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49章
天气冷下去,寒冽的风吹来万物的气息
前往孤儿院的公路两旁种植了两条笔直高挺的防风林,海浪拍打海岸发出肃静的整齐的潮响海岸两旁的露营地已经开始营业,食物炙烤的香味与火焰燃烧的轻响飘向各处
冷空气袭来,温度的更替唤醒记忆,让不由想起过去的事情,好的、坏的,所有好与坏的
事物变得如梦似幻,身体开始变冷,但因为冷,一切又都开始真实、明晰的落寞,以至于心脏的跳动与血液流经身体,让人产生了实实在在的温暖的感知
文萧身上的钱不足以支撑乘车到孤儿院的门口,便让司机把在海岸边放下
好在剩下的路不多,沿着海边步道缓步朝尽头走去
文萧表情木木的,没有什么变化,视线看向沙地上嬉闹的孩童和奔跑的大狗,又看向不远的海岸线,实际上却又很远
走在冷风中深深吸气,一直疼痛的身体好像也轻松了
心头涌上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于是文萧又用力地呼——、吸——,舍不得这股近似于幸福的感觉消失,只希望它能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身体裹在保暖的衣物里,是熟悉的,踏实的,但实际上是不安稳的,感到无限的忧郁与失落
文萧的鼻头被冻得很红,嘴唇也发干,肌肉微一扯动就会细密地刺痛
轻轻呼着气,在漫长的徒步中,接受到天地传渡过来的气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真实的存在着,并且会存在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
孤儿院的塔楼逐渐在视野中变得清晰
文萧从缓坡下艰难地扶着墙爬上去,看清微微朝两侧敞开的铁门
脚步顿了顿,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推门走进去
铁门在移动时发出吱呀的尖叫
孤儿院内仍旧杂草荒芜,与上次来的时候相比,看起来更加落败
只是塔楼的平台上放置的晾衣绳悬挂了几件衣服,像是刚洗过,被风吹动时并不轻盈
文萧的脚步顿下,仰头看到塔楼上的人影,重新迈步进了建筑内部,找到了何维的房间
那只叫“小筝”的玩具熊还在,姿势也没有变过,还保持着上次文萧放它的坐姿,只是身上又落了一些灰
文萧轻轻把玩具熊拿起来,却再也没有先前触碰它时那股汗毛竖起的微妙感知,想何维应当已经离开了
这样其实是很好的
文萧抿唇淡淡笑了一下,祝福开启新的旅程随后用手指一点点抚走它身上积攒的尘灰,把玩具熊抱在怀里,走出去朝塔楼平台上去
推门出去的时候,院长没有第一时间注意,身上胡乱套了件白背心和短裤,一手夹着烟,一手正从桶里拿了件湿衣服出来,有些费力地直起腰搭上晾衣绳
文萧走过去帮把晾衣绳往下压了压
院长吓了一跳,“嗬”一声朝旁一抖,表情惊恐地看清突然出现的人是才大舒了口气,缓过来后骂了声:“走路都没声音啊?!”
文萧轻声笑了笑,按着晾衣绳的手没有动,耐心等待院长把衣服晾完
院长惊魂不定地抽了口烟,捂了捂胸口看,咳嗽两声:“心脏病都差点给吓出来”
说着,目光瞄到那只玩具熊,声音停了停,伸手拿过去
文萧没组织,看着院长把那个玩具熊捏在手里看了看
院长抽了口烟,烟灰飘在玩具熊上,动作粗鲁地把烟灰拍掉,又把熊塞回给文萧:“还留着呢,都十年了吧”
顿了顿,把话说完:“八岁生日那年带去游乐场给买的◇cc哭着闹着死活不肯走,就是要买”
文萧看着,没有说话
院长砸吧了下嘴,把最后的一口烟吸完,手捏着烟屁股,在半空顿了几秒,语气不算好地说:“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把直接扔在那里”
文萧眨了下眼,目光低下去,看向怀里的玩具熊,细瘦的手指把被弄乱的地方拨回去,轻声说:“世上哪里有早知如此”
院长从地上拎起捅,走到一旁去准备浇花,又从怀里掏了根烟,咬在嘴里含混地说:“回来干嘛?那娱乐圈混不下去了啊點com这里可没地方供com”
“回来拿它,”文萧如实对道:“没想到在”
院长哼一声,睨一眼:“翅膀硬了就是不一样,一点假话也不说了”
“不是假话”
文萧出声道
院长刚泼了水出去,没听清的话,咳了咳,疑惑地看着com
文萧的目光顺着的身体上升,和对视:“何维对说过的都是真心话”
说着,轻轻捏了捏玩具熊毛绒绒的短手臂,冲轻声笑了下:“应该是真的把当做父亲即便对并不好,也不负责”
院长一皱眉,冲摆手:“发癔症了啊com”
文萧静静地看着,淡声说:“何维死了”
院长的所有声音都被堵进喉咙,眼睛一下瞪得很大,瞳孔颤抖着,仿佛一时间没法理解,也不能思考
“两个月前坠海时就不在了当时有人强迫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文萧很慢地说,“21byw點com不是何维”
院长嘴里的烟冷不丁掉出来,呆滞的表情才一动,厌烦地朝挥手:“又妈在这里扯犊子”
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捡地上还没烧很多的烟
文萧没有动,看着弯下去的背影,和拿烟时轻轻颤抖的手指:“21byw點com不是,应该很清楚點com一点都不像com”
院长不愿意听扯淡,吸着烟重新把水桶拎起来,吐了口痰,朝一旁走去
文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院长背影顿住,没转身,破口骂了声,问:“何维★cc妈发什么病!”
