离婚竞拍 第66章 向月亮祈祷
吴杰齐找的地方,很符合林苟的要求
一个出入人员结构简单的场所
吴杰齐:?我上哪儿知道出入人员背景,我是CIA吗?
还是你老婆是国际巨星?
想了一会,没好气地发来一个地址
这条老街尽头的天桥下到了晚上会有不少移动摊位,多是出来遛弯的老人和住在附近刚下班的打工人
道路两侧,小推车三三两两地停着,印着“鸡蛋仔”“鱼蛋”的红漆字
车上挂着灯泡,暖黄的、裹着油烟气的光把天桥的影子拉长
手机再次震动
他们俩是从酒店的专属电梯出来,不知道Brian怎么说服安保团队,但这并不等于Doris认可他们的疯狂行动
被偷家的Doris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气尖锐,直接
【你这是在拿他的生命做赌注!】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保证他的安全?】
【我高估了你的理智....】
他说得没错,如果林苟还有一丝理智,就不会在什么都有可能地发生的香港夜晚,带着Brian出入混杂的街区
Brian的心腹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会给他建议,帮助他判断
可很多人的共同建议会变成枷锁,保护他也困住他
林苟站在路灯旁的阴影里,望过去
Brian穿梭在一群刚下班,迫不及待买一份热腾腾晚餐的上班族中间
卖鱼蛋的婆婆,卖冷卤串的阿公咾A胰症哩’欺伶灸思陸三
Brian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他人手里,刚拿到的,淋上沙爹酱汁的炸物
卖串烧的老夫妻跟他说话,粤语混杂了英文单词,Brian扯下围巾冷不丁说中文老夫妻一愣,Brian扬起下巴,勾唇笑,得意得很
上一次看见他这样简单笑容还是在斯科内利斯的冰面上
只有一个下午
对话框,林苟什么都没有回复,只给Doris发了一个定位
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冒险带Brian出来,
他在不远处的烟火气里,看到了答案
Brian扭头看着林苟走过来,抓住他的袖子,往另一个摊位走去,所有摊位卖的东西他都看了一遍,锁定最后脱颖而出的摊位
Brian兴奋地说:“你买这个!”
林苟低头一看,锅里热气腾腾地滚着沸水,硕大的招牌上写着酸辣米线
他皱着眉,“你不能吃这个,很辣”
Brian根本吃不了辣,最大接受度仅限于哈帝太太减麻减辣的麻婆豆腐
况且他的身体还没康复
Brian晃晃林苟的袖子,嘟囔地说:“我不吃,我想看着你吃”
林苟记得公司的财务主管朱姐家4岁的儿子,想吃肯德基又不被允许的时候,也是用这一招
所谓的,中西贯通
Brian眼巴巴地看着小车上一个个铁碗里装的叫不出名字的调料,像魔法宝盒,他疑惑地想,加入这些东西就能把一份白色的面条和清水,变成气味辛辣浓郁的美食?
他想得过于专注,绿眸颜色浓郁得如同拍卖会上的压轴宝石
“你保证不会偷吃?”林苟故意诈他
Brian的注意力完全被摊主手里又快又准的绝活吸引,脑子动得很慢,泄露真实意图:“我就吃一口”
“回去要喝两瓶药茶也要吃?”林苟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看他,得到Brian敷衍的回答以后,对摊主说要一小份
付了钱,他们穿过人群,将热闹的夜色扔在身后
天桥下的台阶,林苟坐下打开塑料袋,慢悠悠吃起来
他不饿,但如果自己不买,Brian梦里都会是这一碗酸辣米线,而且以他为做梦这件事执着的好奇心,在香港的最后四天里,定要每天念叨一百遍
Brian本来是不愿坐下的,可那碗酸辣米线的味道实在霸道,坐在林苟身边
抬手拂了拂帽檐,露出一点额头,他凑过去像小动物似的嗅了嗅
林苟立刻捧着碗躲开,对他说:“真的很辣,你会被辣哭”
“我看到那边有卖饮料的,白色的圆圆的,像石子”
林苟想了好半天才猜到他说的是马蹄,“那个是茅根马蹄水”
“想喝吗?”
