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第３９章 遥观方城青霞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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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aaxs8點cc
每天结束了崇政殿议事，回到政事堂后，就是宰执们在正堂定例举行合议的时间aaxs8點cc
在合议上，宰相和参知政事，都会就今天要处理的几桩大事商量一下，就算党派、政见都不相同，也会互相通个气，省得闹得太过难看aaxs8點cc
除非有什么无法调和的矛盾，必须分出个你死我活，否则都会尽量在合议上解决，就是当年王安石和冯京、王珪都在政事堂中的时候，也没有说天天争得面红耳赤aaxs8點cc
入秋之后，在合议上没了什么大事要讨论——真正有关天下大局的几桩事，都要跟西面枢密府讨论过之后，才能做出决定——也就是一年一度的秋税能惹起宰执们的注意aaxs8點cc
可能当真是改了年号的缘故，靠着一个好口才，元丰元年的天下诸路，竟然绝大多数都取得了丰收aaxs8點cc夏粮早早的完税，秋税的情况也是十分的喜人aaxs8點cc青苗贷、免行钱，还有市易司的出息，都让几名宰执松下了一口气aaxs8點cc
不过除了秋税以外，还有一桩事让东府中的宰相、参政牵肠挂肚aaxs8點cc
吕惠卿拿着天子批下来的一份奏折，摇摇头，向着王珪、元绛扬了一扬：“韩冈倒是自信，要在冬月京畿水道封冻之前，将六十万石纲粮运到京城aaxs8點cc天子都给他撺掇的一头劲aaxs8點cc昨天奏折直送御览，都不在崇政殿中问上一句，就直接批了下来aaxs8點cc”
王珪笑道：“韩冈为人稳重，说得出来，多半是能做到的aaxs8點cc天子也是因此才信他aaxs8點cc厚之，你说是不是？”
元绛在几位宰执中年纪最长，但他在政事堂中的时间却是最短的，对韩冈不算了解，也不往深里说，“天子既然批了，我等副署就是了aaxs8點cc做成了，自有封赏，做不成，少不了一个欺君的罪名aaxs8點cc想那么多在做什么？”
“也不是不信韩冈，我也知道他素来是言出必践的aaxs8點cc只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将六十万石纲粮运进京来aaxs8點cc只是想猜猜韩玉昆这一次想用什么手段aaxs8點cc”吕惠卿很是有些好奇的模样，“板甲、飞船，可都是让人怎么都追不上的奇思妙想，不动声色的就给他做出来了aaxs8點cc这一次，不知他又打算给人带来什么惊喜aaxs8點cc”
“才六十万石，应该不难吧？”王珪看神色是有几分疑惑，“从汴水运上京城的，可是六百万石aaxs8點cc”
元绛捋着保养得极好的胡须，慢悠悠的说道：“延行百年的六百万石，和初来乍到的六十万石，肯定是后者更难上一筹aaxs8點cc无人手、无规程、无故事，一切从头做起，全都要韩冈来创立aaxs8點cc换作是在下来做，就绝不敢在成事之前，先在天子面前下军令状的aaxs8點cc”
“厚之说得正是aaxs8點cc”吕惠卿对元绛笑着点点头，转头就对王珪道：“相公有所不知，六十万石纲粮哪有这么容易运抵京城？就像东南六路的纲粮必须在扬州换用纲船一样aaxs8點cc沿着汉水将秋粮运抵襄州的船只，大小形制各不相同，要在襄州换了一色七百石的纲船才方便北上至方城山下aaxs8點cc”
他一声嗤笑：“当真以为有了轨道、水道就能见功了？搬运纲粮，需要大量的人力aaxs8點cc一名寻常的苦力一次最多也就能扛上两百斤，扬州单是力工就有三千多人，这样才能在九个月中，将六百万石的纲粮送抵京城aaxs8點cc算算六十万石要多少人次的搬运工，就知道绝不是修好了轨道、打通了水道就能成事aaxs8點cc”
王珪皱着眉，不是为韩冈，而是为吕惠卿的态度aaxs8點cc论起做事，他的确不能算是行家里手，但说起如何取得天子的信任，自己是不会输给任何人aaxs8點cc要不然也不会自己坐上了宰相的位置aaxs8點cc
见王珪无法回答，吕惠卿微微一笑：“一个月之内，要把六十万石在三个不同的港口搬上船、运下船，而且还是刚刚扩张和新建的港口aaxs8點cc就是以财计和转运之术，闻名国中的薛向来了，都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aaxs8點cc”
他问着两位同僚，“缺乏足够的人手，韩冈总不能调来厢军、或是征发民夫做力工——码头上的搬运工作也是有技巧的，不是说有把子蛮力就能安安稳稳的将米袋送到船上，保不准就有个几万斤连人一起掉到水里去——韩冈他到底想怎么做？”
“看起来吉甫你还是觉得韩冈做不到……”王珪笑着，
“只是觉得自己的做不到aaxs8點cc而韩玉昆他多半……”吕惠卿斟酌一下言辞：“以其之才，当是肯定能做到aaxs8點cc我只是想知道他是打算怎么做的罢了aaxs8點cc”
