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164章 赠礼
卫逸仙倒台的消息传至上京,并没引起什么了不得的轩然大波
一个五品官,在地方上能只手遮天,放在上京,那只不过是小鱼一条,小虾一只,无论死活,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对桐州府上下官员来说,这变动堪称地动山摇了
郑邈和乐无涯珠联璧合,将这件消息封得极死
底下的两州十二县得到信儿时,卫逸仙已经在大牢里吃了整整三天牢饭了
先前,桐州府诸位官员都晓得,卫大人一手揽着军权,一手揽着人事,三任知府都倒了台,他还是屹立不倒,实力可见一斑
众位知州、知县自是把宝都押在了他身上,对破格升任的新任知府则抱持着观望态度,端看此人是雷厉风行、要与卫大人相竞相争的能臣干将,还是识时务、懂进退,处事圆融的“明白官儿”
乐无涯最初的表现,挺像后者
对底下两州十二县的官员来说,闻人知府颇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意味
他上任之后,并不气势汹汹地争权夺利,也不急着召集众位官员入府议事,只叫各府送去条陈,简述县情、州情
迄今为止,他们甚至都没能和新任知府见过一面
有人假托政事,前去桐州府衙拜谒,想在新知府面前混个脸熟
可接待他们的不是卫同知,就是牧通判
闻人明恪就这么往衙里一缩,并不大刀阔斧地求进改革
到任一月,他推行的唯一一项政令,就是由他自己出钱,训练一支府兵,
他的举动如此低调,让桐州府诸位官员都放松了警惕
他们想等到闻人知府出了招,再借此摸出此人的行事作风
届时,他们对症下药,各得其美
没想到,大家观望着、观望着,把卫大人给观死了
这就很尴尬了
最关键的是,此事从明面上看,与新任知府半点关联都没有
就好像是知府大人什么都没干,卫逸仙就一通活蹦乱跳,把自己活活作死了
但让这些人精相信卫逸仙的倒台与新任知府半点干系都没有,那是绝不可能的
在底下官员夜不能寐、反复揣摩新任知府到底对卫逸仙做了什么时,乐无涯正哼着《老鼠嫁女》的小调,怡然自得地做他给项知节的回礼
姜鹤淹留桐州,等了这么些时日,总不能叫他白等
小六赠他的礼物如此用心,他合该礼尚往来才是
近来,乐无涯喜欢上了和元子晋下棋
他一个知名的臭棋篓子,如今碰上了元子晋这个更臭的,简直是如获至宝
元子晋棋艺疏松,偏偏格外较真,常常是经过半晌的冥思苦想后,自信满满地下了一步送死的棋
趁他思考棋路的间隙,乐无涯能忙里偷闲地拿起柄小锤敲敲打打,为他的礼物收尾
元子晋正搓捻着棋钵里的棋子,权衡该落在哪一处
见状,他恨恨道:“你专心点!”
乐无涯头也不抬:“少来想你下一步怎么走吧”
这些天以来,无论是在等待案发,还是在郑邈查案时,他都是如此这般挤出时间,一点点赶制他的礼物
“穷酸死了”元子晋觑着他的礼物,“你很缺钱吗?”
“缺啊”乐无涯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说要给你爹写信要钱吗?不如一步到位,我亲笔写一封勒索信吧,让元老虎来赎你这样你能回家,我能拿钱,两全其美”
元子晋拿棋子丢他,斥道:“不许那么叫我爹!”
乐无涯凌空一抓,将那枚棋子接在掌心,把玩片刻:“舍不得我啦?”
“放屁!”元子晋涨红了脸,“我爹要我混出个人样儿再回去,我要是夹着尾巴一事无成地回了上京,成什么样子?”
乐无涯:“那给你一个小队长做吧”
元子晋本能地要翻他一个白眼
翻到一半,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乐无涯低头端详他的礼物:“昨天,那些不得用的府兵已经被发回去了等新人来后,你去挑十二个人,当个小队长能不能干?”
“能!”
闻言,元子晋立即激动起来,连棋也不下了,跳起身来,攥着棋子,在房中来回踱了两圈步子,欣喜得两颊微微泛红
他深思熟虑了一阵,问乐无涯:“我非得在新来的府兵里挑吗?不能在现在的人里挑十二个吗?”
因为擅长掰腕子,元子晋跟现在的一批府兵玩得很好
“不行”乐无涯断然拒绝,“你和他们太熟了,不好管”
元子晋第一次没有急着反驳乐无涯的话
他沉吟着思考一阵,点头道:“我明白了”
乐无涯看他一眼,微不可察地一点头:“你怎么管教他们,我管不着我只有一个要求:新来的十二个人里,你最多只能选六个留下”
元子晋急了:“为什么?”
