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第36章 沧浪歌罢濯尘缨（26）

蔡确依然留在宫中，临放衙时，他被皇后派来的中使给拦住了，说是皇后要见他nyzwz8。

蔡确欣然而往，只是他没想到，担任参知政事的曾布也被留了下来nyzwz8。

蔡确有些纳闷nyzwz8。cc皇后想要说什么保密话，或是私下里征询意见，只要留下一人就够了nyzwz8。cc同时留下两名并不和睦的宰辅，让蔡确想不透皇后到底要说什么？

瞥了曾布一眼，蔡确心道：留下的人也太多了nyzwz8。

不过说起来，也是两府的人太多了nyzwz8。cc等到吕惠卿和韩冈回来，人会显得更多nyzwz8。

两府已经都满员，如同被塞满的书箱，连一只笔都放不进去了nyzwz8。

正常情况下，皇帝肯定要唆使御史台为他分忧解难，可如今的皇后没有这个手腕nyzwz8。

到时候，皇后有没有清洗两府、给人腾位子的魄力？这可难说得很nyzwz8。

章献明肃刘后垂帘，曾下诏命重臣将家中子侄的名字呈上来，她将视情况重用nyzwz8。cc等名单一个个送上来后，刘皇后却翻了脸nyzwz8。cc只要是上了名单的人，就一个不用nyzwz8。

不用宰辅私亲，这当然是好事nyzwz8。cc可哪有这么玩的？这一下可是把宰辅重臣都得罪惨了nyzwz8。

还有这一回，司马光又是怎么灰头土脸的回洛阳的？

女人的心思不要猜nyzwz8。

蔡确有着切身体会，家中妻妾的心思都捉摸不透，皇后的心思怎么猜得透？

但也不需要他去猜了，皇后开口便是要议论的话题：“和议已经定下，连来自各路的援军都纷纷回返本镇nyzwz8。cc说起来韩、吕两枢密也都该让他们回来了nyzwz8。cc”

用眼角余光瞅瞅曾布，蔡确明白了，为什么皇后留自己和曾布下来nyzwz8。cc宰辅之中，坚持不让吕、韩二人回京的，除了王安石以外，就是自己和曾布了nyzwz8。

王安石不想女婿回来倡议气学、扰乱政局；蔡确只想挡住吕惠卿，免得他也升任宰相；而曾布则是韩冈、吕惠卿都想挡住nyzwz8。

曾布上前一步：“殿下，臣等只怕会辽人那边多生波折nyzwz8。cc”

“当初王韶活捉了吐蕃人，官家连夜亲笔草诏，要他回京nyzwz8。cc现在两位枢密的功劳比王韶当年大得多了，你们却说会伤了辽国的颜面，让和议再生波折nyzwz8。cc”

蔡确低着头nyzwz8。cc主持朝政半年多，原本生涩的皇后现在的确是不太容易糊弄了nyzwz8。

——只是不太容易nyzwz8。

曾布辩道：“镇守三路的主帅不在，臣等更怕辽国又起异心nyzwz8。cc”

“那就先让韩枢密回来nyzwz8。cc吕枢密去河东代替他，陕西交给郭逵nyzwz8。cc”

这个……皇后究竟是突发奇想，还是早有定计？

“但这对吕惠卿未免过苛，其恢复兴灵之功，不在韩冈退敌之下nyzwz8。cc”曾布只稍稍一顿，立刻又找到了借口：“如今迫于局势，吕惠卿与韩冈不得不在外稍留，以安地方nyzwz8。cc两人一为宣抚使、一为制置使，皆是非常之任，临危而授nyzwz8。cc如今和议已定，若是将吕惠卿调任河东，又何来临危之说？河东宣抚既不可授，难道任其为经略不成，这岂不是形同贬责？！且朝廷用人岂是儿戏，数日一变，让世人如何看待？”

屏风后的声音断了，似乎是向皇后给驳得说不出话来nyzwz8。

蔡确轻声一叹，也仅仅是不容易罢了nyzwz8。

现在他对吕、韩的态度，也只是拖一拖，拖个半年，人心定了，回来也容易打发出去nyzwz8。cc何况两人在陕西，河东，要挑出错来也简单nyzwz8。

饼就这么大，嘴多了两张，每人分到的可就少了nyzwz8。

而且朝野内外都公认的，吕、韩皆是开国以来数得着的能吏nyzwz8。cc一旦他们进入中枢，参与朝政，除了王安石、章惇、薛向几人，其他还不得都给挤到一边站去？

王安石当年以一参知政事，让两相两参都靠边站，弄出来个生老病死苦的笑话来，韩冈和吕惠卿说不定也能做一做nyzwz8。

只是皇后要调回韩冈的心思越来越迫切，像曾布这样硬拦着，究竟还能拦到何时？

蔡确看着曾布，摇了摇头nyzwz8。cc曾布在政事堂中就是爹不亲娘不爱，被王安石生生压着，倒是变成了倔驴的脾气nyzwz8。

他起身，向屏风后行了一礼：“殿下nyzwz8。cc臣有一言nyzwz8。cc”

“相公请讲nyzwz8。cc”

“吕惠卿功高，当授节以开府nyzwz8。cc而郭逵在河北，领军日久，不宜再留居大名，当迁nyzwz8。cc”

给吕惠卿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名号，让他去做北京留守nyzwz8。cc郭逵加个节度使去河东好了nyzwz8。cc至于韩冈，当然就可以回来了nyzwz8。