文萧抱着那只属于何维的玩具熊,跟在身后,用很轻的声音说:“21byw點com没有人可以说话,有些话再不说,21byw點com可能也没机会说了,但是担心别的人吓到,可以听21byw點com说几句话吗?”
“那21byw點com就不会被吓到了?”院长冷不丁转身,脸色很臭,想拒绝,但回身对上文萧煞白的脸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躯,对说:“作恶多端,又快死了,应该还好”
院长沉默几秒,看着黑白分明的漂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了,不耐烦道:“说完快滚”
把水桶放下,走到塔楼小亭里,一屁股坐在木椅上
文萧安静地跟着走过去,默不作声看着院长,院长没好气地看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空出位置坐下
“21byw點com四年前就死了”文萧语出惊人
院长吸烟的动作再度一顿,不经意地朝一旁悄悄挪了挪,离远了一点
文萧怕听不清,又碾过去,朝靠了靠
“行了!”院长粗声制止,“就坐那儿说,21byw點com听得见”
文萧顿了顿,“哦”了一声,说那好吧,抿了下嘴唇,安静地垂下眼,看着绞在一起的手指,很久没有开口
风沙沙吹着,刮得脸颊生疼
院长搓了搓脸,问:“不说21byw點com回去了”
“21byw點com……”文萧尝试开口,但声音顿住,抬起手,摸了下冰凉的脸颊,想了想,再度出声:“21byw點com以前是个演员,应该没看过21byw點com的电影,但21byw點com还是挺厉害的點com有个孪生姐姐,跟21byw點com长得没那么像她更像妈妈一些但其实她只比21byw點com早生几分钟,小时候21byw點com们经常吵架,她不占理但嘴巴不饶人,所以21byw點com拿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让着她……明明她才是姐姐,真的是有点过分的”
院长咂了咂嘴:“女人嘛,都要宠着的”
文萧没有接的话,自顾自说下去:“后来长大了,她去港岛最好的学校读法律,出来后就在魔圈所做了律师,晋升很快,每个人都喜欢她不过21byw點com也混的不差,从小21byw點com也没什么别的爱好,21byw點com只是喜欢演戏點com是东电大学戏剧专业第一名,毕业后进圈做了演员,不算很顺利但也拿到一些名次,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怎么样跟讲呢……21byw點com觉得21byw點com也不能算得过且过,21byw點com只是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21byw點com自己的个性是很普通的,所以21byw點com很享受演绎角色的感觉,演戏的时候21byw點com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本来21byw點com以为21byw點com会这样度过一生,运气好的话”
忽地轻笑了下,抬了抬眼,看向天际渐暗的地平线:“或许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谈一场平淡的爱,有机会的话可以结婚,就这样过一辈子◇cc觉得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院长陷入柔软又怪异的语境中,被突然一问,张了张嘴,反倒不知道要回些什么,敷衍地点头
文萧没有在意,微微勾着的唇角缓缓放平,目光闪了闪,茫然地看着落下去的太阳,好像想要挽留,但又无法留下:“有一年港岛发生了几起富豪迫害案,但那些案子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续下去姐姐那时在做公益调查,有一个受害者找到她,她决定重提起诉,当时没有什么人支持她,因为被告是港岛很有钱的二代,名字21byw點com就不告诉了她是多么傻,才会单刀赴会,最后遭人侵犯,还要转头告诉21byw點com不要被仇恨拖绊,在她死前她还要21byw點com璀璨一生”
“可她是21byw點com姐姐,21byw點com怎么可能这样?21byw點com们一起来到人世,21byw點com又怎么会抛下她?”文萧扭过脸,目光淡淡地看向院长,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徐徐叹了口气
院长抽烟的动嘴停了下来,默声从怀里拿出烟,抽出一根问要不要抽
文萧摇了下头,没有接:“对方势力很大,21byw點com拿们没有任何办法,也接触不到com恰逢一次酒局,21byw點com托人介绍认识了凶手的家里人,听说了的一些传闻,21byw點com就抓到了唯一的机会,21byw點com好像个傻子,21byw點com走过去跟说喜欢,但其实21byw點com恨,21byw點com恨不得杀了们全家”