乐无涯淡淡道:“小老虎,自己想”
说罢,他继续低下头,整饬他的礼物
新送来的府兵,材质仍是良莠不齐
元子晋如何识人用人、如何从中取舍,也是乐无涯给他出的一道考题
他是更重才能,还是更重德行?
是会被逢迎拍马之人迷了双眼,还是能透过表象观其本质?
端看他如何选择、取舍了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还是想不明白”元子晋思索过后,简洁利落道,“但我会照做”
说着,他回到棋盘前,坚定无比地落子:“你就瞧好吧!”
乐无涯通览棋局,微微一笑,随意布下一子:“行了,你输了做你的事去吧”
元子晋:“……”
……
在元子晋一心扑在他的新事业上,精挑细选他的小队成员时,姜鹤从乐无涯那里拿到了礼物,辞别桐州,返回上京
抵达上京时,秋气已渐浓
草虽未凋,护城河的荷花却已衰残,仅有数钱绿意尚存
姜鹤赶着马车,跨过护城河,向守城兵士出示了路引与腰牌
然而,兵士查验过后,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一阵后,一人拿着姜鹤的身份凭证,径直离去了
姜鹤:?
约莫一盏茶光景后,一名门千总姗姗而来
“姜侍卫”他开门见山,“带着这些东西,和我们走一趟吧”
……
姜鹤被径直带入了守仁殿中,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见了天颜
一见姜鹤,项铮便露出了宽柔慈和的微笑:“姜侍卫,从桐州回来啦?”
姜鹤有些困惑
这是他第一次面圣,皇上为何要用这样熟稔的口气同他说话?
仿佛他们早已认识了似的
他一心纠结于此事,完全没察觉到天子的言外之意
姜鹤一面犯着嘀咕,一面拱手道:“是皇上明察,卑职刚刚从桐州归来”
项铮留心着姜鹤的神情,发现他面对自己的敲打,态度落落大方,并未有惊惶不安、苦目蹙眉之态
……小六选此人入皇子府侍奉,可见眼光不差
随着姜鹤一同进入守仁殿的,还有乐无涯的礼物
那是一口长约六尺的大箱子,需得两个内侍一起抬着,才能进入
项铮并未立即拆箱验看,而是问起姜鹤桐州府的风土人情如何
姜鹤除了替乐无涯办了几件上不得台面的事,其余时间都在桐州府游逛,因此对大多数问题均能应对如流,即使有几个问题他不清楚,他亦是痛快承认自己并不知晓,态度不遮不掩,极是坦荡
对谈约一刻钟后,有内侍传禀道:“皇上,六皇子来了”
项铮随意地一摆手:“叫他进来”
项知节跨入书房,看见姜鹤也在时,露出一抹愕然之色
但这愕然不过一闪而过
他行礼道:“父皇,儿臣应召而来”
项铮盘腿坐在榻上,倚在小桌上,认真打量他一番:“知节,你这衣衫过于单薄了大病初愈,不可贪凉”
项知节温和道:“谢父皇关怀”
项铮将手中书卷冲着那口箱子一指:“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项知节明明心知,但不可言知
他静静摇头
“你这侍卫去了桐州,带回了这么一口大箱子,朕听说之后,着实好奇,便传来一观”项铮用玩笑的语气道,“让我看看,朕的小六和朕的能臣,私相授受了些什么”
闻言,项知节眉心微动,很好掩去了神情的变化
项铮知道自己这儿子心重,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儿
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在了姜鹤身上
正常的侍卫听到这样含沙射影的话,一瞬间冒出的冷汗能从后脖颈直流到脚后跟
即使不即刻跪下告罪,也要两股战战、惶惧不已
但姜鹤完全没能理解这番话语的严重性
他泰然地垂手肃立着,想,六皇子是赶来得急了,才穿得如此单薄,如风若是知道,恐怕又要唠叨了
皇上从姜鹤庄重严肃的神情里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对薛介以目相示
薛介心领神会,打开了那口上了封的木箱,要预先检验一番
待看清其中的东西后,他双眉一轩,似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紧接着,薛介点了两名小太监,将箱子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起了出来
当这东西的全貌出现在项铮眼前时,项铮也怔住了
这里面既不是金玉首饰、也不是古董字画
……是一间五尺来长、三尺来高的小号茅屋
“茅屋”四面用刷了桐油的木板钉合,其上有蒿草遮蔽
因为路途颠簸,即使姜鹤百般小心,仍有部分蒿草脱落下来
好在乐无涯用料甚足,将房顶里三层外三层地絮得极厚,因此整体并未垮塌
“房顶”与茅屋“四壁”并未接合
两个内监一人一边,将“房顶”合力揭开
眼见此景,项知节的眉毛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
他心疼了
老师送给他的礼物,就这么被人拆了?
