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第五章 冥冥冬云幸开霁（11）
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lewen9 Θcc
王厚的视野再次为青烟所笼罩lewen9 Θcc
嗡嗡耳鸣尚未停歇，在还未散去的硝烟外，又是一声巨响传来lewen9 Θcc
齐王府的正门，连同一旁的门房，在五次射击之后，彻底化作了碎石瓦砾,腾起的烟雾像硝烟一般又扩散开去lewen9 Θcc
“好了lewen9 Θcc”
王厚在灰土扑来之前，轻松的念了一句lewen9 Θcc
正门不复存在，再也没有能阻挡攻入齐王府中的脚步，再想拖延也已经不可能lewen9 Θcc
不过耽搁的时间已经足够了，齐王府中的火势，也到了难以扑救的等级，不需要再多拖延多少时间lewen9 Θcc
远处旧封丘门上的红旗已经飘起，李信在朱雀门那边应该已经看到了lewen9 Θcc
北门尽数控制，其余几面的城门，想必李信也不会耽搁lewen9 Θcc有李信控制住内城，自己这边手脚慢一点就不会有问题lewen9 Θcc
伸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灰土，王厚呵呵笑了两声：“不愧是火炮lewen9 Θcc”
李彦捂着口鼻,待烟尘变得稀薄，面前散落一地的残砖断瓦便映入眼中lewen9 Θcc
‘这就是火炮的威力？’
李彦低头盯着还散发着余温和烟气的青铜火炮，五炮就击毁了王府正门，换成是城门，千军万马护持下，几十门炮合力射击，也应该不会需要太长时间lewen9 Θcc
只是皇城的礼炮不论，备受世人期待、理应是保家卫国的火炮，其两次公开射击，都是以京城内的贵胄显宦的府邸为目标，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lewen9 Θcc
李彦记得上一次是郭逵、郭太尉、郭枢密，这一回就轮到了二大王lewen9 Θcc想想还真是不吉利lewen9 Θcc
灰烟散尽，齐王府前院中一片血红lewen9 Θcc
门后的正堂，与正门隔了十数丈的院落lewen9 Θcc偌大的院落之中，到处是残肢断臂lewen9 Θcc
因为要防备，府中很多护卫，以及本应是看守的班直，都聚集在前院中lewen9 Θcc
几次火炮轰击之后,十几人送命,十几人在血水中翻滚哀嚎，剩下一些人则都是愣愣的站着，看起来早被吓得魂飞魄散lewen9 Θcc
郭逵家的正堂被一炮击毁，只是运气不好lewen9 Θcc齐王府的宅邸刚修起来没几年，正堂上的琉璃瓦还亮得能反光lewen9 Θcc
只是五炮之中穿过大门命中正堂的三炮，有一炮击中廊下的柱子，合抱粗细的大柱从石础上塌了下来，连带着小半边的屋檐也一并垮塌lewen9 Θcc
从倒下的大门内，能之间看到黑洞洞的炮口lewen9 Θcc
火炮的威力让人咋舌，比起霹雳砲更胜一筹，惊醒过来的齐王府人众,都失去了反抗的意志lewen9 Θcc
李彦心头一抽，就是他也没见过这么多尸体，也没见识过什么叫做血流漂杵lewen9 Θcc
但王厚见识过，见识过太多太多，远远不是区区一座小院中的区区十几具尸体可比lewen9 Θcc
拔出腰刀，直指前方，王厚厉声大喝：“进门！”
跟随王厚而来的一帮班直禁卫，终于等到了命令，随即踏过满地的瓦砾，直扑府中lewen9 Θcc
但冲进正门废墟，他们的行动立刻就变得呆滞起来lewen9 Θcc脚下的惨状直接冲击心灵，吓到了一众禁卫，穿过院中时，一个个都是踮着脚在血水中寻找没有染红的地方lewen9 Θcc