“但很快21byw點com就知道跟家里的关系没那么好,也不知道21byw點com姐姐的事其实有时候,21byw點com觉得挺可怜的,没有人管,也没有人喜欢,付出很多努力只想让爸爸看到……有一次去应酬,别人都欺负、灌酒,喝醉了没有回家,来找21byw點點com是明星呀,会有狗仔蹲着21byw點com,21byw點com没让进门,就傻傻地在楼下淋雨,21byw點com怕被狗仔拍到,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地下楼见,抱着21byw點com哭了,说——”
的嘴唇蓦地抿住,脸颊的肌肉颤了颤,好像在竭力忍耐什么:“说21byw點com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肯爱的人,但其实21byw點com不是點com只是没那么恨了不过还是很不好的,其实很讨厌21byw點com演戏,不喜欢21byw點com出现在镜头下,脾气也不好,对21byw點com总是很坏、很不耐烦,总是“啧”21byw點com,21byw點com都不知道21byw點com做错了什么,21byw點com很怕生气★cc也有不太好的癖好和习惯,如果生气就要21byw點com去找会把21byw點com带走,蒙着21byw點com的眼睛,21byw點com其实不知道会去哪里,也从不告诉21byw點”
“把21byw點com关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小,窗户是封死的,没有什么光也没有人,只有和21byw點★cc还咬21byw點com,这不正常应该也觉得吧,的咬不是开玩笑的那种,真的很疼,21byw點com时常感觉是想把21byw點com吃掉★cc咬21byw點com会覆盖上一次的伤口,所以那些伤总是好不了,21byw點com身上还有疤,就在这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21byw點com都不敢去医院,也不敢让剧组的人看到”
说着撸起袖子和裤腿,指了好多个地方,给院长看何维光洁的皮肤,幽幽叹了口气:“可惜没机会给看到了”
“操……”院长沉浸在的故事里,叹为观止,忽地感叹了声:“这姑娘玩儿得挺变态啊”
闻言,文萧说:“是个男人”
院长的脸色当即变得十分精彩,半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com
“还总强迫21byw點com叫老公,这不对的呀,21byw點com们都是男人,真的很奇怪不觉得吗?”困惑地拧了拧手指,看了院长一眼,寻求认同,但院长显然还在震惊,张口结舌
文萧又垂下眼,轻声说:“还有些事情肯定会觉得恶心,21byw點com就不跟说了……总之21byw點com越来越害怕去找,但是21byw點com又不能不找,懂吗?21byw點com还要靠接近哥哥”
说到这里想了想,还是要替温兆谦公平、公正地讲两句:“但21byw點com其实也是今天才知道,没能拥有很好的童年,没有人在小的时候肯爱,所以才会跟正常人不大一样★cc现在这样已经是竭尽全力了,21byw點com来的路上在想如果那时候有人肯对好哪怕一点,肯教,会是个很好的、很优秀的人”
听这么说,院长“嘶”了半声,把原先打算给的烟点燃,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
文萧吸了吸鼻子,道:“虽然在身边两年,但21byw點com其实很多时间都在拍戏,21byw點com们没有接触很多,每次在一起也都只上床”
院长嘴角抽搐两下,不是很想听,但还是继续说:“四年前要带21byw點com去一场家里办的慈善晚宴,在那时21byw點com认识了哥哥,但那时候21byw點com没机会动手,21byw點com就瞒着留了哥哥的联系方式后来有一次,哥哥叫21byw點com去一场酒局,结束后说要睡21byw點这不是机会来了吗?老天待21byw點com们姐弟不薄,但它又没有眼,让好人没有好报點com没有让带21byw點com去酒店,21byw點com说21byw點com比较喜欢刺激一点,21byw點com让带21byw點com去太平山顶野战,从那里可以看到整座维港,21byw點com姐姐的一部分骨灰被21byw點com偷偷埋在那里的树丛下”
“也——”院长已经点了第四根烟了,忧愁地抽了口,不知道说什么,又把嘴闭上
文萧抿了抿嘴:“本来21byw點com是想在山顶动手,但还在山路上的时候就开始对21byw點com动手动脚,其实21byw點com不太能接受别人碰21byw點com,所以在半路就动手了当时车速开得很快,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死了,21byw點com那时候就觉得天哪,人的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的,明明只手遮天,但是竟然这样就死了,21byw點com觉得21byw點com那两年的怨恨好亏,原来人死是这样轻易的车子撞上山体,21byw點com那时候以为21byw點com要跟一起死了但醒来又发现没有,温——弟弟把21byw點com带走了,21byw點com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因为哥哥死了,家里人肯定是很生气的,现在变们恨不得杀了21byw點好可笑,不是吗?”
