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第46章 八方按剑隐风雷（九）
韩冈正在通向他的宣徽使衙门的路上qu97點cc
早间散朝之后，他先去了图书馆一趟，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qu97點cc
大体上还是依照他的预案在布置着内部qu97點cc桌椅板凳都运来了，一排排书架也都找木工打造好了，但要将已经运来的书籍都放上书架，还有几道手续要完成qu97點cc
除了正常的登记造册、编订纲目之外，还要为每本书贴上书脊标签qu97點cc
过去市面上印刷的书刊，都没有书脊qu97點cc封面封底与内页一并用线装订起来，在书背一侧，内页也都暴露在外qu97點cc如果书卷都是纵向竖排在书架上，从背部根本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书qu97點cc
只有最近兴起的郿县版图书是第一个改变装订方法，用一整幅纸张做成封底封面和书脊连起来的外装qu97點cc而《自然》期刊，也是如此qu97點cc
但图书馆中，旧书占了绝大多数，国子监等版本的旧图书，只能设法补救，将略硬的黄纸连书脊一起包起，然后写上书名卷数，以及馆中编号qu97點cc
有了这一层的麻烦，想要早点开启图书馆就没那么容易了qu97點cc从进度上看，差不多要到明年开春qu97點cc
仅仅是收藏了几万本图书，这最基础的图书管理上的问题，就这么多麻烦事了qu97點cc之后运作起来，就更是不知要出多少问题qu97點cc交给那些不知从何处调拨来的图书管理员负责，更是让人很难放心得下qu97點cc
但韩冈还是决定尽量放手，完全没有必要将事情都压在自己的身上qu97點cc这世上失败也能培养人才qu97點cc馆中藏书都不算珍稀，完全是印刷的量产品，丢了也不可惜qu97點cc若是能换来图书管理上的进步，这点成本算不了什么qu97點cc
倒是邮政驿传上的事，现在是他除了气学和西域战事之外，最为关心的一件事了qu97點cc
这几日路过街巷，总能发现门牌号码的道路越来越多qu97點cc朝廷对此事重视的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人敢于消极怠工qu97點cc尤其是处理实务的衙役和铺兵，开封府盯得很紧，据说已经开革了十几人了qu97點cc普通人能有一份养家糊口的俸禄就已经很满意了，最怕的就是出了意外，丢了饭碗，现在督促得如此严格，哪里还敢懈怠qu97點cc
而在这一过程中，京城宅邸的记录得到了更新，最为详尽的东京城街巷道路的地图，也随之绘制完成qu97點cc衙门对治下的控制力，显而易见的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qu97點cc
眼见再有几日，京城中的邮递网就要成型，理所当然的将会率先投入使用qu97點cc
天下州县在邮政上的准备工作至少还要半年，如果能在这半年内，开封府的邮政系统能够卓有成效的运作，那么必然会给之后推广工作带来便利qu97點cc
只是韩冈还犹豫着，京城的邮政递送，到底是年前开通，还是年后开通qu97點cc
这个时代，有着类似后世的贺年卡，大户人家对不及造访的亲友，都是派人去递帖子问候，而大户人家亲友之众，要送帖子的地方，数目上百也不足为奇qu97點cc一旦邮政递送选择在年前开通，就会面临数以十万计的贺卡业务qu97點cc到时候，不只是手忙脚乱的问题了qu97點cc但若是能顺利的度过去，反对邮递业务的声音不说不复存在，也必然是微不足道了qu97點cc
这件事，韩冈一时难以决断，先姑且放在一边qu97點cc实在不行，他还觉得稳妥起见比较好，拖到年后再说qu97點cc
而另一桩借助邮政布局的新生事物，却已经很明确的要赶在年前开始运营qu97點cc
在韩冈的暗中鼓动下，两家报社正在酝酿订报服务qu97點cc并不打算借用邮递送报，而是专门派人将新鲜出炉的报纸递送到府上qu97點cc
之前快报的发售，除了固定的摊位卖报，也有走街串巷的卖报人qu97點cc就像是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直接登门发卖qu97點cc常年买报的客户名单，掌握在这些买报人的手中，报社插手不得qu97點cc现在有了门牌号码，报社也就能够方便的掌握住客户名单的控制权qu97點cc
虽然说订一年份的报纸，一下子要付出不菲的钱钞qu97點cc但一方面两家报社都决定在订阅的报刊中增加广告内页的数量，平均下来单价降低了不少，另一方面京城富户不在少数，韩冈前日听顺丰行在京城的大掌事何矩说过，愿意且已经付钱的都有上千家了，而且每天都在增加qu97點cc
不过两家报社打算雇佣的送报人都是童工，也就是学徒qu97點cc按这个时代的习俗，就是包吃穿，但没工钱，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发些红利qu97點cc对此韩冈就有一些意见，托何矩转达给报社qu97點cc
