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第30章 回首云途路不遥（中）
赵煦的运气也算好，早早就出了事，否则再持续一段时间，身体真要垮了kaxi6com
现在最多休息一个月，差不多就能恢复正常了kaxi6com
“希望天子能接受这一次的教训，日后不要再糊涂了kaxi6com”韩冈将文件折了一下，递回给宗泽，“至和、嘉和那十年，仁宗皇帝时不时的便缠绵病榻，全都是年轻时留下的病根kaxi6com”
宗泽跟在韩冈身边时间长了，也经常听到韩冈评价历代天子，只是他地位还不到，不可能拥有宰相才有的洒脱，只能讷讷的道：“天子的确是要好生调养kaxi6com”
不论宗泽有多出色，他心中积累下来的沉淀太深厚了kaxi6com许多事，他是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去踏破kaxi6com
宗泽拿着文件出去了kaxi6com
目送宗泽，韩冈觉得这件事暂时可以放一放了kaxi6com
犯事的人业已开始了万里之行，名义上的受害人则躺在床上休养生息kaxi6com
皇城司的人在看管着剩下的三位曾经承受恩泽的宫女kaxi6com等到她们被确定是否怀孕了之后，再作处置kaxi6com
朝堂上也达成了共识，一切恢复如初kaxi6com
韩冈伸了个懒腰，这件少年初识风月闹出的一场风波，也该风平浪静下来了kaxi6com
“相公kaxi6com”刚刚出去了的宗泽，这时候突然又进来，手上一份文件，“这是今天的简报kaxi6com”
韩冈收起伸展开的双臂，接过来，“有什么消息？”
除了赛马和蹴鞠两家快报之外，京师还有许多小报kaxi6com只要还没有威胁到两家的地位，都会被放过一马kaxi6com甚至在其中，有许多家小报社，都有两大报社的股份在kaxi6com
包括韩冈在内，都把新闻报纸当成是自己了解民间舆论的窗口，但那么多份报纸良莠不齐，而且内容也不可能全然是的，所以就有了简报kaxi6com
除去两份快报需要亲自浏览一遍之外，两大报社的内参，皇城司的日报，还有多份报纸的简报，都是节选，通过不同角度的报告，让韩冈得以了解京师内外的一切重要新闻kaxi6com每天午后，通过五房检正，放到每一位宰辅的案头上kaxi6com
“是天子的kaxi6com”宗泽手指着简报kaxi6com
宗泽递过来的简报，翻开的那一页，韩冈只一瞥，‘官家’，‘太皇太后’，两个词就映入眼帘kaxi6com
下面还附了一份原版的报纸，打开看正面第一版，刊名新京新闻，下面的头条又是如此kaxi6com
“什么时候，京城的报纸变得这么大胆了？”
过去的报社，就算想要报道与天家有关的新闻，都要想方设法的回避直接描写kaxi6com就像白居易的汉皇重色思倾国一般，明明白白写的是唐明皇，却要用个汉皇来遮掩，如今也一样，专有名词要用其他词汇来替代kaxi6com直接说官家、太后、太皇太后的报纸几乎没有kaxi6com一旦犯了戒，开封府的大狱会让东家、主编和编辑们，知道什么叫做‘你有言论上的自由，我有处置你的自由’kaxi6com
“必是有人在背后指使kaxi6com”宗泽沉声道kaxi6com
韩冈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遍，主要说的就是皇帝在太皇太后丧期欢娱过度，以至卧床一事kaxi6com
现在市井中的传言，主要是说皇帝是为人所诱，所以才会犯了大错kaxi6com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在男女之事上本就是懵懵懂懂，很难经受得住这方面的引诱kaxi6com这一次的事，将责任推到皇帝身边的人身上，对皇帝的名声最为有利kaxi6com而且太皇太后的丧期，说实话，世人也并不是那么在意kaxi6com民间的婚丧嫁娶，过了百日，朝廷就放开了kaxi6com
在这份报纸上，并没有说皇帝什么不是，而是在尽力的帮皇帝解释他做下的那等事并不违背礼法kaxi6com向世人说明，作为皇帝，赵煦不需要守对祖母的齐衰之礼kaxi6com
乍看起来是在帮忙，如果只看字面上的意思kaxi6com但这份报道给人的感觉，就是赵煦不再是类似于被害者的身份，而是一位抓住律法上的漏洞，恣意妄为的昏庸之君kaxi6com
新京新闻特意要点明赵煦无罪这一点，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世人认定其罪kaxi6com
新京新闻之所以起了这个名字，韩冈倒是能猜得到kaxi6com当是因为其位于京师新区之中，故曰新京kaxi6com
在几年前，因为重新修整城防，京城被加以扩大kaxi6com原本外城城墙之外的大片民宅，被一条长近百里的矮墙包围了起来，名为京师外廓城kaxi6com从此之后，大宋东京，从里到外，便是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和外廓城kaxi6com
