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第429章 狐之道
珠帘抬头看了小羽一眼,道:“牛二是杏花村一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纵然是同村乡邻,他也无所顾忌”
小羽道:“我对牛二也有所了解,他不仅是欺男霸女,还是个隐藏了身份的强盗,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很多外地来的商贩,都被他盯上,在出城后,被他杀人劫财”
珠帘惊道:“我只看他面目狰狞,身上缠绕亡者的怨憎之气,猜想他过去应该杀过人
却不想他竟是一个拦路剪径的盗匪
果然,我当机立断是对的,不然我相公可能会被他谋害”
小羽问道:“他和苏公子是乡人,认识很多年了,为何要害他?是因为你?”
珠帘解释道:“不仅是因为我,牛二起初觊觎苏家小妹,想讨她当媳妇
我相公和婆母知道他的为人,自然一万个不愿意
牛二却没脸没皮,经常去苏家附近蹲守,想要调戏苏小妹
我相公还和他打了几次架
可惜我相公身子不弱,却没练过武术,牛二却精通拳脚功夫
先前朱令君还在时,牛二还不敢做得太过分
朱令君对衙门内的官吏,管理得十分严苛,遇到百姓伸冤,也一定秉公处理
‘朱一套’和‘七大碗’的赫赫凶名,即便在杏花村,同样家喻户晓”
小羽奇道:“朱一套还能管得到乡里的事?乡里有三老呀!”
“政权不下乡”,对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半年的她,不再是一句口号
涉及到乡村之事,找乡老绝对比找县令有用
甚至县城里的事,乡老也插得上手
因为县城胥吏,很多是乡老举荐上来的“乡里贤才”
十里一亭,十亭为一乡,百里之地,乡老的权威真不小
白珠帘说道:“我婆婆和相公,当然去找过亭长和乡老
他们也会严厉呵斥牛二
但朱令君去世后,新来的李大人甚至公然索贿,把具状人当成凶犯打
李大人的表现,衙门差役都看在眼里
过去整肃严苛的风气荡然无存
往日县城差役巡视乡里时,都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不敢胡作非为
现在每有差役去了村里,必定索要银钱,还跑到村户家喝酒吃肉
牛二便经常好酒好肉地招待那群巡视地方的官差,还拉着亭长和村姑寡妇陪酒”
小羽莫名想到了《水浒传》里的“托塔天王”晁盖
牛二手中的“人生剧本”,似乎和晁盖的差不多
只不过同样的剧本,有的人演成了晁盖,有的人演成了牛二
白珠帘继续道:“牛二本就是村中一霸,如今更是耀武扬威
等我嫁入苏家,牛二见到了我,又将主意打到我头上
一旦我外出,或者我相公外出,他必定过来纠缠
有一回我婆婆气不过,再次去找亭长
那亭长还姓‘苏’,是我相公本家呢,竟然反过来劝我婆婆息事宁人
倒是乡老,哪怕姓‘牛’,依旧公正,又呵斥了牛二几回
可乡老住在隔壁桃园村,年纪又大了,请他过来一回都不容易
牛二还能提前收到消息,立即逃之夭夭,等乡老离开了再回家
之后苏亭长反而责怪我相公无故生事”
话说到这儿,应该进入正题了,白珠帘却再次露出迟疑之色
她并非迟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而是迟疑如何把握好尺度
嗯,接下来的剧情,尺度有点大
白老头道:“羽仙子义薄云天,自会为你主持公道,你怕什么?牛二做了什么,你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白珠帘低下头,小声道:“有一回,我提着篮子去村外田里挖萝卜,牛二冲出来,跪在我身下,说我美得像仙子下凡,身上无一处不让他着迷
他求我慈悲,可怜可怜他,他实在爱怜我一边说还一边抱着我的腿乱亲乱舔,我心中大怒,却又灵光一闪,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计策
我使劲将他推开,跟他说白天人多,改天找个没人的地方他欣喜若狂地答应了
我在林子里采摘了些药草,配制了一副能让人内火旺盛、脊背生疮的药
去见牛二前,将药倒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脚,又暗中将狐毒逼到脚丫里
狐毒害人,可凡人闻起来却香甜可口
那牛二一见面,果然把持不住,又一次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
像是在吃甘草玉露,还解开裤——”
“咳咳,我明白了,你不用说得这么详细”白老头摆了摆手,神色有些尴尬
其实他们狐族内部,一丁点也不忌讳男女之事
姐妹、兄弟之间,经常交流经验、讨论感想
经验丰富的长者,也会教导后辈床笫之趣、熬战之法
可此时有外人在,他还是个男性长辈,实在不方便听这些细节虽然白老头一听就懂,甚至年轻时也浪荡过,有过无数次类似经历
白珠帘看着表情木然的小羽,很认真地说:“我并没真个儿让牛二得手,我在释放妖气害人”
——你最好不要让小苏知道这件事,不然他会被你放出的妖气绿到心里发苦
小羽问道:“你为何不干脆利落地一剑戳死他?”
“不能杀人!”白老头表情严肃道:“异类得道远比人族困难一旦迷人败本,必定损害自身道业,渐渐不被天地所容”
他转头眼神严厉地看着白珠帘,喝道:“我白家家训,你忘记了?一旦害了人,便不再是属于我‘青丘白家’!”
