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43章
文萧在怀里,冷不丁瑟缩了下
温兆谦额头上的血止不住,顺延高挺的眉眼慢慢淌下来,几道猩红的血线拖下
文萧大脑一片空白,眼瞳剧烈颤着
温兆谦低低笑了声,环住文萧的手按着胸膛,缓慢移上去,三指拖着下巴,无名指指腹拨了拨下巴后滑软的肉,声音却听起来没有夹带任何情绪,冷若冰霜:“为什么总想走呢?醒来又走了,文萧,真是好狠心”
说着,手指蓦地捏住文萧两颊,拇指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干涩的唇瓣
文萧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眼里充满绝望,蓄满一层水光,摇摇欲坠地挂在眸中,任由温兆谦揉掐的脸颊和嘴唇
面对钟欣怡时藏着的滔天怒火在此时悉数爆发,温兆谦垂下漆黑瘆人的眼珠,下三白的眼瞳让此刻看起来毫无人气,阴森森地低了视线,静静凝视文萧长而软的、不住颤抖的睫毛
身上的压迫感挥之不去,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遍体生寒
文萧被探入手指的嘴唇动了动,温兆谦以为要开口求饶,做出永生永世不会再与之分离的许诺,笑了下弯腰凑过去:“bb啊,说点好听话,总能原谅——”
的话倏然止在唇边,温兆谦维持的很好的面具有一丝裂纹,很快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轰然碎成齑粉
文萧狠狠咬着的手,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蓦地曲起手肘,在温兆谦先前扛了重击的下腹给了一记肘击
几乎什么都不想了,大脑里只有唯一的念头——
逃!快逃!!!
温兆谦下意识拱了身,吃痛地狰狞了下面孔,一瞬间变得阴鸷,视线却没有离开文萧,眼神森冷,一瞬不瞬地盯着的背影
文萧朝台阶下跳了一大步,一把冲入敞开的车门内
霎时锁住所有门窗,车钥匙还放在车内,车是点燃的状态
文萧面色发白,神情惶然地扫视一圈,看着逐渐向车子包围的保镖,用力按了下喇叭
“滴!!!————”
尖锐绵长的鸣笛在空旷的废弃厂房外骤然响起
文萧一咬牙,踩下油门
温兆谦单手捂着小腹再度渗血的伤口,缓缓直起身,眼眸漆黑,阴郁的面孔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扫视一圈,随后冷声道:“让过去”
文萧眼见们朝两旁让步,全然不敢松懈,一脚油门踩下去,嗡——地一声冲了出去
厂房在废旧郊区的一角,四周人烟罕至,途径没有任何可以停靠的地方
文萧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眉头紧蹙着,强忍住脚掌蔓延上来的惊痛,抿着嘴唇,朝市区的方向开去
脑海里不断回响起温兆谦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大脑一片混乱,心跳如擂鼓
赵有德与叶忱都说过,所有人都说过,温兆谦疯了,温兆谦不正常
大口大口地急促喘息,喉口发干,每咽下一口唾沫都异常困难
温兆谦到底要做什么?!要用叶忱的身体……找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文萧头疼欲裂,越想头越沉,但前方不远处已经出现了通向市区的公路路牌
本能地攥紧方向盘,目光朝后视镜猛然一瞥,温兆谦的车还没有追上来,道路后仅有几辆普通的私家车
一切都顺利地出乎意料,应该松一口气,却如何都堵在胸口,仿佛有根绳拽着,时刻紧绷
文萧冷不丁朝后面的车打了个号,开了闪烁灯将车朝路边停去,按下车窗向后车招手
后面的银色小轿车将信将疑地减缓车速,车主犹豫了两秒,才跟着文萧朝路边停去
文萧一把推开车门,脚掌一痛,双腿突然软了下,差点一头栽下去
眼疾手快地扶住车门,才没让自己摔倒
后面跟着停下的车主见状当即下了车,下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脚步稍蹒跚,朝文萧小跑过去
副驾上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与男人同年纪的女人,“哎呀”地叫了声,让男人快点把文萧扶上车去
文萧攥紧男人的衣服,虚弱道:“麻烦搭一程可以吗?”
