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深处 第61章
颁奖仪式进行到中途,文萧借故离席,一刻都不能再待不下去了
在电话中听到那个女声,才发现其实是努力想要忘记,是一点也不坚定要接通温兆谦的电话,是想走,也是走了但心里还是想留
拿奖也不开心了,心情变得糟糕透顶
手里的奖杯文萧一点也不想要,的家很小,自己都无处容身,要去哪里才能摆得下这样大的东西
带文萧来的经纪人手里还有其余艺人在场,文萧便没有让送自己离开,现在也不会有多少粉丝与狗仔跟拍,与人解释了说想在这座城市逛逛,便独自离开,出门就把奖杯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去
文萧拦下一辆的士,现在也不再需要躲着谁,避开谁,装作与谁从不相识,忽然很想回以前的家去看看
文萧乘车等待红灯的时候,忽地瞥到条熟悉的路牌
想到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过,抬眼看了下前方拥堵的车流,温声叫住司机,就结款在路边下了车
下车时,文萧余光扫到隔了一段距离的路口有两辆黑色的普通家用轿车也跟着忽地停下
注意到有人跟着自己是在前些天在剧组和人一同外出用餐,只要外出,总会有两辆款式不同的、也毫不起眼的车跟在身后
每次出现都不会是同样的人与同样的车,但文萧还是敏锐地觉察到灌注在身上密不透风的视线
是温兆谦答应要放手,是温兆谦答应让离开,也是温兆谦根本没想放手,也是温兆谦从未想过让离开
是因为温兆谦总给希望,才让对这个糟糕的世界产生零星幻想与期望,但偏偏又是温兆谦又让绝望,让难过,让无能为力,也毫无办法
世界上有大把人可以容忍爱的人与人步入婚姻殿堂,可以目睹爱的人与人儿孙满堂,可以从一开始就知道总有一日爱的人会和人终老
但不能
不能在起初就知道温兆谦要和人结婚,又和温兆谦狗苟蝇营;不能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什么都不会发生;不能只为一己私欲,破坏无辜者的人生与婚姻,那样与死在刀下的温世昌又有什么区别
不能,世界上七十亿人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但只有七十亿分之一个的文萧不能
风吹乱登上领奖台前被妆造师带上的假发,碎发狼狈地垂在额前
脑袋是痛的,身体是痛的,心也是很痛的,这些文萧都不想,可有什么办法 ⊕com的骨头充满泡沫,稍有不慎就会在一阵细小的破裂声中消失
文萧的目光慢慢收回去,没有在意,也没想戳穿,淡淡看向马路对面的店面
涣市的气温没有北市那样低,但湿度很大
天冷下来了,文萧借来的礼服外披着件长风衣,细瘦的手腕垂在外面,西风吹着,有刺骨的冷意
这具身体被水淹过,不好了容易生病
思及此,文萧喉头忽地有些痛痒,很小声地咳了下,不大舒适地握了下咽喉
素白的手再次覆盖住喉结上的那颗很小的、黑色的痣
孟婆于轮回中在人身上留下上一世死时的痕迹,文萧不知是否经过轮回,也不知究竟算人还是算鬼,好像与世界所有的自然法则都格格不入,排斥在外、游离此间、无处容身,既非良人、也称不上恶鬼
但温兆谦偏要挤入的小小世界,说不通、讲不明
文萧抿唇,有些无奈地轻笑出声,早就让不要来,来了又要走,走了还要藕断丝连比起,温兆谦才更像厉鬼,穷追不舍,阴魂不散
抬眸,文萧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店前
面色很淡,缓缓地放下手,迈步走入那家熟悉的烧烤店
还年轻的时候,与周止总在这里聚餐,不久前还是周止带来了一次
文萧没想到老板还记得,远远喊了声“帅哥!”跑过来,给带到了先前拐角处幽静,避开人群目光的位置,让看看要点什么
文萧努力对笑了一下,温声道了谢,没有要菜单,随口要了惯常的两个菜,只是额外又点了一瓶有点度数的酒
等菜的功夫,文萧看到墙上挂着的照片
照片是八年前照的了,那时候文萧与周止刚拿下奖项来这里吃饭,被店里的顾客认出,老板知道们是明星,非要免单换下们的签名照,说着要挂在店里炫耀给其人
文萧安静地看着照片,唇边挂起很轻的笑
八年过去,照片上的周止还是周止,可文萧已经不是文萧
老板端了烧烤过来,替把酒打开,也跟着看过去,手指比了个数:“哎呀,这照片可有年头了前年还有老板要花钱买,都没卖,叫到几百万呢!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哈哈哈!”
