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环书屋言情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 第143章 博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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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143章 博弈(二)

“你要拿张千户的钱,去补充军饷?”元子晋艰难开动了他崭新的脑子,“这也不够啊他能送你几万两?”

乐无涯干脆道:“不能啊他傻吗?”

他抿了一口茶,在心中估算片刻:“等他回去跟其他卫、所的人商议过后,所有人凑一凑,大概能送我个两三千两吧”

元子晋急道:“《大虞律》有言——”

乐无涯用扇子支着下巴,眉眼带笑地瞧着他:“不错啊,懂大虞律了?”

元子晋开了个头,便彻底卡住

他怎知大虞律哪一条哪一款说了官员受贿,该如何惩处?

“……大虞律肯定有说,不许官员受贿,你,你乌纱不想要,命也不想要啦?”

乐无涯唔了一声:“命确实是个好东西”

“对啊”元子晋把双手按在桌案上,为示郑重,几乎要把脸贴到他面孔上了,“你别收他们的钱,安安生生干自己的事吧!实在不成,我跟我爹写封信去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爹管我管得严,我要不来几万两,几百两大概不成问题,但是你得亲自写信,不然我爹定然不信,说不准还以为我又闲不住,要跑去喝花酒……”

乐无涯自在摇扇,听他在自己耳畔唠唠叨叨,良久之后,突然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哎,元小二,你当初为何要在长街上刁难乐怀瑾乐大人?”

元子晋说得嘴皮子都干了,没想到乐无涯另起一题,叫他应接不暇

他桃花眼一眨,又露出几分呆相:“……问这干什么?”

乐无涯:“从上京,到南亭,再到桐州,你这人虽说通身呆气,无甚礼数,却没见你仗势欺过谁,怎么偏偏要和乐家过不去?”

元子晋正是因为此事才被发配边疆,闻言内心一痛,愤愤道:“还不是因为那乐无涯?!”

乐无涯本人:……我吗?

他认真地将元子晋从头打量到脚:“他得罪过你?”

“没有啊”元子晋摇头,“他死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儿呢”

“他得罪过你爹?”

“没有”元子晋摇头,“我爹和这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他做错什么了?”

“他有悖皇恩啊!”元子晋理所当然道,“皇上对他那般好,年纪轻轻就拔擢他到那等高位,位极人臣,荣宠至极,他却犯下数桩大罪,说明此人忘恩负义!”

乐无涯纳罕道:“那又关乐家什么事儿?据我所知,皇上不曾追究乐家,不正表明,乐家与乐无涯的罪责无关吗?”

这话元子晋就不爱听了

他激烈道:“怎么无关?乐家上下,没一个好人!”

乐无涯一挑眉

他回想起长街种种,发现元子晋骂得更多的,确实是乐家

……甚至连骂自己都是捎带手的

“怎么说?”

“你不知道?”元子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乐无涯是他们从景族拐来的小孩子!”

乐无涯:“……”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

元子晋,似乎在替他的遭际抱打不平?

元子晋越说越气,义愤填膺:“就算是敌国之子,拐卖幼童,致使父母与孩子分离,亦是罔顾人伦、残忍之至!有本事就刀枪相见,战场上见个高低,何必使这等阴毒功夫?!”

“当初,我爹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就是叫我去乐怀瑾手下受教,我想都没想就选了二”

他挺胸抬头道:“我宁可死了,也不到乐家的手底下干活!”

元子晋正慷慨激昂、壮怀激烈间,脑袋却被人摸了一下

元子晋一脸莫名:“……你摸我干嘛?”

乐无涯闭口不言

当年之事实在错综复杂,恩怨难辨,岂可为外人所知?

若自己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恐怕就连元子晋这等呆人也会发现不对劲的

于是,乐无涯思忖片刻,信口胡说道:“看你可爱”

闻言,元子晋像是被火燎了一下,噌的一下蹦到几尺开外:“你你你干什么?我只喜欢女子,你莫要来沾我!”

乐无涯大笑

元子晋更觉莫名,抱臂站着,待他笑够了,才远远地问:“你到底给不给我爹写信啊?不写的话,连几百两银子都没了!”