“把21byw點com带走,不让任何人找到21byw點com又把21byw點com藏起来,但这次要好一点,没有让21byw點com在以前那样的地方,把21byw點com关到一栋别墅里,还给21byw點com修了间暖房”文萧唇角的笑意淡下去:“说想21byw點com活,可21byw點com却想死,21byw點com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呀,为什么要强迫21byw點com?不听21byw點com的话,也不管21byw點com想要什么點com真的搞不懂,21byw點com活着又能怎么样呢?21byw點com不能演戏了,21byw點com没有家人了,21byw點com父母不让21byw點com这样,可21byw點com做不到,所以们早都不要21byw點com了只有还要21byw點com,21byw點com真的是不明白的……”
抿起嘴唇,忍住眼泪,嘴唇颤了颤,才说:“有什么要留的?21byw點com是个杀人犯,21byw點com也不爱,21byw點com只会让痛苦,也只会咬21byw點com,根本不是爱21byw點點com28岁生日的时候买了蛋糕来,蛋糕里有把刀,没注意,21byw點com拿走了又把支出去,不想让看到點com根本都没有想那么多,怪21byw點com死的那天祝长命百岁,骂21byw點com很坏,说21byw點com很残忍但21byw點com其实根本就没有想对很坏,21byw點com只是真的希望会好好活着,是21byw點com活不下去”
“死真的是很简单的,活着好难,但21byw點com却又活了,21byw點com明明是死了活着真是喝水都倒霉,还被抓到”
“活着真是很讨厌的,活着怎么会这么讨厌點com跟说21byw點com倒霉就倒霉在进了何维的身体,为什么21byw點com没直接变成一个坏人,这样21byw點com还不会很不舍得这个世界點com本来以为四年过去,一切都会变得21byw點com不喜欢,不想要留,但其实什么都没变,刮风的声音没变,雨落下来的声音没变,21byw點com和以前看到很多的人,也遇到很多人,吃不饱肚子会难过,吃到好吃的东西还是会开心◇cc说对不对?”
