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红楼 第六百三十八章 宰辅之路
宁太师这么说，是有缘故的bi89。cc他已经在他的话中泄露了口风：你可知道辞官之后如何复起？
辞官，这就是他对贾环破局的指点bi89。cc如果，贾环没当回事，随便听听，他接下来，就没什么可说的bi89。cc而贾环显然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才有现在郑重的请教bi89。
宁祥对贾环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来，站的近一些，声音虚弱的道：“老夫在朝堂这二三十年，除去丁忧者外，但凡能起复者，有三种情况bi89。
其一，简在帝心bi89。cc其二，在官场中有口皆碑bi89。cc其三，官场中朋友的推荐bi89。
明朝成化年间王恕，天子不喜，贬为外官bi89。cc然而，时人曰：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bi89。cc弘治天子即位，即为吏部尚书bi89。cc前朝王荆公，养望二十年bi89。cc安石不出，如苍生何？神宗时，诏为参知政事bi89。cc”
因宁太师是躺着的，贾环走到近前，便坐在小板凳上bi89。cc这时，沉吟着点头bi89。
他心中计划辞官bi89。cc十四岁的正五品官员，越出彩，越往上晋升，越危险bi89。cc简直是逼雍治天子干掉他bi89。cc换一个天子，或许情况不同bi89。cc但具体到雍治天子身上，贾环很确信bi89。
但是，辞官之后，如何复起？他确实没有明确的计划bi89。cc只是，走一步看一步bi89。cc这算是把未来二三十年的路明确出来bi89。cc宁老先生，说了三种情况，却独独举例第二种情况bi89。cc建议，不言自明bi89。
宁祥看着贾环，再道：“前周（宋）、南宋时期，宰相几起几复，都居住在开封、临安城内，暗中操纵朝局bi89。cc自明以来，宰辅大臣若是去职，则必然返回故里bi89。cc我朝一起如此bi89。cc你的优势就在于你本为京城人bi89。cc”
贾环目光一闪，颇有收获之余，一声苦笑bi89。
那两个朝代，几起几复的宰相，基本都是奸臣bi89。cc他可没有当奸臣，祸乱国家的想法bi89。cc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bi89。
见贾环的表情，宁祥微微一笑，心里很满意bi89。cc他相信他这双眼睛bi89。cc品性低劣之徒，他若是提点，岂不是罪莫大焉？
宁祥喘口气，指指书桌上，让贾环取来最上面的三本装订好的文册，道：“这是老夫于宦游时历年来写的笔记bi89。cc县中一册，布政司一册，军机处一册bi89。cc老夫将死之人，想来子玉不至令老夫身后之名蒙尘bi89。cc”
笔记，就是日记bi89。cc这是最直接的能体现一个人所思所想的文字bi89。cc同时，日记里面会记载一些比较隐私的东西bi89。
比如，国学大师季羡林的日记里，他在读大学时：我今生没别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多日几个女人bi89。cc当然，季老结婚后，与夫人的感情非常好bi89。cc后来，日记出版时，季老说，一字不改bi89。
所以，宁太师如此说bi89。
当然，这是一句戏言bi89。cc著名的思想家、军事家、哲学家、文学家王阳明在死前，对弟子们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bi89。cc”宁祥是王学门徒，当效法先贤bi89。cc他的官场笔记中，充满着思考bi89。cc并无其他的私事bi89。
贾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行将就木的老人，手里拿着三本官场笔记，微微动容，道：“学生岂敢？”
将笔记作为酬劳，这是非常信任的表现bi89。cc贾环心里权衡了一回，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问道：“学生见恶于天子，又得罪了当今两位皇子，以老大人之见，当如何？”
宁祥看了贾环一眼，微微眯着眼睛，平躺着，似乎陷入沉思，似乎又在追忆往昔bi89。cc算算时间，当今的雍治天子，几乎是宁太师看着成长起来的bi89。
贾环并没有说话bi89。cc他的局面，在这一点上，是非常艰难的bi89。cc他的后手，只是寄希望于雍治朝后，文官政治成形bi89。cc但是，这似乎有点不保险bi89。
半响之后，宁祥缓缓的开口，声音很轻，“天子也是人bi89。cc天子与天子是不同的bi89。cc当年康顺皇帝时期，便是善待大臣bi89。cc英明、强势的天子，他的太子往往性格就会孱弱bi89。cc比如唐高宗李治、明隆庆皇帝bi89。cc大周至今，已经定鼎一百五十多年，子玉你明白吗？”
贾环听懂了bi89。
华夏上下五千年，王朝更迭bi89。cc自唐宋以来，王朝的寿命多在两三百年间bi89。cc唐朝享国289年bi89。cc北周（宋）167年bi89。cc南宋152年bi89。cc元朝，明太祖说，胡人无百年之国运bi89。cc明朝276年bi89。
换言之，大周，已经进入王朝的中后期bi89。cc大约可以类比：唐天宝年间bi89。cc国势强大，兵锋无人可挡bi89。cc但内政、民力都开始出现问题bi89。cc若日后无张居正这样的人物出现，恐怕国运就在四五十年间bi89。
这个时候，皇室之中不大可能再出英明、神武的中兴之主bi89。cc一代只会比一代差bi89。cc这是历史规律bi89。cc而以雍治天子的性情，晋王、楚王，不大可能是一个性情强势的天子bi89。