笑罢,老板深深叹了口气,感叹道:“也是文萧粉丝呢,就是咱这大老粗,看不懂那么有文化的电影”
文萧看笑了下,问老板是不是一个很漂亮的青年要买周止的照片
结果老板一皱眉,思索两秒,竟然说:“不是,也是个小年轻,但有点港台口音,不像咱们内陆人”
闻言,文萧愣了下,嘴唇轻微地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干脆闭起来,没再讲话了
垂下眼,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一杯透明的液体
酒是热过的,抿进喉中稍稍刺痛,但很暖
外面不知何时天气变了,风刮得很大,天气预报本来是雨,真正落地却还有些雪花
涣市太大,容纳许多好与不好,什么都攒不下,什么也捉不住,连雪也刚落地就成水
许多人到店里避雪,烧烤店里一时进了很多人,空气被捂热
把的脸也哄红了,有一些血色
文萧瘦削的背影背对着入口,在风衣下显得有些单薄,肤色也愈发得白
背对着的棉花垂帘忽然被人掀开,风雪漏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十分突兀地出现在烧烤店,嘈杂的声音都为之安静了一秒
文萧喝完一杯酒,没有想要去看向身后,重新拿起酒瓶又准备倒满
有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在对面坐下,飘来很淡的烟草不呛鼻的气味
文萧倒酒的手停顿了一秒,很快又重新回过神来
温兆谦在对面的简陋木椅上坐下,身上的西装做工精良,发丝也一丝不苟地捋在脑后,露出深邃眉目与线条凌厉的面孔,与这里的小小世界扦格难通
的目光在文萧拿着的酒杯上扫过去,又慢慢放在脸上,面色无波,看着文萧问:“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文萧两颊有一些很淡的粉红色,没有看,只是轻声地回答:“冬天适量饮酒可以暖身”
温兆谦静静地看着几秒
忽地抬手拆了桌上的另一套餐具,拿起桌面上的热水壶到处一点水烫了下,倒掉,随后又取过文萧手旁的酒瓶给自己也到了一些,动作不急不缓地递到唇边,抿了半口就放下了,没再喝,应当是觉得太劣质,太粗糙,喝不下去
文萧又喝了口酒
在这时,温兆谦低声开口:“给打很多电话,也冇接”
“是吗?”文萧顿了顿,把口袋里放着的手机拿出来,看着按不开的屏幕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自己关机了,于是说:“也没有接的必要了”
温兆谦没有立刻说话,把手里轻松拎着的金属奖杯“咚”一声轻放在桌上
文萧夹菜的动作顿了下,下意识把目光移过去,没有抬得很高,只看到奖杯底座上‘最佳男配角’几个字,随后又看到温兆谦仍未收回去的手上还是戴着皮质黑手套,遮住手腕与小臂连接开始的诡谲图样,只是在动作间,左手的空隙仍旧露出一些痕迹
文萧看自顾自地在面前坐下,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菜,拿自己的奖杯,缓了下,抬头看了眼温兆谦,目光却垂下去看到手腕露出的部分纹身,没把话说出来,继续夹了菜吃起来
温兆谦平静地看着,问文萧:“不要了吗?”
文萧看着握着奖杯一直没有收回去的手,低下脸,又喝了口酒,轻声说:“不要了,有很多,这一个不要也没关系”
温兆谦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问:“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过了一段时间,文萧颤了颤嘴唇,答道:“好与不好,都跟没有关系,应该有其更值得关心的人”
温兆谦没有很大的反应,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突然低声道:“不会结婚了”
文萧夹菜的手一抖,油滋滋的花生米“滴滴当”地滚落过平缓的桌面,又掉到地上去
旋即,文萧低下头,看着地下落在温兆谦黑色皮鞋旁的花生米,声音不大,没有多少语气:“不结婚的话,爸爸的遗产怎么办呢?”