Brian点点头,双手并拢,手心朝上,放在林苟眼皮下明明是乞讨的动作,被他做得理直气壮:“给我钱”
富可敌国的布雷奇先生,大庄园出生的豌豆公主顶着一颗圆圆的毛线帽脑袋,两眼发光,像某种小动物,即将要开始自己的冒险之旅
林苟憋住笑,从口袋里掏出现金,说记得找零
Brian很明显地皱眉,非常不习惯问人找零这件事
林苟笑,说:“你给小吃车摊主小费,人家会不习惯的”
也太招摇
因为隔得不远,林苟可以看清Brian的一举一动,让他自己去买
只习惯仆人送到自己面前的Brian绅士的等在队尾
然后被插了队
一个,两个,后面来的人都买完了才见他走到锅子前面
他指着饮料瓶,比了一个'1'的手势,递上纸币,用手心接过硬币
一手饮料一手硬币,从人群里退出来,起初有些茫然,不知道,亮晶晶的绿眼睛在周围漆黑空旷的环境里搜寻到林苟
找到了!确认了方向,一路小跑回来
整个过程都很新鲜,意外的顺利,十分有成就感
Brian迫不及待地喝新奇的饮料,硬币攥在手里也不嫌脏
眼珠浓郁透亮,微微睁圆,连着喝了好几口,故作镇定地点评:“Notbad”
林苟憋笑,从他手里接过硬币,拂去冰凉瓶身留在他掌心的水珠
“我现在可以吃一口这个吗?”Brian晃了晃手里的饮料,很骄傲地说:“我喝下这个就不会辣了”
不知道为什么十块港币的马蹄水非常受尊贵的庄园主的赏识
这大概是Brian这辈子见到的最小的货币价格
林苟不轻不重地撵了一下他的耳垂,语气很温柔,但内容直接
“看着我吃”
Brian: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Brian头靠在林苟肩上,眯着眼睛,视线晃晃悠悠,总忍不住落在不远处热闹的小吃街上
林苟用下巴碰了碰他的额头,“困了?”
“没有”
Brian强撑着,“或许在贝加镇也能设立这样的移动小推车,放上哈帝太太厨房的拿手菜,让附近的居民和孩子们都来吃”
又打了个哈欠,指着那一连串小灯泡下的人们,问:“他们每天都会来吗?”
“嗯,他们是这附近的居民经常来这里买夜宵,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Brian没再搭腔,或许这样的生活离他太远,令他很难结合自己的认知
不过尊贵的布雷奇先生没有继续点评这条临时餐饮街,诸如没有卫生许可,连天花板都没有
绿眼珠倒映出点点灯光,包含了万家灯火,像银河里的丝带
林苟扎好塑料袋,单手牵着
“我们穿过那座桥,就回去”
已经出来一个多小时了,Brian大约也知道团队对他们今晚临时出行的态度
“好”
天桥的钢架在头顶架起一道灰黑色的穹顶,水泥地的缝隙里长出枯草,角落残存零星的烟蒂靠近桥墩的地方,常年晒不到太阳,墙壁上是一圈圈浅灰色的水渍
贩卖的叫声逐渐听不到了,头顶有偶尔穿过的车轮声
林苟的脚步停下,牵着Brian的手指摸了摸他的掌心,示意他,“回去了”
直到此刻,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林苟回身望着他,交握的两只手隐匿在口袋里,两对眼睛藏在天桥下的黑暗中
身处繁华的街市,又将喧嚣抛在身后耳膜鼓胀,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能否在这一刻停下来,Brian在心里祈祷
“真的该走了”
林苟低眸望着他,刮了刮Brian的眼皮,指腹刮过卷翘的睫毛,像猫咪的胡须他眼底积着深沉沉的情绪,像未说出口的话
只属于他们的时刻,太少太少了
在贝加的十年里,身边总围着很多人几辆豪华轿车往相反的方向进出,将他们藏起来
主楼,西翼,东翼,草坪,马场,山坡
贝加大的可以吞掉时间
狭窄闭塞的桥洞下,Brian单手推着林苟的小腹,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向更深的影子里后退