王厚来到门前，啧了两下嘴，反过来对身边的李彦笑，“鹌鹑寻食时倒是这么走路，够小心的lewen9 Θcc”
京中的班直，没有几个见过血lewen9 Θcc
百年来父子相承，皆以高大女子为妻，几代下来，班直禁卫看起来一个个人高马大、精壮健勇，外国使者来朝时，一见便低了一头去lewen9 Θcc
可真要上了战场，其实还不如从边州州军中随便拉出来的一名老兵lewen9 Θcc
王厚能在尸堆旁面不改色的吃饭喝酒，但不论是跟随他的班直，还是齐王府的那一批，看到满地血水和残尸，就一个个如同被吓住了的鹌鹑lewen9 Θcc
王厚没有走进齐王府中，就站在门槛上看着lewen9 Θcc脚边的瓦砾中埋了一人的尸体，看不出全貌，只有一只手伸了出来lewen9 Θcc多半是齐王府的司阍，刚刚毙命于火炮和连带的危机中，
“李彦！”
“小人在lewen9 Θcc”李彦连忙低头听候使唤lewen9 Θcc
“你进去去确认一下lewen9 Θcc”王厚毫不客气的使唤着李彦,“该捉到的一个都别让他们跑掉lewen9 Θcc活要见人，死要见尸lewen9 Θcc”
“小人明白lewen9 Θcc”李彦肃然接过军令lewen9 Θcc
齐王府中需要确认捕捉的只有寥寥数人，那些仆婢只是被连累，跑掉几人都算不上什么问题lewen9 Θcc
但片刻之后，李彦赶来回报lewen9 Θcc
这一回来攻击最重要的目标之一——齐王妃，已经自尽了lewen9 Θcc其余重要人物，包括赵颢两个年幼的女儿，以及还在襁褓中的嫡子，倒是都控制住了lewen9 Θcc
“果然lewen9 Θcc”王厚咕哝了一句lewen9 Θcc这才是正常的发展lewen9 Θcc赵颢要做的事，自瞒不过其妻，如今事败，就是不自尽，宫里面也会送酒和白绫来的lewen9 Θcc
李彦递上了一封信，“齐王妃还留下了这封遗书，说是要呈给太后lewen9 Θcc”
王厚摇摇头，没接过信封，他可没兴趣lewen9 Θcc
“你回去呈上去就好lewen9 Θcc”
反正内容只会是求太后绕过年幼的子女一条性命，要不是存了这条心，就应该带着子女一起走了lewen9 Θcc
这是赵颢的第二任妻子lewen9 Θcc
前任齐王妃并非病故，而是与赵颢多年感情不和，算是京城中有名的怨侣，最后在已经过世的曹太皇的安排下出家为尼lewen9 Θcc
不过也可以说是她的运气，这一回齐王府中，从护卫到仆佣，还有最上面的赵颢一家，没有人能逃得掉，只有那位下堂妇或能逃过了一劫lewen9 Θcc
安排了人手将重要的俘虏先行押回，剩下的仆婢护卫，还有一些不相干的门客，则从对面的赵頵家里借了几间屋子来关押lewen9 Θcc
赵頵还没有回来lewen9 Θcc南班官这时候能放出来就有鬼了lewen9 Θcc全都是赵家人，在局势未平之前，怎么可能让他们出宫？若是有一二宗室为人裹挟，甚至拥立，京城不知要添多少乱lewen9 Θcc
没有主人在家，王厚敲门进来，硬是逼着他们借出房屋，还要担着罪囚逃跑的危险lewen9 Θcc只是没人敢反对，不论是这一家的女主人，还是朝廷和宫里安排的官员和内侍官lewen9 Θcc就是赵頵的乳母想要倚老卖老，被王厚扫了一眼，立刻就老实了下来lewen9 Θcc
飞快的安置好了齐王府的俘虏，王厚便叫来了今天的搭档：“李彦lewen9 Θcc”
“小人在lewen9 Θcc”
李彦在王厚面前愈加谦卑，王厚本身就要在皇城中任职，还别说他与韩冈和王中正等人的关系，轮不到区区一小内侍不敬lewen9 Θcc
“去蔡相公府lewen9 Θcc”
“……不救火？”
李彦望着开始在府中蔓延的火势，惊讶的问道lewen9 Θcc
烧光了事，王厚想着，免得藏在里面的书信害人，还牵连到自己被人怨恨lewen9 Θcc