白珠帘面色煞白,双膝一软,从椅子上滑跪在地,以额抵地,哀哀叫道:“老祖宗慈悲,孙女也是迫不得已
牛二一直纠缠孙女,要害孙女清白,要杀我丈夫
而且我现在还没害人性命
那牛二只是毒疮发作.还能抢救”
小羽看了看白珠帘,又细看白老头的神色
一时间竟无法分辨,他们是否在她面前演戏
但无论是否演戏,她都不觉得白珠帘做错了
换成她,早一剑砍下牛二狗头
“白老爹休怒,姐姐自保而已,纵然杀了牛二,也是天经地义”
她上前将白珠帘搀扶了起来
白老头苦涩道:“仙路艰难,异类欲求大道,必须遵守严苛的规则
对人族天经地义之事,落在我狐族身上,却是难以饶恕的大错
就比如今天
若珠帘引来的并非通情达理的羽仙子,而是别人,这件事很难了结
有德之道士,肯定不会认可牛二的恶行,却会追究因果,将罪因归咎在珠帘身上
人妖殊途,珠帘和苏溪坡的姻缘本就不该存在
珠帘的手段也类妖而非人
妖精遇到事儿,总想着用术法,以诡谲之偏方,去解决问题
妖精的心中从无王法和制度
可人间自有法度和规则,珠帘正确的做法是凭智慧,行堂皇大道之法
比如,盯着牛二,等他害人时,出手救人,让被救之人去衙门状告牛二
比如,在牛二家找到贼赃,让苏溪坡去衙门检举他
西蜀遵循秦律,有邻里间相互监督、告发有赏的法令
即便不想惹麻烦,也可以让别人去告发牛二,比如跟牛二喝酒的差役
他们中或许有人是牛二的同谋,可不可能所有差役都是牛二同伙
这些隐秘之事,凡人调查起来很麻烦
珠帘一个即将凝丹的狐女,干这种小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白老爹看着孙女,“我们不能迷人丧本,不代表我们不能利用术法达成某些正当的目的,关键在于‘节制’二字
牛二惹了你,你可以管
牛二若没惹你,你知道他杀人越货也不要管
除非你正好碰上,并且有能力保护自己、隐藏自己
总之,你离开山林,进入了人间,得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人
要立即改变狐性很难,可这本身就是红尘炼心的修行之路
如果你人在红尘,依旧将自己当狐,那你还去人间做什么?”
说完,白老头挥了挥手,让孙女退下,并命仆从端来新的茶水和果盘
屋里便只剩小羽和老狐狸两人
小羽明白,老狐狸要和她深入交谈了
“刚才长者对珠帘姐姐的教诲,让小羽既是敬佩,又收获巨大
不过,小羽也心有疑惑,为何异类得道如此艰难?
不瞒您说,我也曾遇到奇遇
得大能者认真教导过一段时间,可他只让我炼心,没说什么戒律之事”
她不得不再次装逼
不然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不晓得此时、以及接下来的常识性问题
——大能者只教了我炼心之法,别的都没说
小羽这话也不算错
她还真不算在装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这个羽凤仙能说出“还丹将熟”,必有高人指点
白老头心领神会,笑道:“老夫妄加揣测,大能者之所以没跟你说这些事,应该有两个原因
首先,羽仙子天资聪慧,又品行高尚
不像我这愚钝的孙女,需要狠狠鞭笞,才能适应人道
大能不用额外叮嘱羽仙子,你如今已走在正道上”
这话小羽爱听,可她不觉得自己遇到同样的事,能做得比白珠帘更“规矩”
她会挥剑劈砍,管它什么人间法度和规则
“其次,羽仙子是人,我们是妖”
白老头叹道:“‘仙’是‘人’在‘山’上,不是妖在山上
要成仙,得先做人
我们异类成仙,必须遵守‘人’的规矩
甚至,异类无法成为大罗金仙
‘人教’教主定下的规矩,对异类格外咳咳,有一点严格”
——果然是格外严苛,都不敢背后说坏话
小羽心中嘀咕,嘴上问道:“异类不能成为大罗金仙,这是三清道祖定下的规矩?
可我听说很多妖王比金仙还要强大,能吞吃十万天兵天将呢!”
白老头沉吟道:“法分古今,当今之‘天地人鬼神’五仙法,皆为人族之法
天仙、金仙,也主要针对人族
但这并不代表异类无法达到相似的境界
无论异类还是人族,修仙无非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虚合道三个大方向
证道大罗,便是仙法的最高境界
而要证道大罗,必须先天仙再金仙
在封神之战前,通天教主的截教,有教无类,异类也可毫无阻碍地晋升金仙
可封神之战后,天下教派和道法,几乎都是人教弟子创立,天仙法才开始成为‘唯一正道’
连异类也开始学习天仙法,模仿天仙法,并自称‘仙’”
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所谓‘妖仙’,还是仙啊!
要知道在上古年间,妖族主修大神通,以‘妖神’、‘妖圣’划分境界等级”
小羽若有所思
她还记得前世网络上,在讨论封神之战时,大多数人对截教多有同情
觉得通天教主耿直义气,老子是个老阴比,元始天尊是个老不要脸
截教弟子也各个仗义,阐教弟子皆伪君子
现在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或许主张“有教无类”的通天教主真的耿直且正直,而老君和元始有些不要脸
可问题是,老君和元始的偏心眼,是偏向人族啊!
老君和元始两位圣人肯定是对人族有所求
没利益的事谁都不会干
但这两大佬把屁股坐歪到人族,总比歪到妖族那边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