胳膊环住林苟的腰,垂下的眼眸隐匿在黑暗中,不会被发现
Brian的吻很凶,卷起的舌尖尽是思念
今天到现在,林苟都没有吻过他,太久了,漫长的难以忍受
被推了一下,林苟起初一怔,被吻上的瞬间抬起手
然后推变成了抱
他反手揽住Brian的腰身,垂头吻进去
站不稳,是因为他们很用力地抱住对方,再被对方抱得更紧
发了狠,缠住对方的舌尖,夺走对方的呼吸
不知道吻了多久,连头顶走过的车轮声都没有听见
两人分开,Brian喘着气,红着眼睛,瞪他
“真的好辣,饮料已经喝完了,怎么办”
林苟止不住地笑,Brian冷哼一声,重新贴上去,抱着他,脸埋在温热的颈窝,嗅着林苟身上的味道
林苟又轻轻地说了一句,该走了
Brian应了一声,维持着贴在他肩上的姿势,眼眶逐渐湿润
从桥洞出来,Brian仰头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
孤独地挂在天上,连看它的人也染上一身冰冷
黑色夹克下的身体绷得很紧,似乎尚未从刚才的热吻里缓过来,兴奋顺着血管钻进骨头缝里,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发着抖
Brian看着林苟的后脑勺,突然停住,林苟回身看着他,在问怎么了
他来香港之前好像把头发剪短了,穿着干净的休闲开衫,但Brian眼前还是浮现跟他第一次,在马厩前碰面的样子
黝黑的皮肤,稚嫩的表情,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像看见宝物一样
还浮现,他们结婚的时候,林苟扭曲的五官,散发着无尽伤感的灰色,他在自己耳边说他们的婚姻不被任何人祝福,说自己想回家
但现在,他在陌生的城市,牵着自己,带自己往回走
Brian微微侧过脸,将眼眶的湿润憋回去
“我们拍一张照片吧”他突然说道,“今晚的月色很好”
他松开被林苟牵着的手,看向他,“我们还没有一起拍过照片”
其实是有的,在他们结婚前第一次在基金会的活动上亮相,被加利安用去做文章那次
但最终没有媒体发布他们的照片,Brian让人撤下来了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大约是林苟在照片上的样子太不'英式'
也许是Brian潜意识认为,他们的婚姻只有十年,如果林苟愿意留在英国,不被人认出来会比较好
不过那张貌合神离的照片,Brian认为不算是真正的合照,只是一次商业表演
上帝到底是否看见了这场表演了呢?
他们的婚姻只有十年,而林苟最后也没有留在英国
心口传来难以遏制的痛,击打着愈合的痂
一定没有被上帝祝福吧
如约分开的婚姻,却在半路就连续失控相爱或分别,对大部分情侣或夫妻来说,不过是一句我爱你,我们分开吧,再见对难以从情伤走出来的人来说,或许是夜晚的泪水和与时间挣扎的意识
唯独对他们来说,是尘封的合约,是万里的洋流
英国不远,他们登不上曾经的码头
照片停留在林苟的手机屏幕里,Brian接过来,怔怔地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的中国男人,褪去十几岁的稚气毛躁,沉稳却不世故,是28岁独有的、介于青涩与成熟的平衡
眉骨清晰利落,额角干净地收向鬓边,平视镜头,带着一点温和的审视感如同他看人时专注得让人安心,仿佛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他妥帖接住
林苟不爱笑,照相也不爱笑
下眼睑的弧度很平,微笑时眼仁里盛着细碎的光,冲淡了14岁那年,眉宇间掩不住的孤独和悲伤
多好
幸好
Brian向头顶的月亮祈祷
祝福他身边,他眼中,他吻过的,十多年里为自己祈祷过很多次,却从不为自己祈祷的男人
他爱的人
今后,一生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