女人让快不要说话了,有些费力地与男人一起把文萧拖进车子后座
男人不敢在公路边停车太久,很快重新点燃车子
女人坐在后座,照顾文萧,边焦急地对男人道:“老头子,快找医院!”
文萧却一把抓了下她的衣摆,面色煞白:“不用……不用去医院……方便问一下,们要去哪里?”
闻言,中年女人愣了愣,很快地说了临市
“麻烦……也去临市……”文萧费力地撑着车座一点点坐起身,艰涩地喘了口气,脚上的疼痛再度加重,让差点昏过去
女人和男人还欲再劝去医院,但见态度执拗,不好再开口,只能重新开回们原先计划的路线
临市与涣市的车程不过一个半小时,文萧靠着车窗睡了一觉,没有睡实,浑身冒着冷汗,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女人看一个小孩实在可怜,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身上
文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轻声道谢
临市的气温比涣市要相对高出几度,天色也不阴沉,尚未落下的阳光高悬在上空,但没有多少温度地落下
文萧迷惘地望着外面陌生的城市,细瘦的手指轻轻颤着,忽然不知道逃出来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要逃
只是过去温兆谦生气时带给的那些记忆太不好,所以总下意识地要逃开
或许是见文萧真的无处可去,长相好看不像坏人,身上也不像带了钱的样子
中年女人轻轻拍了拍手臂,犹豫两秒,还是和善的语气,热情道:“小伙子,们家有套小房子最近打算卖,但还没卖出去,要是确实困难,可以先住两天”
文萧下意识张了嘴想拒绝,但想到温兆谦此时一定在找cc
弃车逃亡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在外面活动地够久,温兆谦最终还是会找到cc
文萧想了下,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是面孔苍白地看着她,认真说:“会给钱的”
“嗐!小伙子甭客气了,不值几个钱,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们小城市嘛……”女人笑着摆了摆手,与男人一同咯咯笑起来,们夫妻感情很好,没有孩子,两个人喜欢开车四处游玩,也好结交朋友,遇上文萧在们口中是一种缘分
男人是很沉默的,女人话多,听女人说话就会笑
女人路上絮絮叨叨地与文萧聊天
不过大多是女人说,安静地听,偶尔轻声回应几句,没有走神,认真地听
女人的小房子确实不算很大,仅有一室一厅的老居民楼,但住文萧一个人完全够了
文萧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既没有钱也没有手机,无措地愣了两秒,不知要如何回报对方的善意
女人看出的不便,一推的手:“之后再说啊,好孩子”
她说着,让男人把房子里的水电给重新打开,又去扫了扫床上的灰:“凑合住着孩子,这准备卖,房里也没什么东西,晚点让叔给拿点吃的和旧衣服来”
文萧抿了下唇,感激地不停道谢,最后还让两人帮去买一瓶创伤喷雾
夫妻二人很快离开,们住的房子离这里不远,说马上就会过来
文萧目送们离开,才有种终于可以呼吸的感觉,脱力地靠着墙壁,看不到什么希望
温兆谦注定是会找到的,拖得再久,也只是一种无形的凌迟罢了……
中年夫妻隔了十几分钟又回来了一趟,为文萧带来了一些刚刚采购的日用品、一瓶创伤喷雾与食物,男人给拿了两件欢喜的衣服,说还是自己年轻时穿的,现在发福早就压在柜子最下面
文萧什么也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道谢,记住们的联系方式,想要日后报答
女人却不肯给,说们是在行善积德,说着,她与男人急急便要走了
文萧无法,只好亦步亦趋地送别们
