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22章
叶忱后天才会进组，文萧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天的假期
先是事无巨细地向林婉萍汇报了叶忱与温兆谦的事情，只要林婉萍问，都答
只是因为确实把一些关键时候睡过去了，所以事事有回应，但事事不确定
可惜林婉萍找错了人，文萧不是一个敬业的“双面间谍”，惯会拿了钱不好好办事的虽然文萧也在心里问责自己许多次，但做“卧底”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精力很少，容易犯困，努力尝试打起精神很多次，但次次都以睡过去告终
几次努力后，文萧决定放过自己，将“摆烂”的艺术进行到底即便被林婉萍发现，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杀要剐都随便她 ⊕org是无所谓的
如果何维明天回来，让明天去死，文萧觉得也不是不行的
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留恋的，除了对还是没有吃到新鲜的传奇圣代稍有遗憾，不过那也不值一提
不过何维还没回来，文萧只好打起精神按照自己的安排生活下去
老头儿的手术算得上成功，文萧再次去医院看的时候已经从重症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开颅手术恢复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还要久，老头儿说话的连贯性不如之前，也很难控制情绪，说不出话，看到文萧来就流下眼泪
也许是又老了，也许是哭得多了，没多久老头儿鼻翼两旁的脸颊上就生出两道崭新的泪沟但很奇怪，泪沟明明是新生的，可老头儿看起来却更老了
文萧想让不要哭了，拿手放到老头儿脸上去帮擦掉眼泪，老头儿抬起手变得很吃力，颤巍巍地握住纤细的、冰凉的手腕，蠕动变薄的嘴唇，看起来虚弱地说：“谢谢……孩子……钱会还给……”
文萧不想给负担，脸上也很无所谓，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仿佛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什么都难不倒也理所应当，很是潇洒地一挥手说：“不用了，其实是很有钱的，的钱多到花不完”
实际上对自己外衫上两个明晃晃的破洞毫不知情，动作间反而把洞扯得更大了
老头儿哭着哭着被逗笑了，文萧不知道有什么好笑，但转念想到刚做了开颅手术，脑子出点问题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也就没感到奇怪
笑着笑着老头儿咳嗽起来，文萧便俯身摇起病床，递了杯水给 cc
老头儿困难地喝了点水，对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表情：“可以抽根烟吗？这脑袋瓜总疼啊，不抽一根儿这心里和脑袋都难受，刺挠啊，但外面那小护士总凶，不让抽哎呀哎呀，也不看看老头子都开瓢了，鬼门关走过一遭差点去见老伴儿了，还管这管那”
说的话其实是很不讲道理的，甚至称得上无理取闹，跟文萧偷偷说了一些护士的坏话，还叮嘱千万不要告诉护士
文萧的底线是很低，抿着嘴唇没有思考很久就说好，去楼下买了一包烟上来
不过进病房前走到护士站去，护士在忙，文萧等了一阵子
工作日的医院人群也拥挤，脚步叠着脚步，哭声掺着笑意，四处都充满各式各样的气味，决计称不上好闻，但也算不上不堪入鼻
文萧就站在护士站前，想到刚在何维的身体中醒来时，也在这样的气味与杂乱的声音里度过了短暂的时间
等得久了点，难免开始发呆，一直到护士问了第二遍文萧有什么事
文萧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用一副人畜无害的漂亮面孔，指了指病房，温吞吞地对护士说：“说不让抽烟，但是不抽又难受，只让抽一根可以吗？”
怕护士不同意，文萧还特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脸前，信誓旦旦地承诺：“就一根，保证”
护士笑了下，问道：“老爷子说了不少坏话吧”
文萧张了下眼睛，没有说话，但一脸“怎么知道”的表情，不过掩耳盗铃地摇头，用十分坚定的语气说：“怎么可能”
护士又噗嗤笑了声，无奈地说：“好吧，只准抽一根”
文萧郑重其事地保证，护士看着的脸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建议去做明星她说感觉最近的明星都很好当的，容易得好像人人都可以成为明星又说文萧如果当了明星一定会火，她会成为文萧的第一批粉丝
护士说的很认真，差点让文萧给她留个签名好像已经预兆到的一夜爆火，明天就会登上头版头条
文萧愣了愣，忽而笑起来，说做不了那样的明星的，清楚自己不具备成为流量明星必备的条件大家都要对明星和演员争个高下，好像演员就是最好的，明星多少都有些不算入流但当明星并不比当演员轻松，演员只需演好镜头内的角色，明星则连呼吸都需要表演
光是在温兆谦面前表演就已经耗尽全部的心神
这太费力气，对文萧来说太难
文萧向来说到做到，陪着老头儿只抽了一根老头儿耍起无赖，说买了一包，却只给一根，实在浪费
“每次来看都会给一根，”文萧想了想，对这么说
说的很认真，语气没有含混，像一次郑重的承诺但实在是很少有人会轻易对着一个陌生人做出19根烟的诺言
老头儿也愣住，垂搭下来的眼皮软塌塌地遮住一半的眼珠