在二人对峙间,牧通判风风火火而来

“老远便听见欢声笑语”牧嘉志单刀直入,“大人该是歇够了吧?”

乐无涯脾气很好地一点头

“好”

牧嘉志向后一摆手,便有刑房经承带着一干吏员,端着一卷卷系有青色丝绦的册子鱼贯而入:“这是桐州近一年要紧的刑名案卷,已经收拾出来,办结的,我系了青红二色绦子;未办结的,系青黄二色您若有空,可以过目”

元子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案卷,脑袋嗡的一声

军饷的事情还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怎么就到下一件事了?

他脱口而出:“这太多了吧?把未办结的拿来看一看,还有些道理;处理完的案子为何也拿来给他看?牧通判莫不是有意刁难?”

牧嘉志冷淡道:“已办结的案件,下官已于昨夜拟好分类条陈大人想看原案卷就看,不想看可以只看条陈;若连条陈都懒得看,也悉听尊便,全凭大人心意况且……”

他话语微微停顿

乐无涯:“牧通判有话直说如此扭捏,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乐无涯愿听,牧嘉志就敢说:“下官认为,圣上天恩,特许闻人知府到此,想必闻人知府定有常人难及之能吧”

乐无涯骄傲地一摇脑袋:“那是”

牧嘉志:“……”

一般来说,这时候不该谦虚两句么

但他手中事务繁冗,无暇同乐无涯在小节上狗扯羊皮

他一揖手,便要离去

乐无涯叫住了他:“牧通判”

牧嘉志口吻冷淡:“大人何事?”

乐无涯翻着他递来的条陈:“前任知府钱世徽的案子,可在其中?”

牧嘉志微微变色:“大人,钱知府乃酒后失足,非是刑案……”

“那牧大人还是整理得不够详尽啊”乐无涯道,“一年内,州内所有事涉人命的案子,都拟个条陈来我看”

见乐无涯不像是无心政务、只顾说笑玩乐之人,牧嘉志紧皱如铁的眉头竟是松弛了不少:“……是”

“去整理吧”乐无涯摆手道,“什么时候整理完了便送来到时我要考校你一番”

牧嘉志前脚刚走,卫逸仙后脚便至

相比于牧嘉志那张棺材脸,卫逸仙态度和缓,令人如沐春风

他协管清军、钱粮、江防、农林水等一干事务,昨日刚刚闹出军士上门讨饷的事情,今日他便整理了府内银钱情况,前来汇报

桐州素来实行稻麦复种,一岁两熟

自从皇商奚家靠棉纱发家以来,本地人看到商机,纷纷效仿,织坊、染坊如雨后春笋一般涌出

单是桐州府首府地带,便有两百余家织染的小手工作坊

种植桑麻,纺纱织布,可以说是桐州本地最要紧的经济来源

“蚕食桑叶,人却是不能吃的人命竟轻于蚕蛹爬虫……”卫逸仙叹息道,“如之奈何呀”

一旁的元子晋听他口口声声称难道艰,焦虑更甚

这桐州真真是个大泥潭!

桐州出产的粮食本来就少,交上朝廷赋税,便所剩无几了

就算将棉纱布匹抵作军饷,发还给兵士,同样是无用

自家留用的话,这棉纱不顶吃,不顶喝,压根儿没法支持一家老小生活;转手倒卖出去,倘若不懂行情,必然被坑;托别人代卖,别人肯定要从中捞些好处

怪不得本地兵士宁可让上头拖欠着饷,原来是想要更实用的银粮

听完卫逸仙的汇报,乐无涯问道:“府库内贮米几何?”

“有米八千石,麦四千石”

元子晋心中诧异

府中这不是有粮吗?为何不拨?

下一刻,卫逸仙便解答了他的疑惑:“但这些粮食专门屯作救灾应急、平抑粮价之用,乃府库之本且按照军饷每月一石的拨法,这么多米麦,仅够军士们一月嚼用”

“一月粮米也是粮米先前为何不拨?”