温兆谦低声笑了一下,用文萧说不要奖杯那样相同的回答回给:“不要了”
“不要了……努力那么久,都不要了吗?”文萧坐在椅子上,移开目光,看着地上的那颗很可怜的,表皮摔碎的花生
的声音轻得像生长在骨头里的那对透明的泡泡,一旦温兆谦起身,带起的微风就会悉数震破
这时门帘又被人从外掀起,风刮进来
文萧的手指有些颤抖,被缩了缩,藏进袖口
“奖杯不要了,那呢?”温兆谦开口,低低地问:“也不要了吗?”
文萧垂着的长长的柔软的睫毛被头顶昏暗的灯光打下阴影,好像黏在面颊上,有种脆弱的、易碎的小心翼翼的、混乱的美丽
缓慢地抬起眼睛,对上温兆谦平静无波的眼眸,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说:“本来是很容易就可以度过一生,只需要一点食物、很多水和一些自由,本来已经想让关住,本来已经打算就这样和走完这一世,可却打算让看着和别的人结婚”
温兆谦看着,喉结稍稍滚动,哑声说:“是”
在这样漫长的沉默之中,文萧才安静地拿了一串烤肉,用筷子轻轻地剥下来,夹着递过去
口味清淡的温兆谦看着上面很重的辣椒面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拒绝,微微倾身,启唇吃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文萧静静夹着菜,温兆谦就默默地吃
一直到最后一串肉剥光
文萧缓慢地放下筷子,稍微抬了尖瘦的下巴,看向一旁墙壁上的签名照
温兆谦没有立刻随的目光一起看过去,而是凝视着何维看起来青涩的,漂亮的,稚嫩的脸庞,一颦一笑都与过去的那个文萧截然不同
温兆谦忽地开口,的声音很低沉,穿透隔着两人透明的空气,传过来:“要怎么做可以重新来过?”
“嗯?已经重新来过了呀,”文萧愣了愣,眉眼温和地弯了弯,故作轻松地勉强支起笑容,转头和温兆谦对上视线,用难得尖锐的词语,还是温柔地、慢吞吞地故作恶劣说:“如果现在跪下,过来道歉,说不定可以考虑重来”
温兆谦沉默了一会儿,面孔上表情很平淡,轻声问:“真的吗?”
文萧笑呵呵地点头和温兆谦开起玩笑,这个要求好像很幼稚,但也变得同样年轻
温兆谦没有立刻回答,静静地看着 ⊕cc
文萧没有在意,笑容也支撑不住,其实温兆谦问,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重新来过好像很简单,但实际又好像总是很难
抬手准备叫老板结账
“好”温兆谦道
文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皱眉问了下:“什么?”
温兆谦抬头,没有说话,给了时间,等待 ⊕cc
文萧感觉这场雪也冰冻了的脑袋,转得很慢
垂下眼对上温兆谦的眼睛,文萧慢慢地摇了下头,说:“骗的,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在一起会很难过,但不在一起,好像……也很难过”
“等下去哪里?”温兆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文萧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都与无关了”
温兆谦不紧不慢,又把水递到唇边去抿了一口:“嗯”
文萧还没有等来老板,有些着急,又扭头朝外看了一眼
温兆谦走过来,走到文萧的身边,微微垂下眼皮,俯视着,漫不经心地抬手拨了下文萧额前凌乱的质感有些粗糙的假发,又很轻地摸了摸文萧在酒精下微微发热的脸颊
文萧温顺地坐在凳子上,仰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温兆谦也安静地注视几秒,而后在文萧的目光中,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矮下去,半跪下来,和平视
文萧愣了愣
“可以留十分钟给吗?”温兆谦和对视少时,在某刻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猴记者在线澄清,温兆谦的遗产还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