“昂!”院长发起呆来,被忽地戳了一下,冷不丁叫出声
文萧哽咽了一声,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无法挤压,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根本也都没有变,还是很坏,都要结婚了,还要21byw點com留着,给21byw點com一只猫,却说还是要关着21byw點com,说一辈子都不会放21byw點com走结果做了这些坏事,还要跟21byw點com坦白,根本就没有机缘巧合和意料之外,用自己的命换21byw點com的,不要长命百岁,只是要21byw點这下21byw點com死也死不了了,因为21byw點com死了就会死點com真是受不了,实在是憋不住了,21byw點com真是想问问老天爷,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院长侧首看了一眼,叹了口悠长的气:“别说,这男的还怪深情”
感叹几秒,院长看着机关枪扫射似的说完一连串话,又再度抿起的嘴唇
文萧抹了把眼泪,又恢复那种木然的呆怔的神情,好像方才那些质问与抱怨全都是另外的人,不是com
顿了顿,院长还是离很远,问:“不是说刚从那里逃出来,打算怎么办?会来抓的吧”
文萧下意识抓了下怀里的玩具熊,随后慢慢低下脸,和它两颗漆黑晶莹的眼睛对视:“21byw點com要去死了,就把这些话当21byw點com的遗言吧點com死后估计会来找,要是还记得可以跟说‘好好照顾21byw點com的猫’”
“啊?”院长一懵,大概是觉得也是个病得不轻的,“死了不是也要死,可别给21byw點com又招来个男鬼”
文萧没回答这个问题,幽幽地站起身
院长的视线跟着,在暮色中,看到文萧的皮肤白得吓人,轻飘飘地浮现在面前,好像逐渐透明
文萧低头,看着院长浑浊的眼睛:“何维已经离开了,21byw點com想最后应当是幸福的,因为回到家了”
院长脸上所有的表情都一下不见了,空在那里,呼吸也不敢呼吸
文萧与道别,并说做了太多不好的事,祝福早点去死
院长却没有发火,张大了眼睛呆坐在原地
文萧朝天台出口走去,身后传来一道痛苦的、绵长的哀嚎,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从孤儿院回到市区,又要换几班车
文萧发了很久的呆,但实际上发现又不能像以前那样开始轻易地走神,目光疾驰过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与灯火人家、穿梭过市井小巷与芸芸众生,游走过籍籍无名与功成名就
有人跌倒,有人大笑,有人在塔楼上哭嚎,有人背着书包饥肠辘辘
一切的一切都将被时间抹平
有人存在,有人遗忘
但现在,公交驶入站台,该下车了
文萧抱着那只玩具熊慢慢地走下去,走入沉重又轻盈的世界
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稍微有些重量,拎在手上,手臂沉甸甸地随着垂下去
进入别墅区不算顺利,保安把扣下盘问很久
最终还是报了温兆谦的车牌才将放进去,但仍旧半信半疑,文萧听到给管家去电的声音
不得不加快脚步,快步朝早晨那栋安静坐落在拐角的与们住的房子一模一样的别墅走去
别墅没有人在,把手里的东西放上墙头,费力地撑着身体,喘息着爬过去
脚下一滑,文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脸颊扭曲起来,但不敢耽搁时间,重新拿起东西和玩具熊一瘸一拐地朝大门走去
文萧看过温兆谦输入密码,其实不算复杂,是生前手机号码的前六位
“滴滴——”
密码输进去,表盘亮了绿灯,闪动两下
大门弹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气霎时争先恐后地涌出
文萧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没有过多忧郁,摸黑按亮门口的开关,看着一条熟悉的长廊,朝深处走去
这栋房子无论是布局还是装潢摆设都与们一起住过的,养着蘑菇的那栋相差无几
只是冷得骇人,如坠冰窟
已经绝非是常人能长久忍耐的苦寒
文萧心头愈发得沉,仿佛的猜测悉数得到验证
在上楼的楼梯口,脚步停顿了下,没能立刻迈上去
文萧抓着栏杆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终于抬步
二楼静得可怕,什么声响都没有,因此制冷剂持续不断运作的嗡鸣便变得格外明显
文萧冷得呼出的气息都发白,循着今天早晨刚刚睡醒的主卧的方向徐步走去
门是紧闭着的,金属门把上已经完全凝结了一层冰霜
文萧把手放上去,冰是烫的,像在烧
的手在门把上放了足够长的一段时间,体温都未能把低温下的冰晶融化,反倒吸走的温度
“……”
文萧沉默着,很慢、很轻地眨了下眼睛,睫毛柔软地触碰,突然按下去,一把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主卧与今早离开时相错无几,只有那张睡起来很柔软,让文萧依依不舍的床不在那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孤零零的木椅,它正对着的,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几近半透明的水晶冰棺
冷气在冰棺外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所以文萧无法直接看清里面的样貌,只隐约看到里面躺着的一个人影
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所有东西“咚”地应声落地
双目赤红着扑过去,伸手擦掉玻璃上结下的冰霜,眼泪啪嗒落上去
气温太冷了,重新凝结成冰
文萧低下颤抖的视线,看着自己
