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第２３章 内外终身事（下）
终于到了四月初六blji點cc
一大清早，天还是黑的，韩冈在汴河边租的独门院落，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blji點cc
这座院子，前后两进，十来间房blji點cc虽然不算很大，但地势绝佳blji點cc靠着汴河，后门出去，就能叫来河中小舟出行的blji點cc租金一个月就要八贯，从九品判司簿尉的俸禄，只有这个租金的一半blji點cc韩冈要不是多了个集贤校理，多了一份俸禄，光靠太常博士的俸钱都要被吃掉一半去blji點cc而且因为是官产，不但盘不下来，就是以韩冈的身份，租金也打不了半点折blji點cc
有了独门的院子，原本韩冈带上京的两个伴当，便不敷使用blji點cc幸好王韶送来的两名婢女，韩冈再找人牙子雇了一个厨娘，家里的情况也就差不多像个样子了blji點cc而前两天，王韶又一气借了二十多个家丁，把韩家的门面给撑了起来blji點cc
此时韩府门外扎了彩棚，一溜沿出十几丈，虽然碍了几户人家出行blji點cc可一来，韩冈地位高、名气大，他事先遣人上门递帖子赔礼，周围邻居也都不会不讲人情blji點cc二来，韩冈要娶得是王安石家的女儿，大名鼎鼎的王副枢来韩家坐镇，谁敢找不痛快？
为了准备这场婚事，韩冈找了专门主持官宦人家婚礼的司仪，时称‘白席’blji點cc带了一帮手下过来，都是做了十几年、几十年事的，将婚事安排的井井有条blji點cc
又从附近的正店唐家楼定了宴席，等婚宴开始后，来款待客人blji點cc在韩冈看来，在东京，服务业发达得不比千年后稍差blji點cc一应事务都有专业人士照应，并不需要自己忙里忙外blji點cc
现在韩冈穿了一身玄纁朝服，黑色深衣，赤黄色的下裳，头戴三梁进贤冠，踩着皂色的厚底官靴，犀带系在腰间blji點cc从进贤冠两侧有珠玉垂于耳边，又称‘充耳’，随着韩冈行动，而轻轻晃动——这是有官身的士大夫娶亲时的装束blji點cc
冯从义作为监督，视察着韩府内外情况blji點cc他在韩冈婚期前赶到京师，是韩阿李的吩咐blji點cc自家儿子要成亲，总不能身边一个亲眷都没有blji點cc而且冯从义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来为熙河的特产开拓京城的商路，并去探望一下他的岳家——韩家跟太后家有着亲戚关系，这件事，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blji點cc
从前几日开始，上门送礼的就络绎不绝blji點cc到了今天，受了邀请，上门来参加婚宴的亲朋好友陆陆续续的都来了blji點cc
基本上都是以同年进士为主，这是基本的人情往来，一榜同年，在官场上算的是紧密的关系blji點cc
四月前后，是今科进士结婚的高峰期blji點cc只要是未婚且没定亲的，基本上都是这个时候进了洞房blji點cc而已经定亲的，也赶着回乡去完事blji點cc韩冈前几日还受邀参加了另外两名新科进士的婚礼，今天就轮到了他blji點cc
而韩冈交好的高官之中blji點cc王韶父子当然不可能不到，他们今天各有职司，还不能算是客人blji點cc
吕惠卿等新党人众，则是在女方家等着blji點cc另外章惇如今去了荆湖，不在京师，但他父亲章俞却在，与路明一起过来了blji點cc老头子风仪还是那般出众，笑呵呵的恭喜着韩冈blji點cc
不过种谔没有到，他是三衙管军的太尉，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blji點cc尽管与韩冈关系不错，可也不便参加宰相女儿出嫁的婚礼blji點cc文武高官交相勾连，那是天子最为忌讳的blji點cc而种建中就没有问题了，有张载那一层关系在，没人能够从鸡蛋里挑骨头，所以他早早的来了，还带着种师中blji點cc至于种朴，他并没有到场——他二月时外放原州，在他的伯父种诂的手下听候使唤去了blji點cc
种建中一到，连着拱手：“恭喜玉昆，贺喜玉昆blji點cc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下可都全了blji點cc”
种师中也上来作揖行礼：“恭喜韩三哥blji點cc”
“彝叔你也就不要笑话小弟了blji點cc”韩冈与来贺的种建中说笑了几句，拉着他问道：“审官东院可定下了去处？”
种家的十九哥，已经通过了明法科的考试，有了一个出身blji點cc靠着这个出身，种建中从武资转为了文资blji點cc他旧有的官阶属于大使臣一级，转成了文资后，登时就成了从八品的京官blji點cc一旦外放，职位不会很低blji點cc
种建中摇头苦笑，“还没最后定下来blji點cc多半还是在陕西，不是下县知县，就是在经略司中打个下手blji點cc总也跳不出去blji點cc”
“将门世家嘛……”韩冈安慰的拍拍种建中的肩膀：“太尉多半也是希望你能在陕西多立功劳blji點cc”
种建中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blji點cc世家子弟的仕途，先天上就比寒门中人要平坦，但他们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前路blji點cc