门被女人重新关上,发出“嘭”一声倾向
文萧怔了怔,在头顶投下的苍白灯光中看到门板震落的灰尘,纤毫毕现
脚掌的疼痛再次蔓延,拉回的视线,皱了皱脸,痛苦地单手扶着墙壁,拿了那瓶喷雾,一瘸一拐地坐到椅子上
脱鞋一看,脚掌青紫一片,甚至淤青边缘微微透出细小的血丝
文萧忍痛把药喷上去,药物里含有薄荷成分,接触到皮肤的顷刻间便发挥效用,遍及全身的凉意镇住惊痛,才得以喘息
文萧把脚尖踩下去,单手撑着椅子,一点一点朝房内走去
房子不大,走过客厅就是卧室
卧室里也没有多少东西,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最后,缓步走到衣柜面前,拉开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文萧伸手量了下衣柜的宽度,稍稍侧身进去试了一下,发现若是蜷缩着侧躺进去,衣柜可以睡下一个人
不想留下什么痕迹,若是温兆谦真的找来,躲在衣柜里也能拖延点时间
文萧从不出门,蜗居在借住的小房子里,在让夫妻二人帮采购了一大箱泡面与饮用水后,就再也不麻烦们上门送食物
在最后一次与夫妻二人见面时,文萧把写好的欠条交出去,上面有何维的身份证与手印
没有印泥,所以只能咬破一点手指,印了血印上去
夫妻两人看到手印,吓了一跳,说真的是举手之劳,让文萧不用在意
但文萧十分坚持,熬过难关后一定会还钱给们
夫妻俩也只好收下借条,不再来看文萧
时间就这样过去,文萧白天只在必要的时候从衣柜出来,夜里蜷缩在衣柜中,合上柜门
不知道日子过去了多久,也不知温兆谦究竟什么时候会找到cc
仿佛有一把利剑低悬在半空,亟待落下,将刺穿
文萧的身体状况也一天比一天差
的脚伤一直没好,整日昏沉,很快就感冒,连绵不断地咳嗽起来,但还是不肯离开那间小房子
有一天夜里,文萧嘴巴干得完全失去知觉,手脚发烫,挣扎着从衣柜里走出来,苍白地脸尖得不像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宛若一缕枯魂
文萧走到卧室外的客厅去喝水,刚灌了大半瓶水,铁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碎响
冷不丁一顿,浑身一僵,几乎是身体最本能地反映放轻所有动作与呼吸,拖着残躯快速地跑回去,缩进衣柜
隔着衣柜薄薄的模板,房内响起一阵隐约的声音
文萧心口一紧,呼吸滞住
门——被人打开了
屋外的脚步声很杂乱,似乎是进来了许多个人,把耳朵贴着门板,听到外面熟悉的女声叫了下,用白话道:“哎呀!这不可能呀,们一直盯着的,没有出来过”
一向沉默的男人也用白话,紧张地对那个人说:“温先生……们绝对没敢偷懒,肯定是在屋里!”
文萧痛苦地抿了下嘴唇,漂亮的眼睛失去神采,好似早有预料,又好像不忍相信
“窗户怎么是开着的?!”女人走进卧室,吃了一惊:“不会是从这里跳下去了吧!”
房间里霎时陷入一派漫长的、宛如死寂的宁静
文萧大气不敢喘,紧张地蜷紧手脚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不算清晰地响起:“去找”
夫妻二人愣了下,没立刻听清的话
温兆谦忽地爆出一声低喝:“叫哋去揾人啊!!!”
话音刚落,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重新恢复冷静,快速道:“让人调监控,身上有伤,不会走远”
屋里的几人不敢多言,恭声应道,很快离开
文萧坐在衣柜里,呼吸滚烫,喉头干涩像被一把刀反复剌开,静静地坐在里面,坐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确定外面真的没有人在,屏了口气,手指在触上柜门前瑟缩了下,但很快还是推开
柜子外,正对着的温兆谦坐在床尾,面无表情地与文萧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