“没那个时间lewen9 Θcc跑了叛逆亲眷怎么办？”他反问道lewen9 Θcc
‘要跑早跑了lewen9 Θcc’
王厚在齐王府这边耽搁了太多时间，但李彦不敢说出口，只能低头，“小人明白了lewen9 Θcc”
王厚言出而行，随即上马前往蔡确府邸，班直护翼左右，炮兵跟随在后lewen9 Θcc在背后留下了熊熊火焰蔓延的废墟和一群看客lewen9 Θcc
王厚冷笑着，这么长的时间，蔡确家里的子女亲族，这时候也该有些人逃出去了lewen9 Θcc
韩冈虽然没说，但王厚之前与李信定计，都是集中兵力先攻一点，但依照计划还是要分出几十人，去蔡府守着大门lewen9 Θcc
可王厚偏偏只派出了十来人lewen9 Θcc这么点人，当然看守不住蔡确家的围墙，里面的人想要跑出去，只要翻过一道墙lewen9 Θcc
不过这些人就是祸害，逃去谁家，谁就是叛党lewen9 Θcc
而蔡确家人，能逃去的地方，京城中又能有几处？
王厚尽管刚刚进京，但有关韩冈不能出任宰相的消息，早就传进他的耳中lewen9 Θcc
蔡确嫉妒韩冈，担心韩冈动摇他的地位，指使族亲蔡京弹劾韩冈lewen9 Θcc使得韩冈不得不立下毒誓，自证清白lewen9 Θcc
这件事，在关西早都传遍了——攸关关西士子未来前途的大事，由不得人不在意——事发后还没半月，就已经到了王厚的耳中lewen9 Θcc不知多少人对蔡确恨之入骨，也包括王厚一个lewen9 Θcc
这一回宫变，韩冈立了大功，王安石等宰辅还是跟在他身后lewen9 Θcc而且两府一下空出了三个位置，肯定要填人进去lewen9 Θcc
在内外皆安的太平时节，少几个宰辅多几个宰辅都不是什么大事lewen9 Θcc而如今正逢乱局，尽早填补上空缺，朝廷也能尽早安稳下来lewen9 Θcc
王安石要是做回平章军国重事，朝廷内外就比较容易稳定下来了lewen9 Θcc而韩冈，若是不入两府，那就太说不过去了lewen9 Θcc
而且之前安排朝堂人事，都有先帝赵顼在背后控制lewen9 Θcc而这一回两府出缺，则将是向太后乾纲独断lewen9 Θcc比起一直压制韩冈的先帝，太后对韩冈要倚重得多lewen9 Θcc
唯一的问题，就是韩冈之前立下的誓言lewen9 Θcc
韩冈受权臣陷害，为誓言所困，从此不得不遭人钳制lewen9 Θcc王厚身为好友和姻亲，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韩冈难在宰相位置上坐得安稳？自然要为其分忧解难！
一路赶赴蔡确府上lewen9 Θcc
蔡府内外早就得到了消息，开门等候发落lewen9 Θcc不过看守不严，仆佣也有不少人逃走，而蔡确之弟蔡硕，其子蔡渭，都已不知去向lewen9 Θcc
王厚没再耽搁，丢下李彦处置余事，抓了一名识路的班直，领了二十余人直奔蔡京家而去lewen9 Θcc
不论蔡硕、蔡渭是否投奔蔡京，先去将蔡京抓起来再说lewen9 Θcc拷打一番，死了也就是死了lewen9 Θcc这时候，还能有谁为蔡京喊冤？
快马而行，将及蔡京家宅的路口，领路的班直突然一下拉住缰绳，惊叫起来，
“蔡衙内？！……是蔡渭那叛逆！”
‘蔡渭？’
王厚闻言一惊，也跟着一把扯起缰绳，勒停了坐骑lewen9 Θcc
只见几名家丁装束的汉子，将疑似蔡渭的男子五花大绑，押出了巷口lewen9 Θcc后面跟着一名相貌俊逸的官员lewen9 Θcc
他望着那名叫出声的班直，又看看穿戴明显不同的王厚，拱手一礼：
“在下蔡京lewen9 Θcc刚刚擒获了这名叛逆，正要押送去开封府投官lewen9 Θ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