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版大明 第五十四章 我们仨
其实,自崇祯出关,展现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以来,高起潜一直感到不安
起初他只觉得,自己在陛下面前,越来越无足轻重
很快,高起潜发现:
并非他个人
而是所有太监都在变得越来越无用
陛下深居永寿宫暖阁,饮食起居无需贴身伺候,交代下来的差事,也多是些传话跑腿的简单活计,并无委以重任之感
其心思更如九天之上的云霭,难以揣测
如今,连阉人最根本的“残缺”都能弥补,那未来宫中,还有必要再选阉人入内吗?
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产物”,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是如同弃履般随手抛开,还是……
高起潜不敢独自深想,着急忙慌地跑来周延儒府上,一处交流
周延儒听完,不得不承认,高起潜的忧虑并非杞人忧天
“此事干系太大,妄加揣测,恐难窥全貌温大人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或能有所见解不如,我等去寻他商议一番?”
“也好”
周延儒见高起潜同意,欲唤心腹下人速速安排
却见高起潜不知从身上何处,又摸出了件黑色斗篷
周延儒瞥了眼高起潜穿着的黑袍,又看了看手中这件质地相同的斗篷,不由哑然:
“高公公此行,准备得倒是周全”怕不是登门前便有寻温体仁商议之心,只是碍于交情,等我主动开口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周府后门溜出
车夫显然是高起潜心腹,不多时,便停在了温体仁府邸侧门外
通报之后,二人被引至温体仁的书房
长发披散的温体仁,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道袍
看似不畏寒冷,实则是靠满室的炭火维持体感舒适
听罢周延儒与高起潜的叙述,温体仁沉吟许久
半晌,他缓缓开口:
“不瞒周大人与高公公,听完二位所言,温某有个盘桓数日的疑问,不得不说”
高起潜忙问:
“温大人有何疑问?”
温体仁道:
“二位可曾想过,陛下为何以拍卖形式,赐下五十颗种窍丸?”
高起潜一愣,下意识道:
“温大人这是何意?如此仙家宝物,难道还指望陛下免费赠与诸臣不成?”
“非也”
温体仁摇头:
“陛下威能,诸位有目共睹”
“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若真有意敛财,他完全有能力不传法,不行拍卖之事,而是直接……嗯,强取我等资财”
“何必多此一举,公平竞拍?”
周延儒脸色微变,迟疑地道:
“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陛下行事总需遵循法度纲常,岂能……岂能如此逾矩?”
“法度?纲常?”
温体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周奎可是周皇后的生父,名正言顺的国丈”
“陛下说抄家就抄家,说革爵就革爵若非皇后苦苦哀求,只怕性命都难保”
“周大人觉得,此举遵循了哪条祖宗法度?”
周延儒被这话噎住,无法反驳
高起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飞快把嘴闭上
温体仁见状,继续剖析道:
“矛盾便在于此”
一方面,崇祯手握雷霆之力,却选择了相对‘守规矩’的方式处理仙丹,仿佛在告诉文武百官:
他愿意遵循法度纲常
另一方面,崇祯对国丈的处置,又显得无禁忌,毫不留情
温体仁不由问道:
“个中分寸,陛下究竟依何把握?”
书房陷入沉默
温体仁亲自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炉边,拎起咕嘟冒泡的铜壶,为周延儒和高起潜各斟了杯滚烫的热茶
氤氲的水汽驱散了些许凝重
“此问容后再议”
温体仁侧坐于原位,将话题拉回:
“说回王承恩之事”
“依温某之见,王承恩如此公然出入风月场所,行事一反常态之高调,恐怕……是在向朝野吹风”
高起潜面色一紧:
“吹风?”
温体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缓缓道:
“高公公,你与王承恩共事多年,当知其为人”
“此人对陛下之忠心,毋庸置疑,但其性子,说好听些是沉稳;若说难听,便为木讷,绝非张扬跋扈之徒”
“骤然得了天大恩典,重获完整之身,依其本性,应是心怀感激,愈发谨小慎微,绝无可能迫不及待地流连于勾栏瓦舍,授人以柄”
“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二人,斩钉截铁道:
“陛下在借王承恩,为即将展开的变革吹风造势”
“变革?”周延儒追问
“正是”
温体仁望向炭盆里噼啪跳闪的火星,眼神犀利道:
“王承恩乃内官之首,司礼监掌印,其一举一动,本就备受瞩目”
“如今他不再是阉人……陛下极有可能,意在改革延续千百年的宦官体制”
高起潜呼吸一窒
虽然早有预感,但被温体仁如此直白地点破,仍觉心惊肉跳
周延儒却皱起眉头:
“只革宦官?”
这……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吧?
“于仙朝大业,又有何裨益?”
“所以才说是吹风”
温体仁摇了摇头:
“先激千层浪,让朝野上下、市井民间议论‘宦官是否还需净身’、‘内廷制度是否合理’——”
这等关乎宫廷秘辛、颠覆常人认知的话题,传播最快,也最能引人遐想
一旦议论开了,人们的目光自然会从内廷延伸到外朝——
为何要改?
改了之后如何?
是否其他旧制,如内阁辅政、六部运作、乃至《大明律》本身,也都到了需要革新之时?
最终,必将触及到一个根本问题——
“国体”
闻言,周延儒与高起潜俱是浑身一震,陷入长久沉思
周延儒率先回过神来:
“……内阁,亦在改动之列?”
“这是必然”
温体仁语气笃定
“陛下早已明言,大明将称仙朝”
“若只改个称谓,制度一切如旧,与换汤不换药何异?”
“既称仙朝,必要有与之相配的筋骨”
“内阁,不过是其中一环罢了”
说到这里,温体仁与周延儒不约而同地端起了茶杯,各自露出深思的表情
高起潜本欲有样学样,转念间放下茶杯,拧着眉毛道:
“咱家又有了新问题”
他俯身向前,手肘撑在茶几上:
“温大人,周大人,我们仨……应该算奸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