“不过可能会久一点，”文萧补充道，斟酌了一下用词，“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要等 cc”
可能是“出差”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有些陌生，有些过分正经，也有些好玩，文萧说完忍不住淡淡地笑了一声
老头儿说是个好小孩，不要总是这么老成，看起来有超出年龄的成熟，但其实还觉得有些与十八岁相当的纯真，可惜这样的纯粹会让在社会上看起来像个傻瓜，会走得有些难
文萧摇摇头，不置可否，只是让老头儿不要担心
“也不是那么傻的，只是动脑子会很累，没有力气”文萧看着，认真地否认了一件事
实际上，老头儿觉得就是那么傻的，但碍于小孩的自尊心，没有再反驳
文萧陪抽完一根烟，收拾了东西便从医院走出去
天气有些阴沉，看样子似乎要下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文萧眼皮像被头顶沉重的乌云压着，直往下塌，不过还是打算去孤儿院一趟，看看何维的弟弟妹妹，撑起精神到超市去采购了一些零食
文萧不常吃零食，对小孩子爱吃的东西知之甚少
好在零食区蹲着一个小姑娘，脑袋后用红绳带扎着两个羊角辫，往天上冲，雪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亮亮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精神
她蹲货架前，恰好在文萧脚旁，像种下来的一朵蘑菇
文萧想或许这是小孩爱吃的零食，便也跟着慢慢在她身旁蹲下 ⊕org骨架十分小，蹲下去抱膝缩成一团，仿佛一朵只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蘑菇
小女孩抿着红彤彤的嘴唇，圆眼睛盯着货架上同一品牌，两个不同的口味，一眨不眨地，十分纠结的模样
文萧伸出手，的皮肤很白，骨骼明显，手背的肌肤下清晰地蜿蜒着青紫色的细小血管，指着葡萄味的那一边：“觉得这个会很好吃”
“是呀！”小女孩喳喳地认可，转过头看清文萧的脸，小手掩了下嘴巴，不淑女地惊呼：“哎呀，好好睇呀”
文萧一愣，很快抿唇笑道：“多谢呀，也不差”
小女孩小小“哼”一声表示赞同，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货架上，很快说：“可是哈密瓜也很好吃的”
“唔……”文萧跟着看过去，想了想，觉得确实如此
们一起在货架前陷入沉思
一直到小女孩的家长过来，轻声开口叫了她一下：“珍珠”
两张眉头紧皱的脸齐刷刷转过来看着 cc
女孩的家长似乎愣了下，目光很快地看了眼女孩身后的文萧，而后快步走来，把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抽出来，放在小女孩面前，有点无奈地抱怨：“怎么总乱跑，都找不到了 cc丢了又很麻烦，崔时序会骂死 cc”
“那很凶哦”小女孩蹬蹬从地上拔地而起，肉而短的手指蛮横地一把抓住年轻男人有些细的两根手指
文萧莫名觉得崔时序这个名字很熟悉，蹲在地上想了一段时间，小女孩却转过头，从面前的货架拿了一支葡萄味的糖果，又把哈密瓜味的塞进文萧掌心
文萧愣了下，抬头眨了眨好看的眼睛，呆呆看着她
小女孩像做出重大决定，深吸一口气：“靓仔，先吃哈密瓜吧！下次换再吃”
文萧垂眼看了下掌心里淡绿色包装的糖果，又抬起头对她点了下头，互换一个承诺：“好的”
短短半天内，竟然就做出两个郑重许诺文萧又觉得老头儿说的可能没错
小女孩牵着年轻男人的手，摇摇晃晃地转身走
文萧听到们不时的讨论，无一不围绕着有关“崔时序简直十恶不赦”的话题，听得浅声笑了笑，却忽然想起了怪不得崔时序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港岛一位扬名海内外的心外科名医便叫这个名字
温成林心脏出现问题时，便是温兆谦把崔时序引荐给，帮助温成林成功做了两次十分惊险的高精度心脏手术，那之后温成林对温兆谦的态度急转直上
一想到温兆谦，文萧的脑袋便生理性疼起来有一种情感胶着在心脏与喉管的位置，好像堵住某个通道，把隐秘的涩痛严严实实地压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不算难以忍受，只是多少给人带来困扰
的身体抗拒再想起从前的事情，文萧便不再想了
好像只要不想，身体就不会痛，身体不疼，就还是可以当做一切都已经重头来过
握着糖果的手指动了动，文萧慢慢站起身，又分别从货架上拿了一些包装鲜艳的零食，希望它们是好吃的
结账时花了一笔对目前的文萧来说可以称为“巨款”的金额，看了眼余额，又安静地收回手机
何维生长的孤儿院不在这座城市内部，在边陲地带苟延残喘
文萧有些吃力地拎着四袋零食与水果，在大巴与班车间来回倒过三次，太阳即将落下去的时候来到了这座名为“爱心家园”的私办孤儿院
在早年的时候，这座城市一位发家富豪出资创立了“爱心家园”，只是随着时间衰竭，富豪离世后孤儿院几经转手，流转到现在的院长手上已经没有很多孩子了
孤儿院也变成接纳病患儿与弃儿的地方，只需要支付一笔不算昂贵的弃养费，便可以把一个孩子随意地舍弃在这里
把们存在的事实隐藏起来，好像吃饭与喝水一样的简单
文萧站在孤儿院破旧斑驳的铁门外望进去，眼眶涌出温热的液体，顿了几秒，把袋子放在地上，抬手去摸了下脸颊，察觉是泪
是没有很多感情的，文萧想
难道是何维在流泪吗？
作者有话说：
评……评论（可怜地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