新天子上任，必然是要刷新朝堂，烧几把火bi89。cc但其意志力肯定不强bi89。cc机会便在此时bi89。
这些话，传出去，贾环和宁太师都要被治罪、下狱bi89。cc私下谈论皇帝：大不敬bi89。cc但话已经谈到这个份上，贾环不介意再谈的深一点，“学生有青云之志，斗胆问老大人，如何为宰辅？”
宁祥偏头，看着贾环，虚弱的笑一笑，指点道：“老夫在中枢十四载，历经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中极殿大学士bi89。cc”
这段自述的话，简而言之，宁太师当年在军机处从老四一直干成了老大，一共14年bi89。cc其中，8年的时间在当老大：中极殿大学士bi89。cc履历可谓相当的辉煌bi89。
“彼时，朝争不断bi89。cc于老夫自身而言，上善若水bi89。cc君子无所争，固弗能与之争bi89。cc内王外圣也！国朝至今，宰辅数十人，每一个人的道路都不相同bi89。
于子玉而言，老夫有三条建议bi89。cc其一，事功之路bi89。cc子玉有治事之才，在地方作出天下瞩目的功绩，自可回朝堂中枢bi89。cc其二，翰林、书院之路bi89。cc子玉翰林出身，身后有闻道书院bi89。cc若能执掌国子监，再担任几次提学官，会试主考官，自可入中枢bi89。
其三，子玉文名达于天下bi89。cc可学王荆公仰望bi89。cc正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bi89。cc”
这就是曾经执掌中枢宰辅的政治智慧bi89。cc他听过长子宁儒说过贾环的情况，能轻而易举的指出三条适合贾环的路：
第一，以政绩升官bi89。cc第二，以团队、党派的旗帜、领头人，进入中枢bi89。cc第三，养望bi89。cc沽名，待天子诏令bi89。cc贾环现在才十四岁，很大概率可以熬死晋王或者楚王bi89。cc至于，雍治天子，自不用说bi89。
各有侧重点、优劣bi89。cc如何抉择，看贾环自己的选择bi89。
贾环用心的记了，起身，再次作揖行礼，感激道：“学生谢老大人教诲bi89。cc今日之惠赐，环终身不敢忘bi89。cc”
宁祥虚弱的一笑，道：“今天说了这么多的话，我有些乏了bi89。cc子玉，你去吧bi89。cc”
贾环心中感叹，再行一礼，告辞离开了宁老先生的院子bi89。
贾环看得出来宁太师已经是油尽灯枯，葬礼只怕不远bi89。cc便以研究官场笔记的名义，闭门谢客，暂留在宁府，再缓几日去金陵bi89。cc受了老太师这么大的恩惠，吊唁，他想参加bi89。
三月初三，宁太师在一场小雨的傍晚去世bi89。cc头七后，贾环带着长随胡小四、四名锦衣卫校尉北返，离开广信府永丰县bi89。
沿途经过驿站，过南昌府，与文会数场，停留两日，认识江西布政司众官员bi89。cc再过九江府，与刘知府谈了半日，于三月十八日，买舟东下，前往金陵bi89。
“哗--”
宽敞的楼船在长江中，顺水直下，平稳而快速bi89。cc九江段至金陵段，航道通畅bi89。cc不像宜昌三峡段：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bi89。
以贾环的身家，自不会租一叶轻舟往东，而是购买了一首中等楼船bi89。cc此时，他在船厅中灯下，阅读着宁老太师的官场笔记，沉思着bi89。cc窗外，一江明月碧琉璃bi89。
笔记中记载着这样一个事例bi89。cc世宗朝间，宁太师在陕西凤翔府扶风县中为县令，有一个村子交不起皇粮赋税bi89。cc粮长催逼，差点闹出民变bi89。cc有幕僚建议宁太师搜捕为首的民壮，刁民也bi89。cc但宁太师没有听从，而是撤换了粮长，以里中老人担任bi89。cc收了五成钱粮，再以粮长家资补一成bi89。cc事情得到解决bi89。
宁太师的心得：第一，要做事，不在于改变制度，而是首先要得人bi89。cc他以里中有威望的老者收税，事情得到部分解决bi89。cc第二，要爱惜民力，不要催逼过度bi89。cc官员代天子牧民，是百姓的父母官bi89。cc第三，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bi89。cc调理阴阳，不外乎是这样bi89。
贾环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合上宁太师的官场笔记bi89。cc真知灼见bi89。
当日，在九江府，龙江先生说他的缺点：没有在州县做事的经验，根基不稳bi89。cc有这本笔记，足以弥补个七七八八bi89。
想到这儿，贾环又想起这次永丰县之行：大有收获bi89。cc解决了他心头以来的几个问题bi89。cc日后的局面，豁然开朗bi89。cc只是，宁太师已经亡故bi89。cc这是一位非常睿智的老人bi89。
“唉…”
贾环轻叹了一口气，将心中哀伤的情绪稍稍收敛bi89。cc生老病死，谁能避免bi89。cc任你王侯将相，叱咤风云，都免不了bi89。cc这份恩情，他只能回报在宁太师的后人身上bi89。
当年，湖广巡抚顾璘，以要犀带增张居正：君异日当腰玉，犀不足涸子bi89。
他若系玉带，必定如同张江陵照顾顾家后人一般照顾宁家后人bi89。
贾环遐思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胡小四进来，提醒道：“三爷，到子时了bi89。cc”
贾环点点头，脱衣睡下bi89。cc三日后，船只将会到金陵bi89。cc他会见到两年多未见的薇薇bi89。cc心中，期待感，骤然而起bi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