在韩冈看来，做工归做工，闲暇时，可以让他们认些字，学些算术qu97點cc单纯送报的话，也就半天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不应该浪费掉qu97點cc都是才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他们能多读一点书，日后的道路也能更宽广一些qu97點cc
只是昨天才提起过，还不知道那边的回音——韩冈不愿意在表面上显得与两家报社走得过近，所以何矩就成了居中联络的关键人物qu97點cc但何矩的身份也有些不方便，所以上门的次数也不多，一个月也不定有一次，就是派下人传信，也不是太频繁qu97點cc
回到宣徽院，却发现铸币局和火器局的人都来了qu97點cc
火器局那边，火炮倒是又铸出了几门，轻重都有，已经搬出去给李信使用qu97點cc一门六寸口径的城防炮，也在准备浇铸，不出意外，数日内就有结果qu97點cc但火药精制依然没有成果，炮架现在也没有解决炮口角度调整的问题qu97點cc方兴过来，仅是日常汇报qu97點cc
韩冈对此倒是有耐心，一两年时间还是等得起，三五年也不是不行qu97點cc不过他不可能明着说出来，而是吩咐方兴继续试验qu97點cc
而铸币局的谭运就紧张了，再有两天便是冬至，当日明堂祭礼之后，百官三军的恩赏就要使用元佑新钱qu97點cc按照之前的规划，这些赏赐，一半将是一文铁钱，而当十钱与折五钱又各是一半的一半qu97點cc
铸币局辖下的各钱监如今正在全力运作，已经铸好的各色钱币，总计有四百万贯之多qu97點cc而物料和人工加起来的成本，只有一半不到qu97點cc越是大额，成本所占的比例就越低qu97點cc究竟能不能让百姓认同钱币上的面值，可就得看这次的发行情况了qu97點cc
韩冈安抚了几句，真有问题，也是他的责任，用不着铸币局去背qu97點cc而且他又向朝廷请了诏命，新币发行三年之内，天下税赋，将是新钱一半，旧钱一半，新钱之中，铁钱和青铜、黄铜钱，则是按照发行的比例，分别是一半和两个四分之一qu97點cc到了三年后，朝廷税赋将只收新钱，旧钱允许在市面上流通qu97點cc六年后，市面上也将禁止流通旧钱qu97點cc
天下流通的钱币至少一万万贯，若是尽数换成新钱，光是钱息就有五千万，这等于就是平添了一年的税入了qu97點cc
这个数字，韩冈并没有明白的说出来，仅仅在预定中的第一界新钱的铸币计划完成之后，在奏章中写明了物料花费qu97點cc人工成本则三司那边能看到qu97點cc将几个数据总结起来，就能知道钱息的收入qu97點cc宰辅们能够设法了解到qu97點cc太上皇后得到提醒，也能知道这一点qu97點cc但下面就很难了解其中的细节，传出去的消息也是荒诞不经qu97點cc
如此就不用担心机密泄露，以至于造成百姓的对新钱的疑虑qu97點cc
不过这也是韩冈太过小心，以他当初一句话，就稳定了旧式折五钱的名望，他亲自主持铸造出来的新钱，尽管还没有发行，在民间就已经有了很高的认同度qu97點cc只要铸造的质量不下降，官府又摆明态度以新钱收税，再多的流言也撼动不了新钱的地位qu97點cc
得到韩冈亲口保证，谭运也就安心下来qu97點cc这个道理他也明白，只是事关自己的前途，很难做到客观和自然qu97點cc
火器局和铸币局的日常汇报结束后，方兴告辞，谭运却留了下来：“宣徽，还有一件事qu97點cc
“什么事？你说qu97點cc”
“贺铸最近正在京内四处走动，据说想要复职qu97點cc还有说他到处说宣徽妒贤嫉能，才给他一个下等qu97點cc”
“这你就别操心了qu97點cc”韩冈不悦的说道，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原来是已经离任的官员，而且还是没来由的谣传，“衙门能管着不适任的官员，但还能管着他交友？至于他到处说的什么话，你是当面听他说的吗？”
谭运腰弯得更低了，“小人也只是有所耳闻qu97點cc听说连苏舍人都跟他走得近了，小人恐怕他不利于宣徽qu97點cc”
今年考课已经结束，对不适任的臣子的处断全都下来了qu97點cc
其中贺铸的考评是局中最差的下中qu97點cc主管武班小使臣的三班院，在征询了韩冈的意见后，对贺铸做出了降一官，清出铸币局的判罚qu97點cc
这本是很正常的人事处理，不过贺铸毕竟有些文名，文采也不差，士林中颇有几个为他叫屈的，一时间倒让他的名气比往日大了许多qu97點cc
韩冈早就听说了，一帮人拿着贺铸的诗文在士林中为他奔走鼓吹qu97點cc只是附和的声音并不大，谁让将贺铸清除出去的是韩冈主管的铸币局？当今官场，有几个不畏惧韩冈刚烈狠愎的性格？
不过如果有的话，性格粗率的苏轼应算是其中一个了qu97點cc
“那也不是你该操心的qu97點cc”韩冈寒着脸，“将差事办好，自有你的好处qu97點cc其余……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