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 第325章 初夜
陆溪儿既然决定在宇文杰低谷时嫁给，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去适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截然不同的日子
并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一个人只要品行端正，再加上强大的本事，还有坚定的意志，待到机会来时，一定会成功
宇文杰身上恰好有这些闪光点，骄傲却不虚伪，贫窘却不颓丧，有能力更有原则，并且这个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机会
她将手从的掌间抽出，于衣袖下相互交握，双颊烫得厉害，声音轻小
虽那样说，可她知道这些好看的戒指，注定是戴不住的
将目光从她的手上收回，问：“会不会生火？”
“生火？灶上生火？”
点了点头
“不会，要不教，应该不难”她怕嫌弃自己无用，便告诉自己可以学
宇文杰耸肩，说得轻描淡写：“也不会”
“那每日怎么吃饭？”她问
“都是随意对付，有时夏老爹邀去那里吃……”说道，“不打紧，明日去买个粗使丫头”
陆溪儿半信半疑地问道：“有那个闲钱？”
“好歹如今也是都头，一个粗使丫头买得起，虽说不能让像从前那样富绰无忧，但这戒指还是戴得住，不至于要到变卖首饰过日子的地步”
她眸光轻斜，正巧撞见看过来，对上的一刹那，两人像是烫了一下，赶紧缩回
就在这里，院外传来更声
宇文杰打了一声咳嗽，说道：“这个炭盆……总放屋里憋闷，夜里得挪到屋外”
陆溪儿起身，让出位置
矮下身，将炭盆拖至屋外，过了好一会儿，端了一盆水进来
“洗罢”
陆溪儿面上一红，四下看了看，这屋子也没地方供她净身的地方
似是看出她的窘迫，出了屋子，并带上房门
她便端着盆去了屋角，将身上厚重的嫁衣褪去，搭于旁边的衣架，接着除了头簪，散了发髻，只着一身里衣，避于墙影里，胡乱对付着擦洗身子
嫁衣一褪，又没了火盆，暖热消散，寒凉渐起，快速擦洗好后，缩着双肩，走到榻边，踢了鞋，窝到松软的新被中
觉着盖一层不够，又从墙边拉了一床新被，覆在上面，这才慢慢躺下，缩到被中
躺下没有片刻，房门“笃笃”被叩响
“进来”她从被中露出一个头
房门被推开，涌进一股寒气，很快又“吱呀”一声阖上，她将自己缩着，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背朝外，面朝里
接着，身侧的榻沿有了重量，衾被扯动，再揭起，感到身后多了一道气息，是躺下了
散着湿潮的冷气，呼出的气息却是灼热，似有若无地扑拂上她的后颈，就在她身子紧绷之时，腰腹环上一条坚实的臂膀，硬得像石头
在距离拉近的一瞬，她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栗
颤动的幅度明显到身后的宇文杰也感知到，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寒气，让她不适，因为刚才打了一盆井水洗身，身上并不暖和
“溪儿？”唤了一声
陆溪儿将脸半捂在被中，“唔”了一声
见她仍是背着身，于是捧起双手，对着哈气，让手掌快速热起来
身体差不多回暖之后，向她靠过去，再次环上她的腰肢
陆溪儿倏地转过身，咯咯笑出声，推掉的胳膊，笑说道：“怕痒”
宇文杰见她笑模笑样，心尖也跟着颤动，于是翻到她的身上，双臂撑于她的脸边
就在她睁愣着双眼，吃惊于的大胆时，空出一只手，嘴角咧出一个戏谑的笑，她顿感不妙，却也迟了
接着屋里响起女子止不住的笑声，一面笑，一面喘声说着
“不要……”
“怕痒……”
“哈哈……真怕……”
“宇文杰！恼了……别挠肚子……”一句带着嗔怪的话，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串更响亮的笑声
讨饶的笑声透过窗扇，传到院中，传到院中屋檐下的少女耳中
夏妮咬着唇，倚着门栏，直直看向亮着浅黄色灯火的窗
以往，那扇窗上的光很早就熄了，总是静静的，现在，那屋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窗纱的光晕映着模糊的、晃动的人影，静静去听，不知是不是错觉，仿若能听到喁喁私语
这时，夏母的声音，倦懒的从里屋传来：“妮儿，还不进屋，寒气都跑屋里来了”
夏妮只好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穿过黑暗，往自己的屋子摸索而去
这一过程中，又听到夏母对夏老爹抱怨：“之前让她早些送那棉衣，若是早送到人家手里，兴许今日当新嫁娘的就是她”
