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 第353章 准备离开了
下人们来来去去忙着收拾行当,步声杂沓,箱笼碰撞,还有低低的催促声在走廊交织
嘈杂的过道上,刚出屋室的方济兰和戴缨迎面遇见
方济兰顿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堆起笑:“正好遇见,打算去找呢”落后又补充一句,“准备离开了”
“去哪儿?”戴缨问
“在外有些日子,甚是想家,打算先回老家一趟”她说得自然,目光却有些回避
戴缨往她肩头的行囊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语气再自然不过:“可不能走”
方济兰耸了耸肩头的行囊,随口答道:“这是为何?”
“的病还未除呢,这神医可不能不管,若不管,就无药可医了”腔音中带着几分嗔怪的打趣
“这是什么话,缨娘,本身没有大病症,身体康健……”
不等她说完,戴缨截断,意味不明:“既然康健,先前为何又那般说,需要调理?”
方济兰张了张嘴,就在她思索该怎么回答时,戴缨微微一笑,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说道:“看,跟玩笑呢”接着又道,“别回什么老家了,随回陆府,如今可离不得哩”
方济兰只得随众人启程回陆家
天已完全黑下来,一队人马沿小路缓行,往陆府而去……
……
彼边,阴湿的牢房内,一身着锦服,头戴珠翠的女子立于铁牢前,女子面容平静而漠然
只听她启口道:“从前,将从牢房救出,这一次……只当帮,扯平了”
谢容仰头靠坐于潮黑的墙壁,面无表情地看向铁栏外的女子
biwu9 Θcc的妻子,陆婉儿
记得那日,她强迫蓝玉喝下绝嗣汤,后来biwu9 Θcc质问她,她说了许多权衡利弊的话,biwu9 Θcc唯独记住了一句
她说,夫妻一场,了解,而……未必了解……
陆婉儿眼底不起波澜,一手抚向自己隆起的肚腹:“放心,会好好照看们的孩儿”
只要biwu9 Θcc和戴缨私通的罪名坐实,谢容必然活不了
她见biwu9 Θcc既不惊怒,也无失望,整个人就是一种无所谓的自弃,好像随她怎样都可以,因为biwu9 Θcc根本不在乎
就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她是好是坏,是活是死,biwu9 Θcc皆不关心
陆婉儿也不愿多说,准备转身离开
谢容开口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恨,还是单纯想置阿缨于死地?”
陆婉儿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看向铁牢内
“谢郎,原来知道,也知道那般对,会难过,会恨,还当没有心呢”她说,“不过……就算为了咱们的孩子,也希望好好的,但是为了对付那表妹,只能出此下策,……莫要怪★cc”
她以为,在她说完,谢容会痛骂她,骂她蛇蝎,然而biwu9 Θcc却笑了起来,笑得拿手捂脸
“笑什么?”她问
“想以此来对付阿缨?让她死?还是让她从陆府消失?”biwu9 Θcc想了想,又道,“无论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可惜,最终都不会如所愿”
陆婉儿微微仰起下巴:“也太看得起她,只要她和私通的罪名坐实,无论她如何狡辩皆是无用,父亲不会轻饶她”
谢容深吸一口气,正正看向陆婉儿,眼神中透着同情:“她根本用不着狡辩,就父亲对她的心,她什么都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哪怕大大方方地承认,父亲还得将自己的脸面踩在脚下,只为迎她回府”
“不可能!”陆婉儿斩钉截铁道
她做这么多,为得什么,不就是为了让父亲大人对戴缨彻底失望,将她从父亲心头剔除
谢容目光下移,从陆婉儿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移向她隆起的肚腹
“为了这个孩子,可以什么也不说,走罢”biwu9 Θcc不愿再看她,阖上双眼
陆婉儿衣袖下的手攥紧,转身离开了
待她离开牢房,走到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化开,之后,眼中再无半点波动
“娘子,回谢宅还是……”喜鹊问道
陆婉儿轻笑道:“这么个时候,回谢宅多没意思,去陆府,用不了多久,咱们陆家就要换女主人了”
喜鹊低头应是
……
陆府上房……
两个小丫头坐于门帘外,闲闲地说着话,笑语声不时透帘而出
“侯府的瑛姐儿可真好看,从来没见过比她还美的女子,就跟画中人一般”一个圆脸小丫头说道
别一个窄瘦脸的说道:“好看是好看,可觉着还是咱家夫人更好看一丢丢”
圆脸丫头想了想,说道:“还是瑛姑娘好看,瑛姑娘更青春”
另一个反驳道:“瑛姑娘自是好看,五官精致,但皮肤没咱们夫人雪白,所以还是夫人更胜一筹”