“此事再议！”屏风后的声音饱含怒气nyzwz8。

蔡确愣了，难道自己说得还是太隐晦了？正要继续开口解释，曾布却快了一步nyzwz8。

“殿下nyzwz8。cc蔡相公之言，正合臣之心意nyzwz8。cc郭逵久在河北，军心归附，又不擅政事，当先行调回，授以节度之位，另择贤能以守大名nyzwz8。cc至于吕惠卿、韩冈，亦当厚加封赠，以安其心nyzwz8。cc”

屏风后的声音变得更加冷硬，“时候不早，吾也累了nyzwz8。cc相公，参政，你们且先退下吧！”

一阵环佩响，皇后竟是先行离开nyzwz8。

蔡确缓缓的转过身，死死盯着神色冷漠的曾布，视线似是要把他扎透一般，许久，化为一笑：

“这一回，可是多劳子宣了nyzwz8。cc”

……………………

时隔多日，折可大又回到了代州城nyzwz8。

前一次回代州没能见到韩冈，折可大正犹豫着是赶去瓶形寨，还是等着韩冈从瓶形寨回来——他要面禀韩冈的也不是什么要事急务，他的父亲早就写了公文用马递送往制置使司衙门了——可没两天就被田腴请去忻州城，去接收一批返回代州的流民nyzwz8。

“雁门县衙中六曹八班到处都缺人，实在抽不出人手nyzwz8。cc还有啊……那群石头里都要攥出油的奸胥滑吏，也靠不住nyzwz8。cc万一惹出事来，就是杀了他们头，枢密脸上也不好看nyzwz8。cc”

田腴当日就这么在折可大面前叹着气nyzwz8。cc折可大抹不过情面，点头答应帮了这个忙nyzwz8。

将两千多人，总共八百余户百姓陆陆续续安排坐上有轨马车，一路送到了代州城，一通忙活的折可大才得以拖着步子走进代州的西城门nyzwz8。

“小乙哥nyzwz8。cc”

不知有谁在街上喊着人nyzwz8。

折可大望着前面，沿着西大街一直往前，到了谯楼再向北走百步，便是州衙的所在地nyzwz8。cc前日在忻口寨就听说韩冈已经回到了代州城，可以直接往州衙去了nyzwz8。

“小乙哥！”

城门口人有些多，虽说才过去几日，但眼瞅着代州城的元气好像又恢复了一点nyzwz8。cc大街两边的店铺也有好几家开张了，只是些茶肆、食铺之流的小门面，也不知是不是原来的铺子——折可大估计肯定不是原主，代州西门大街这么繁华的地段，要不开些收益高的店面，根本赚不回租金来，而且有好几家门头上的匾额也对不上——可看起来就是有了些人气，不复之前的萧瑟零丁nyzwz8。

“小乙哥！”

折可大继续随着人流向前走，想早些赶去州衙，然后可以回去好生睡上一觉nyzwz8。cc突然间袖子就被人扯住了，耳边又是一声喊，折可大回头一看，才反应过来就是在叫自己nyzwz8。

那是他所认识的人，韩冈重用的秦琬的弟弟秦玑，平日里寻常见的，只是招呼自己时的称呼不对nyzwz8。

“小乙哥？”折可大一头雾水nyzwz8。

虽然在府州时，也有人这么称呼自己，但那也是少年时的记忆了nyzwz8。cc折可大可从来没有想到秦玑会用这般亲近的称呼nyzwz8。

只是当他茫然环顾左右，秦玑是不是在招呼另一个人的时候，却发现他要拜会的对象，正一身儒士青衫的坐在路边的店铺里nyzwz8。

一条布幡从铺中探出，看招牌是个卖冷淘的小店nyzwz8。cc不过再看看门额上的善庆堂三个字，以及铺中的摆设，倒是不难看出又是一个鸠占鹊巢的路边摊nyzwz8。

三张方桌，十二只小凳，就摆在店中靠门处nyzwz8。cc做面的摊子则在里面一点的内门外nyzwz8。cc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在摊子上忙碌着，旁边有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帮忙打下手nyzwz8。cc而韩冈坐得四平八稳，等着上菜的模样nyzwz8。

“枢…”

乍看见韩冈就坐在路边摊子上，折可大惊出了一身汗，刚开口就听得背后一声咳嗽nyzwz8。cc折可大不愧是折家家主的继承人，反应倒是很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上前问好：

“数日不见，可还安好？”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称呼韩冈，只能含糊过去nyzwz8。

“小乙，过来坐nyzwz8。cc”

韩冈很大方指了指桌子侧面的凳子，示意折可大坐过来nyzwz8。

折可大斜着身子坐了下来，只挨了半边凳子nyzwz8。cc凑近了，他低声道：“枢密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代州西门口的陈冷淘可是有名的nyzwz8。cc面好，酱料也好nyzwz8。cc”韩冈又指了指陪着坐下来的秦玑，“秦二昨天吃过了，回来说好nyzwz8。cc今天左右闲得无事，就出来尝个鲜nyzwz8。cc”

‘闲得无事？’

折可大张了张嘴，想扯着满是灰土的衣襟说一说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可再一想，还是乖乖的断了这个念头nyzwz8。

韩冈是不管民事的制置使，推荐贤才，安定郡国，那是他两府中人的权力nyzwz8。cc但州县中人事已定，再要插手地方事务，就说不过去了nyzwz8。cc所以他现在的确闲nyzwz8。cc至于自己，小虾米一样，倒不用担心会给人揪出来找茬nyzwz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