之后是夏老爹的叹息：“送去了又怎么样，后来不是送去了么，人家也没收，依看呐，阿杰在这院子住不久哩……”
熄了灯，黑黢黢的屋，被子高高隆起
宇文杰额上浸满汗珠，腮帮紧咬，而身下的陆溪儿好不到哪去，眼睛似睁非睁，眉头颦蹙，身体僵直，完全没法放松
咽了咽喉，声音低下去，说道：“别紧着身子，没法……”
“要不……今夜算了罢……”陆溪儿声音细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出门前，戴缨私下告诉她，女子头一次会疼，却不知是这么个疼法，简直没法忍
“算……算了！？”
宇文杰以为自己听错了，蓄势待发，这么个紧要关头，她却说算了？
“嗳！太疼了……”她说道，“要不下一次，提前准备准备？”
“怎么准备？”
她推了推，将双腿缩起，吱唔不出
宇文杰叹了一声，从她身上翻下，平躺，一手横搁于额，身上渐渐冷下来，应了一声“好”
“那再准备准备，不勉强”接着，不再说话，闭上眼睡去
宇文杰晚间饮了酒，很快就沉入梦香，陆溪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榻，连空气都是陌生的，并且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她忽然想念自己的香闺，怀念自己的软榻
虽然那事没成，可身下却火辣辣的疼，一时间眼睛酸涩，转头去看，就见宇文杰闭着双眼，睡得死死的
心里委屈不已，凭什么她受罪，心里怄了气，却睡得香酣，越想越难受，竟忍不住哭出声
四周阴风阵阵，莽林森森，宇文杰看着眼前的破败寺庙
不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女人戚戚的哭声，双目怒睁，将手里的长戟横挡，驱除邪灵精魅
这时，寺庙飘来一白影，飞落至身前，看不清面目
“哭什么？”问眼前的女子
女人以袖掩住半边面，说道：“郎君煞气太大”
眉头微锁，扬起下巴：“不靠近，又怎会伤 cc”
女子向前一步，抽噎道：“妾身若执意近前，郎君待要如何？”
她一面说，一面挨近，颤颤地伸出手，在碰上身体的一瞬，不知为何，宇文杰浑身一僵，胸口开始起伏不平
就渐渐看清了她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好像很难受，在伤害她，她却为了靠近，情愿被伤
牵起她的手，接着一声“夫君”幽幽传来……
霍地睁开眼，耳边的呜咽声变得清晰，一张挂着泪的脸隐在黑暗里，闪着水光
“怎么还哭了？”宇文杰伸出手，顿了顿，有片刻的迟疑，不过还是将人环进怀里，虽然动作显得生涩
并不是什么细心柔情之人，不善于同女子相处，更不会甜言蜜语，这也是为何一再说，同女人相处很麻烦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陆溪儿的哭声更大，双手捂着脸：“还没睡呢，倒先睡了”
宇文杰一噎，揉了揉眉心，说道：“行，先睡，睡了，再睡”
她并未闭眼入梦，而是一只手攀在的胸口，在那里摩挲
倒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手，压着嗓：“做什么呢 cc”
“看这儿的伤好了没”
宇文杰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化作认命般的叹息：“该摸的地方不摸，不该操心的地方瞎操心”
“说什么？”陆溪儿问
“没什么，快睡，明日还有好多事忙”
就这样，拥着她睡去，这一夜没有水到渠成，只有半途而废
三日回门，陆溪儿收拾得整整齐齐，换上了一身颜色鲜亮的锦缎袄裙，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干净布衣的小丫头，是宇文杰特意去牙行买回的
出嫁前，按戴缨的意思，让她从府里挑几个丫头带在跟前伺候，陆溪儿觉着把她们带上不顶用
烧火做饭、浆洗打扫的活计，她这个主子不会，那些娇养的丫头们自然也不会，反倒可能添乱，另一个，也不想她们跟着自己吃苦
两人从陆老夫人的上房出来
戴缨往她面上看去，原以为她会向自己诉苦，却见其面上拂着光，嘴角噙着笑意，身上穿着锦缎袄裙，一张脸被领边的狐绒簇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精致又利索
提吊多日的心总算松了松
春寒料峭，两人没往后园去，而是径直去了暖阁，屋里燃着淡淡的香，丫鬟们沏上茶水，端上果盘，然后退了出去
戴缨再次往陆溪儿面上端详，见她眼睛里汪着水光，腮颊柔红，于是打趣道：“如今也是当家娘子了”
陆溪儿会错了意思，看了看左右，将身子倾过去，带着羞怯的腔音，说道：“还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