卫逸仙低头,温驯道:“恕下官直言尽管上头叫下官代行知府之责,但下官知晓,在新任知府到任前,下官若真的擅作主张,散尽库中存粮,知府大人到任后,定是要怪罪下官不给您留半点后路的不如等大人到任后亲自决断,是散是留,全听大人心意”

乐无涯注视着他:“你倒坦诚”

“大人谬赞,下官愧不敢当”卫逸仙又道,“府库中尚有千匹压仓原布……”

乐无涯:“先放在那儿吧”

卫逸仙眼睫一闪:“那大人,下官再回去想一想,看有什么旁的办法,尽快将军饷亏空补全为上”

卫逸仙方一告辞,装了半天正经孩子的元子晋又迫不及待地发表了看法:“卫大人倒是个忠厚人”

乐无涯:“何以见得?”

“他至少说了几个办法啊”元子晋不喜欢牧嘉志面对乐无涯的骄横劲儿,便直截了当地讲起坏话来,“不像那个牧通判,那眼睛都快长到天灵盖上去了,实际上呢,半个主意都没有,就会给你找事情做!”

“什么办法?是拿储备粮去充军粮,还是拿压仓布变卖筹钱?”

乐无涯问元子晋:“今年才过去一半,万一今岁收成不足,或天灾降世,急需粮米,咱们手头一点储备都没有,你猜,倒霉的是谁?”

元子晋愣住了:“我……”

“拿布料去换饷钱,那么多原布,往市场上一冲,布价必然大跌织布贩布,本就是桐州命脉,和百姓争利,夺百姓生路,倒霉的是谁?”

……这么说,刚才卫逸仙跑来说的两条生财之道,实则全是取乱之道?

元子晋简直难以置信:“他怎么这样坏?”

“他怎么坏了?”乐无涯再度反问,“他有让我一定要这么做吗?不管是以粮代饷,还是以布易银,他都是略略提了一嘴,甚至还有心阻拦,说过散粮要担责上头真要追究起来,倒霉的又是谁?”

元子晋沉吟良久,毛发倒竖

三任知府,个个下场凄惨,而卫逸仙却如同常青树,始终在桐州屹立不倒

这难道……会是巧合吗?

元子晋长了这么大,头一次对“官场倾轧”一事有了无比直观的认知

他心目中的美好世界摇摇欲坠时,这边厢的乐无涯却兴致勃勃、哼哼唧唧地唱起了戏:“你二人把话讲差了,休把虎子当狸猫,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

唱到此处,秦星钺敲门而来

“我们的秦经承来啦”乐无涯孩子气地冲他一伸手,“有没有好消息带给我?”

秦星钺悄悄抿了抿嘴

闻人知府这样子,确实很像小将军

他正色道:“张阿善来见我了”

乐无涯哦了一声

……那名刚被自己索贿的千户啊

他径直问:“见过你后,他又去见了谁?”

秦星钺眼前微微一亮

与闻人明恪越是相交,越能看到小将军的影子,也越让他怀恋那段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

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就能知道彼此下一刻要做什么

这样默契舒服的感觉,当真是久违了

秦星钺低下头,强忍着翻涌的心绪,轻声回禀:“张千户被卫逸仙的人带走,去见那些关押的士卒一路说笑,甚是亲密”

元子晋逼着自己不对卫逸仙有偏见,学着乐无涯的模样,客观公正地分析道:“卫逸仙不是管钱的吗?千户跟他亲厚,说笑两句,也,也不是不行……”

乐无涯玩着扇子穗:“我和你关系如何?你每月的银粮还归我派发呢可倘若不是那欠饷的小兵当场叫破,你可知道我送丰大人的寿礼是东汉相印吗?”

元子晋还没反应过来,秦星钺眉头先是一蹙:“您是说……”

“在将礼物赠给丰大人前,我没与任何人讲说此事”乐无涯悠悠道,“话出他口,入了我与华容之耳,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那小兵又是如何知晓的?”

其余二人齐齐点头

华容人小鬼大,仗着聪明受宠,也曾有过不稳重的时候

可经过流丐之事,他经历了死生之境,又受了明秀才教导,从此后口风极严,南亭县衙中人人皆知

元子晋回想起昨日军兵闹衙,自己凑上去跟乐无涯搭讪却挨了顿骂时,乐无涯嘀嘀咕咕的内容,大夏天间,顿觉齿冷心寒

他小声问道:“指使……指使兵士来衙门前闹事讨饷,难道是卫逸仙所为?”