圆脸丫头这么一想,觉着也是,于是不再就谁更好看而争辩
宽敞通亮的上房内,陆老夫人端坐于首,她的左手边坐着一年长富丽的老妇人,两人年纪相仿,而曹老夫人则坐于她二人下首
右侧一溜排的靠椅上坐着两名年轻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圆脸杏眼,腮上两团红,衣裙舒整而宽松,正是陆溪儿,她坐在那里,眼睛看向上首的两位老夫人,不时赔笑几声
她的左手边坐着一容貌瑰丽的少女,女子年约十六七岁,穿一身鹅黄混碧色的裙衫,乌压压的云鬓,将一张小脸衬得越发嫩白
细弯弯的眉下,是一双亮丽的大眼,眼睫纤长,让那双眼睛美得格外不同
最吸引人注意的便是带笑的嘴角,不笑时也似在笑一般
这少女看似年纪小小,神态间却是超出年龄的得体和熟谙世故,她展示出来的大方仪态,让陆溪儿侧目
“来了几日,也不见晏哥儿,莫不是躲着们?”杜老太君笑问道
陆老夫人同样笑回道:“已让人去唤biwu9 Θcc回了”
她听人上报,儿子昨夜就回了
正说着,仆从进来传知,大姑娘来了,陆老夫人让人将她请进来
不一会儿,陆婉儿带着丫头走了进来,走到屋室正中,向上见礼
杜老太君免了她的礼数,同陆老夫人说道:“婉丫头身子渐重,这肚子好大月份,只怕是快了”
“快了”陆老夫人应声道
陆婉儿走到一侧,同杜瑛娘和陆溪儿见礼
杜老太君和杜瑛娘前几日到的虎城,在她们来的头一日,陆婉儿就和杜瑛娘见过
杜瑛娘的辈分比陆婉儿高,按理陆家姊妹该叫她一声姨母,但杜瑛娘比陆家姊妹年纪小,是以,便不那么尊称,而是叫她一声瑛娘
两位老夫人相互闲叙时,杜瑛娘脆柔的声音响起
“听说陆夫人昨夜从庄子回了,瑛娘还未同夫人见礼”
陆老夫人和杜老太君停下话头,对于戴缨的归来,陆老夫人有意避过,谁知杜瑛娘自己提起
陆老夫人给身旁的石榴吩咐:“去,请夫人来一趟,就说京都来人,彼此见一见”
石榴应下,去了
不一会儿,戴缨随石榴来了上房,当她进来时,所有人的注意投向她
这些目光中,有关心,有好奇,有审视……
杜瑛娘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先是惊诧,继而生起宽容的轻视,心里有了定论,一个长相出众,却上不得台面的年轻女人
上乘的容貌最不值钱,这女子所拥有的美貌稀罕归稀罕,却不值一提,一直提吊的心稳稳落下
她知道自己来北境的目的
上首的陆老夫人在见到戴缨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在她的印象里,戴缨一向是知事务,懂礼节,最讲体面之人
人或物,不论她喜欢不喜欢,不轻易在人前失仪,不叫人笑话了去
连她这么个历经半生之人都不得不感叹,这丫头在面对逆境时的控制力
然而眼前的她却是……
陆溪儿好像不认识眼前之人一般,将她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这是戴缨?
只见眼前女子穿一身月白色打底绢衫,薄薄的料子,透着一层柔光,衣缘以浅色丝线绣着茶花纹,内里衬着翠色抹胸,那翠色也是极淡,像春日里新发的一嫩芽
月白色的绢衫内是一条裙幅很窄的长裙
耳朵上坠着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饰,温温润润的,袖管捊至小臂,一对酥臂上光溜溜什么也没有
水亮浓密的乌发不再全部盘起,只懒懒地绾了一个髻儿,余下的披在身后,固定发髻的是一柄通体莹白的玉簪
装扮是没有问题的,既清丽又素雅,却不能出现在这个场合
戴缨如今是当家夫人,就是从前做姑娘时,衣着装扮上也是得体,让人跳不出错处
今日却过于随意了
愣怔的不止陆溪儿,还有一旁的陆婉儿
不过她怔愣倒不是因为戴缨的衣着得体与否,而是戴缨为何能穿着干净的衣衫,无事人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说过,让戴缨轻而易举地死掉,远远不够,她要让“戴缨”这个名字从父亲嘴里彻底消失,让她的痕迹从陆家一点点剥离
让她活着,却像从未活过!可眼下的事实却背道而驰
为何会是这样?她的脑海突然闪过谢容于牢房说的那些话
“哪怕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父亲还得将自己的脸面踩在脚下,只为迎她回府……”
不可能,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允许妻子的背叛,遑论是她父亲这种超然于普通人的英主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父亲不去追究戴缨的过责,那她费尽心机,不惜将谢容拉下水,以此来坑害她的意义何在?
让她更加烦躁的是,戴缨看向她的眼神透着兴味,满满的挑衅,好似在说,这一日等了好久,现在,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