外廓城的城墙并非由土夯筑，而是柳条篱笆墙，实际上的防卫，则是交由七大十一小总计十八座的火炮棱堡负责kaxi6com只要棱堡还未陷落，敌军甚至不能跨进外廓城的防线半步kaxi6com只是这棱堡现在还没有完全修起来，至少还得有三年的时间kaxi6com
不过这并不阻止外廓城中的百姓从此可以自豪的自称是天子脚下的京城爷，而不是过去的乡下人kaxi6com自然，办报起个名字，也是新京新闻kaxi6com
韩冈抖了一下报纸，纸质很差，油墨质地也不佳，这是一份针对的是占了京师男子人口大多数的只上几年私塾的普通人的报纸，是以最廉价的印刷成本刊印出来的小报，当然也是最廉价的，街头休息的时候，一两文钱买来，等到看完之后，还可以拿着包点东西回家kaxi6com
京师中的大多数小报，大多如此kaxi6com报纸上面的内容，也是怪诞不经，多是乡间的各种神怪传说，也有蹩脚的诗词，还有偏近鬼神、甚至色情的小说连载kaxi6com新京新闻在其中并不算特别kaxi6com但正是这样的一份小报，竟然刊登了别人不敢刊登的文章kaxi6com
“这报纸是谁出的？”
“新京新闻社的地址位于城外京南厢的明义坊，去年九月十五创办，原为五日刊，今年五月开始，改为日刊kaxi6com在开封县的记录上，报社东家姓王名春，白身，开封人，就住在明义坊内kaxi6com主编纪茂直，出身楚州，八年前来京长住，没有通过解试的记录kaxi6com另有编辑两人，皆是今年四月份聘入kaxi6com”
宗泽对答如流，说得十分详尽，新京新闻的老底都给揭开了kaxi6com这不是宗泽的能耐，而是五房检正公事下面的吏员，在韩冈一直以来的命令下做好的功课kaxi6com
报纸影响舆论，所以报社中所有从事文字工作的从业者，都必须上报到当地衙门，在中书门下，也有记录下来的副本kaxi6com如果没有得到批准，便自行办报，等着皇城司或军巡院的人打上门吧kaxi6com
“就两个编辑？”韩冈惊讶的问道，加上总编才三个人kaxi6com一份日报，再怎么粗制滥造，也不可能只靠三名编辑就完成这么大分量的内容kaxi6com
两家快报都是隔日一期，而新京新闻竟然是每天都有出版kaxi6com没有两家大报社的底蕴和人才，每期就只有一页四版而已，但每日都要出一期，无论如何都不是三个人能做到的kaxi6com
“全都是抄的kaxi6com京城的小报，几乎都是如此，你抄我，我抄你，只要两三个编辑，先摘抄来填满大半版面，再随手写点东西，最后用广告填满kaxi6com不要太多成本，每个月都能赚个十几二十贯kaxi6com”宗泽冷笑了一声，“要不是两家快报严禁其他报纸刊载联赛的相关消息，被抄的会更多kaxi6com”
按照宗泽的说法，办一份日报，一年下来，净赚能有一两百贯了，难怪京城的小报层出不穷kaxi6com
韩冈又拿起这份报纸来看kaxi6com字印的密密麻麻，新闻、广告、小说连载，总计两三万字之多kaxi6com就算其中大半是摘抄，也有几千字是自己写出来的kaxi6com也难怪这么多报纸，能存活下来的不多kaxi6com
道德经才五千言，是老子毕生学识的总结kaxi6com而现在一天几千字的印刷品，放在过去，能让人写一辈子kaxi6com文字的价值，随着教育的普及，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kaxi6com
当然，这是好事kaxi6com
新京新闻是发行点位于新城的小报，其背后理当没有太大的靠山kaxi6com但新京新闻既然敢于公开报道此事，所谓没有靠山的判断可以丢一边了kaxi6com
多半是哪一家的暗子，先留下一闲笔，到了关键时候，可就是草蛇灰线的伏笔了kaxi6com
将赵煦放在风尖浪口上，硬是要把他丢进脏水泡上一泡kaxi6com背后是什么人，从谁最能得利，就能想明白kaxi6com
“是三大王，还是濮王家的那一堆？”韩冈皱着眉头自言自语kaxi6com
“相公，要不要去查一查？”宗泽提议道kaxi6com
“查得出来吗？”韩冈摇摇头，“这就跟屋子里的蟑螂一样，看到一个，后面能藏一百个kaxi6com能都抓出来吗？”
“蟑螂？”宗泽不解kaxi6com
“啊，赃郎kaxi6com”韩冈立刻更正kaxi6com
蟑螂的古今之音太相近，蟑螂二字其实就是赃郎变化而来，他一不注意就发错了音kaxi6com
“哦kaxi6com”宗泽没大注意，只是当成了韩冈咬字不清，“那相公的意思，就是不查了？”
“抓人吧kaxi6com”韩冈道，“所有相关人等，交付开封府法办kaxi6com”
掘后.台的事就算了，但既然敢把宫闱秘事都登在报纸上，自当依法行事kaxi6com
该罚的罚，该流的流，没有二话可讲的kaxi6com
“是kaxi6com”宗泽行了一礼，便欲离开，韩冈却又叫住了他，“汝霖，顺便把白泽叫进来kaxi6com”
白泽进来了，他是韩冈的家丁，被安排在中书做堂后官，平时代韩冈传个话找个人kaxi6com
“白泽，你去西府，跟章枢密说一声，今天晚上，我请客kaxi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