王珪和元绛沉吟着，吕惠卿的一番话，也让他们升起了好奇，韩冈到底打算怎么赶在时限前，亲手向天子证明他说出来的话的正确aaxs8點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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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冈自然不会去满足宰执们的好奇，他也没那个义务，但只要人到了襄州城外的港口上，就自然能明白韩冈转运纲粮的手段aaxs8點cc
襄阳城还没有后世的护守一国数十年的地位，更不用说让一支能远征数万里的军队，多次无功而返的坚实城防aaxs8點cc
不过眼下的襄州，还照样有着以宽阔闻名天下的护城河，只看阔达百步的河面，就知道想要攻下这座城市，究竟有多么困难aaxs8點cc
来到襄州的商人为数众多，都是听说了襄汉漕渠的计划，赶过来打算亲眼瞧上一瞧，看看这条通道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代替汴河水道，让他们也能有个应对的计划aaxs8點cc
方兴的视线，又回到了前方高大宽阔的背影上aaxs8點cc他的恩主现在正抬头看着这一次为了渡过难关而打造的杰作aaxs8點cc
纲粮转运比起筑路、开渠并不算难，但两边若都是还没有上手，多少聪明人都宁可去屈居下沉，也不肯去接手转运一事aaxs8點cc
港口、码头只是一个方面，只是为了实现目标做出的准备而已，合用的工人才是主力aaxs8點cc襄州的旧港中的人力不敷使用，而北面的两座新港，同样是新近落成，就只有几个主事者，下面合用的人手一个都没有，更不用说港口中永远都不能缺少的搬运工aaxs8點cc
一开始时，沈括、方兴和李诫都在为即将完工的轨道和港口感到高兴，但当他们从幻想中脱身而出，一想到即将面临的严峻考验，脸上都变了颜色aaxs8點cc
这时候，就显出韩冈的能力来了aaxs8點cc
困难如拦路虎，横亘在眼前，绕过去和跨过去都是得小心翼翼，更不用说直面相对了aaxs8點cc但韩冈对此有足够的自信，所以就有了现在让出现襄州城外的港口中，让来往于港中的人们都要仰头观看的新奇事物aaxs8點cc
高达三丈的门式吊车，横跨在码头上aaxs8點cc从横梁上垂下来的钩索能轻而易举的将粮食吊起，通过绞盘来牵动吊索，送到另外一艘船上aaxs8點cc
“李明仲【李诫】的确是有一手！”韩冈仰着头，望着高高耸立在港口中的庞然巨.物，由衷的赞叹着aaxs8點cc
“龙图当是首功aaxs8點cc”方兴跟在他的身后，“若非龙图给了图样，谅李诫也造不出龙门吊来aaxs8點cc”
“不aaxs8點cc”韩冈并不居功，摇摇头，“一支笔、一张纸而已，算不上功劳aaxs8點cc没头没脑的图样，也亏李明仲能看得懂aaxs8點cc这些都是他的心血，我这里费点墨水、一点口水，可没脸去占他的便宜aaxs8點cc”
韩冈和方兴两人都盯着那一艘显得很是破败的船只，拿着这艘船来运送粮食，甚至可以说是冒险aaxs8點cc不过眼下的情况，让他们还算是很满意aaxs8點cc
绞盘转动，刚刚放下货物的龙门吊就又转了回去aaxs8點cc先是三百斤，接着又是三百斤，船上的水手将粮袋整理好，放在吊索上aaxs8點cc龙门吊总是很顺利的将粮食运抵不远处的纲船之上，每一次吊运都是顺利的让参观者连连点头aaxs8點cc
木结构的龙门吊，可以直接从船上吊起三五百斤的货物，移到岸边的有轨马车上，也能移到另外一条船上aaxs8點cc这般巨大的龙门吊耗费的木料，用来盖座同样高度的酒楼都够了aaxs8點cc
“最髙能运多少货物aaxs8點cc”韩冈问着方兴，“有没有让人试过？”
“回龙图的话，下官这两日已经让人试验过了，最大试过吊运六七百斤，再重绳子就不一定能吃得消了aaxs8點cc不过还是三百到四百斤最稳当aaxs8點cc”
韩冈满意的点头，方兴的老成持重，他素来是知道了aaxs8點cc能先通过多次测试，了解到一些必须了解的关键性的数据，这就为了将来主持发运之事，事先能有所准备aaxs8點cc
方兴向韩冈细细解释：“只从船上运到船上，只要两条船并在一起，将舱中的货物运过去并不算难aaxs8點cc但利用龙门吊，难度则是更低了一层aaxs8點cc一个时辰的时间，一船粮食就能发出去了aaxs8點cc六十万石看着多，其实根本不费什么事aaxs8點cc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也能全都运过去aaxs8點cc”
“说的好aaxs8點cc”韩冈的头一直点着，将此事交给方兴的确没有错，“等李明仲到了，你就跟他说说怎么打算aaxs8點cc”
“还得要龙图提点aaxs8點cc”方兴恭声道aaxs8點cc
正说话间，一艘小船顺水直下，很快就抵达了港口aaxs8點cc船头上的旗帜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一艘官船aaxs8點cc不用通报，韩冈和方兴就知道李诫已经到了aaxs8點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