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变,轻轻合着眼,双手合十摆在身前,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看起来十分柔软的舒适的毛衣,和最简单的牛仔裤,一切都看起来很简单,很安详,仿佛只是在此小憩
很快,或许下一秒,就会醒来
文萧颤抖着俯下身,抽噎着将额头贴上冷入骨缝的冰棺,泪水垂落,冻结成冰
门外有很轻的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朝敞着门的房间靠近
文萧安静地坐在那张木椅上,玩具熊放在怀中,双手虚虚握着什么,静静叠合着
房内笼罩着一片昏黑,只有冰棺运作发出隐约的光线
温兆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轮廓高大挺括,却神色晦暗
的视线先是朝冰棺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缓慢地放到文萧身上,忽地开口,嗓音低沉:“21byw點com偶会来这里看,看起来只是睡着了,21byw點com就想21byw點com坐在这里,等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21byw點com,不会被吓到”
文萧在漆黑中动了动,没有什么气息,慢慢抬头,看着com
温兆谦抬步准备朝走过去
文萧却蓦地站起身,嚓地一声擦亮手里的打火机,火光迸发的瞬间,温兆谦低头循着气味看清几乎撒满整个房间的汽油油渍
“别过来”文萧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的方向走了两步
温兆谦保持沉默,看着的脸,停顿几秒,缓步朝后退出去
文萧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玩具熊,逼着走远,走出这间房间,走出去时,朝后看了一眼,又看向温兆谦,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用很轻的,很温柔的声音说:“兆谦,21byw點com说了,21byw點com也不总是那样笨的只是动脑筋真的很累”
温兆谦闻言,静了一段时间,才发出像是低笑了下的气音,不急不缓说:“21byw點com一直都知道”
文萧深吸了一口气:“沉溺在过去,陷在里面执迷不悟,永远都走不出来的兆谦,世界是很好的,21byw點com希望是自由的”
“21byw點com不希望自由,21byw點com也不用走出来,”温兆谦温柔地说:“21byw點com只是想要com”
文萧颤了颤眼睫:“被困住的感觉太不好受了,会让人疯掉的兆谦,21byw點com知道这种感觉,所以21byw點com不想要一生都被困在里面,痛苦会让人变得很不好的”
温兆谦沉默地看着,反问:“为什么不能?”
文萧紧抿了下嘴唇,火光映红苍白的脸,眼睛湿润地看向温兆谦,颤声说:“在给自己戴上枷锁,不是狗……是人”
打火机的火忽地熄灭
“文萧,回21byw點com身边来”温兆谦伸了下手,想朝靠近
“别过来!”文萧再度把火机点亮,呵斥站在原地,“把手上的麻醉枪扔在地上”
温兆谦那头蓦地静下去,与隔着摇曳的火烛交融对峙,随后“嘭”地一声扔出一把麻醉手枪
文萧吸了口气,轻轻地回头看了眼身后,淡声道:“这是21byw點com的身体,21byw點com有权做出一切决定”
“温兆谦”
文萧忽地叫了下的名字
温兆谦看着房内的视线重新抬起来,放在陌生的苍白面孔上
文萧对露出一个近似于哭的笑容:“21byw點com对说爱是放手,说21byw點com是不爱com不是的”
两行泪顷刻间滚落,颤抖着嘴唇,泣不成声:“温兆谦,21byw點com爱com”
温兆谦的呼吸声都停下了,安静地看着,轻轻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因为21byw點com爱,所以21byw點com必须这样做”
文萧举着手里的玩具熊,强忍泪水,声音嘶哑:“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何维被21byw點com放在这里面了,21byw點com现在要把身体还给com何维想当明星,21byw點com希望21byw點com走后,能把送到止哥身边去,不要管,把送过去,就当们从不认识”
“那呢?”温兆谦看着,缓缓问:“不要21byw點com了吗?”
文萧在朦胧中望着,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的脸,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孤寂的黑色轮廓:“21byw點com们的缘分尽了,兆谦……21byw點com从何维的身体离开后,把21byw點com的骨灰种在一棵树下,如果顺利21byw點com想21byw點com会到那棵树上去”
“兆谦,”文萧看着,抿唇笑了笑,忽地问道:“种一棵树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如果养得很好,它可以陪长命百岁”
话音未落,蓦地点燃手上的玩具熊一把掷入房内,汽油与火焰交触的瞬间,轰然爆出猛烈地焰光!
温兆谦呼吸一滞,径直朝点燃熊熊烈火的房内扑去
身后,文萧去冲出二楼的围栏,跳下去
温兆谦要去扑灭火焰的动作猛然停下,站在原地,烈焰照亮的英俊面孔,一半红得发烫,一半陷落深渊
时间在刹那间变得缓慢
的脚步再度动起,朝着背离火焰的方向跑去,一把拽住何维即将坠落的手臂
嘭!!!——
身后的冰棺在烈焰中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冰是烫的,正融化成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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