卫逸仙主动提出送丰大人珍贵的相印为贺礼,将面上粉饰得一片太平,背后却拿寿礼这一由头做刀子,鼓动士兵来闹腾,还精心拿捏了闹事的尺度,让闻人明恪连大肆发落闹事者都做不到

隔天,他还若无其事、言辞殷切地跑来他们面前献策

两条计策各有其短,若依他所言,桐州必乱……

元子晋攥紧了拳头,怒道:“闻人明恪,你怎么能由得姓卫的摆布?他在外胡说八道,败坏你的名声,你也可以说啊,就说这相印是他的,看他到时候还怎么在下属跟前挑拨离间!”

“相印是卫大人赠予我,做贺寿之用,正儿八经是替我解了燃眉之急”乐无涯道,“我要是把这事儿满世界嚷嚷开去,你猜传到丰大人耳里后,他该如何想我?”

元子晋张张嘴巴,哑口无言

是啊

丰大人在官场浸淫多年,未尝不知道寿礼是由旁人帮着闻人明恪准备的

可这种事情,一旦挑破就没意思了,伤的还是他丰隆的面子

到时,丰大人若是把寿礼退回,那乐无涯可以说是颜面尽失了

“小心着点儿吧”乐无涯一转扇子,“风刀霜剑,自外而来,尚可设法躲避;自内而起,可要杀得更凶更狠,不拿走一两条人命,收不得场的”

相比于急得团团乱转的元子晋,秦星钺则老成道:“大人,下一步该如何办?”

乐无涯笑了一声,转向元子晋:“小老虎,今日功课做了吗?”

元子晋正是气血涌动之时,双拳力量再大,总不能将卫逸仙拽过来暴打一顿,听了这句话,便站起身来,打算去把仲飘萍抓过来,一起去练武场松泛松泛发痒的筋骨

刚走到门口,元子晋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掉头回来,冲着乐无涯气鼓鼓地一攥拳头:“不许叫我小老虎!也不许你叫我爹元老虎!我昨天回去就寝时才想起来的,谁准你对我爹如此放肆无礼?!”

乐无涯坦然地一捋衣裳下摆:“没问题”

元子晋微微张着嘴巴看着乐无涯,突然有点可怜他

他见过他在南亭有多风光无限,人人趋奉

被发配到这个处处遭人算计的鬼地方,他的心里,想必是难过的吧

思及此,元子晋收起拳头,背在身后:“……你对我爹放尊重点就行叫我小老虎……也不是不行”

说完,小老虎掉头跑掉了

乐无涯望着元子晋离去的背影,品了口茶,却发现自己的手竟微微的有些颤抖

……一时兴奋,竟至于此

桐州一府之内,有自己,有卫逸仙,有牧嘉志

三人鼎立,三权分治,自己想要收拢权力在手,必然要和这二人设法修好关系

卫逸仙的手段,确实能称得上环环相扣

他先赠给自己昂贵古董,作为寿礼

随即,他鼓动士兵闹事讨饷,当众喊破他有钱讨好上司、无钱偿付欠饷之事

次日,他亲自出动,连出两个馊主意,叫他动用府库,补上欠饷,实际上却挖了坑,只等着他往里跳

这些手段,哄得了元子晋,哄不住任何一个在官场上混过三年以上的老手

乐无涯不信,卫逸仙仅凭这种源源不断恶心人的小动作,就能在桐州只手遮天,屹立不倒

刻意在他面前卖了这么多小破绽,卫逸仙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乐无涯警惕他这个“奸邪之人”,从而坚定心念,全心全意去拉拢务实肯干的牧嘉志

卫逸仙,卫大人,你的后手会是什么呢?

乐无涯胸中波澜万丈,面上不动如山

他对秦星钺道:“各司其职,不要妄动”

秦星钺:“卫大人如此兴风作浪,置之不理,真的没问题吗?”

“一动不如一静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乐无涯起身,取过一份系着青黄丝绦的刑卷案册,在手心轻轻一拍,“况且,他如今只是‘兴风’,尚未‘作浪’他真正的本事,还没显露出来,我怎好贸然先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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