——如今种家第三代以种谔为首，下面种诂、种谊皆是一流的将领，其余兄弟也无不统领大军blji點cc鄜延种家，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blji點cc可是到了第四代，有点前途的，也就是种朴和种建中两人blji點cc如种师中这般，年纪尚轻，还看不出有多出色的地方blji點cc
别看种十九现在转成了文官，可若是日后种家后继乏力，第四代靠着种朴一人独力难支，说不定种建中还有投笔从戎的日子blji點cc比起缺乏根基、没有保障的文官传承，保持武将将门的传统，才是维系种家代代富贵的唯一途径blji點cc
“不说这些了blji點cc”种建中忽而洒然一笑，“今天可是玉昆你大喜的日子，怎么陪着聊这些事blji點cc”
拱了拱手，自去与其他认识的朋友打招呼blji點cc
韩冈是新郎，就算是迎客，也只需要见几个重要的主宾，至于闲散客人，由代为知客的王厚和慕容武来负责blji點cc
客人渐渐到齐，看看已经日影西斜，亲迎的时间将至blji點cc王厚就过来催促，“玉昆，时候已经差不多了blji點cc”
韩冈点了点头，所谓婚礼，就是该在黄昏时举行，现在日头已经西落，便是到了迎亲的时候blji點cc
虽然穿着宽袍大袖的礼服，韩冈依然是很利落的跨上马，带着一部鼓吹，还有随行一众亲友，浩浩荡荡，去王安石府上迎亲blji點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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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旖坐在在梳妆台前，对着磨得发亮的铜镜，里面是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而身后则是自家的母亲blji點cc
今天王旖被精心装扮过，原来便是有着水乡女儿的清秀，如今更是显得仪态万方blji點cc但她被修过的双眉轻蹙，还是为了已经到了眼前的婚事而忧心不已blji點cc
本来这桩婚事已经没有多少波折，可是前段时间，因为经义局的事，韩冈是跟父兄争执了起来，王旖为此担心得夜中难以安寝blji點cc害怕这桩婚事最后落到她当初所担心的地步blji點cc
只是事情过后，大哥、二哥出门见了韩冈回来，说起韩玉昆，依然还是一团和气blji點cc王旖记得，韩冈当初曾经对自己亲口许诺，不会因为公事上的纷争，而坏了私谊blji點cc至少在现在，他还是信守了诺言blji點cc
但日后呢……王旖不敢去想，却又不能不去想blji點cc
“来了，来了！”王安国的夫人，慌急慌忙的走了进来blji點cc
“娘……”王旖转过身来，珠泪颗颗不由自主的从脸颊上滑下，抓着母亲的衣襟，“孩儿不要出嫁！”
吴氏一直都盼着女儿早点嫁出去，但现在看着二女儿，眼中也不禁下留泪来blji點cc捧起女儿的脸，用手巾擦着泪水：“痴儿，哪有这般说的blji點cc今日之后，就是韩家的人了blji點cc到了夫家后，要好生遵从妇德，悉心侍奉舅姑……”
吴氏絮絮叨叨再一次嘱咐着女儿blji點cc滴滴答的鼓乐声中，韩冈骑着高头大马已经到了近前blji點cc久在军中，骑在马上的气势非是等闲blji點cc背挺肩张，再加上庄严的礼服，让人看着就三分敬意blji點cc
王安石作为女方家长，在大门前相迎blji點cc亦是如韩冈一般，穿着最为庄重的朝服，上黑下黄的玄纁，与陪着天子祭天时，还有正旦大朝会这样的大典礼一样的装束
若是按照如今的风俗blji點cc新郎上门迎接新娘，岳家要用两只椅背靠着，上面放上马鞍，让女婿骑上去饮了酒或是做了诗才给下来blji點cc不过这等俗礼，也不会在王安石嫁女儿时出现blji點cc
依照官中礼节，韩冈和王安石，一向东、一向西，互相对拜过后blji點cc王安石正要引着韩冈入内，这时，李舜举带着天子的诏书，还有捧着礼物的一众小黄门到了相府的门前blji點cc
韩冈与王安石对视一眼，都是感到惊讶无比，而周围观礼的宾客中更是低低的响起一片喧哗blji點cc
天子直接具礼馈赠新人，情况其实很少有blji點cc除了宗室娶亲，地位够得上的官员，基本上是续弦，让天子不便为此赐物blji點cc就像范仲淹，他为族人设立义庄，寡妇再嫁，义庄出钱资助，而鳏夫续娶，就什么也没有blji點cc韩冈的官位有些勉强，但赵顼却还是下了诏，这一方面是给宰相面子，另一方面也是韩冈正得圣眷的缘故blji點cc
天子下诏赐物，乃是聊表寸心blji點cc诏书上的一番话说得四六骈俪，但总体上的意思还是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blji點cc
李舜举念完诏书，韩冈上前一步独自拜谢blji點cc
一相，一参，为了韩冈的婚事而奔走blji點cc加上天子的参与，新科进士中从无这般荣耀blji點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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