茅屋之中,别有洞天
内中分了十数间房舍屋宇,有连田阡陌,有河道绵延
其中有许多小木人,雕得粗糙,不见面目,仅有一些头巾、装饰,用以区别身份
士农工商、渔樵耕读、贩夫走卒、引车卖浆
这些人在这小小天地里,各行其是,安然自足
项铮观视良久,诧异之余,颇觉趣味:“除了这间小屋,还有什么吗?”
薛介道:“回皇上,有一封信”
他从木箱底部捧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地呈送到了皇帝面前
项铮将信件拆封,摊开
那字迹异常清丽端正,正与闻人明恪奏折上的字迹相符,显然是他亲笔所书
这封信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工工整整的九个字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项铮抚掌大悦:“好!好志向,好官员!”
他微笑着看向项知节:“知节,你怎么说?”
项知节答道:“闻人约一番为民之心,实是动人”
皇上笑答:“为民之心,固然令人感动,可他肯对你表露这么一番好心意,更见忠贞呐”
项知节低下头去
这话他接不得
忠贞一词,只有官员对皇上,岂有对皇子忠贞一说?
一旁,姜鹤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面无表情地恍然大悟了
……原来闻人知府在他离开桐州时,叮嘱他的话,是这个意思啊
项铮敏锐地察觉了姜鹤的动作:“姜侍卫,你有话说?”
“是”姜鹤拱手一揖,口齿清楚地回答,“临别之前,闻人知府亲口交代卑职,这礼物不是献给六皇子的,是敬献于您的”
项铮一扬眉:“……哦?”
姜鹤复述了乐无涯的话:“闻人知府说,他做此物,便是想让卑职交给六皇子,再请六皇子代呈皇上他说,他能从小小一地知县,成为桐州知府,全赖圣上信任,他必会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为己任,尽命而为,不负深恩”
当然,姜鹤虽钝,却不是傻瓜
乐无涯的后半句话,被他略了过去
“你在桐州呆得太久了,上京门禁森严,只有有心,不难察觉你离京日久我必须得做这么个费时费力的东西,才好交代你在此地停留过久一事回去后,你叫六皇子把此物交给皇上,叫皇上决定此物去留”
姜鹤有些担心:“可皇上若是真将此物留下,六皇子没了礼物,岂不是太可怜了?”
乐无涯笃定一笑:“皇上嘛,虽号称勤俭朴素,可绝瞧不上我这微末手艺该大方的时候,他会大方的”
果不其然,项铮听了姜鹤禀报,又细细观看了那“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九字,发现其上确无赠给六皇子的具体字眼,实在挑不出什么错来,嘴角笑意便渐渐真切了起来:“知节,你和小七的眼光,着实不错”
项知节已透过姜鹤的只言片语,揣测到了乐无涯的真实意图
他点头称是,除此之外,不多说一句话
项铮道:“既是你看重的官员,此物便赠给你了望你牢记这九字,也牢记圣人之言,得志之后,不忘泽加于民”
项知节温和致礼:“是谨遵父皇教诲”
……
结果,这份长途跋涉而来的礼物,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六皇子府
回府之后,项知节首先选择安抚姜鹤的情绪:“姜侍卫,受惊了”
姜鹤实话实说:“六皇子,我没惊”
见姜鹤确实神色如常,不见惊色,项知节低头拨弄了一下茅屋边缘的蒿草,嘴角漾出了些笑容:“这些时日,他在忙这些?”
姜鹤面色稳重:“是闻人知府还向我讲解了,他雕刻的这些小人分别是做什么的”
项知节一一看去,心尖蓦然一动
他发现了一个不大寻常的小木人儿
和其他小人相比,那小人似乎没什么职业,躺在一间房屋的角落,乖巧地盖着锦帕改的小被
他指着小人儿:“这是做什么的人?”
“哦闻人知府说,这是个病人”姜鹤说,“他讲,‘平时不养生,病时养医生’,他希望病人安安生生地把病养好,莫要让关心他的人伤心忧虑了”
项知节将那小人儿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扶起来,捧在手心
凑近了看,他意外发现,所有的小人里,唯有这个小人脸上是有表情的
是一个上扬的、浅淡的笑容
项知节强忍欢喜,问道:“不是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为何其他人不笑,只有他在笑呢?”
姜鹤:“闻人知府说,其他人的欢笑,需要他多加努力,多加奋斗,才可达成,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收到这个礼物的人,一来并非寒士,二来,他看到这个礼物,自会笑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乐无涯的一句原话:“‘不笑不是人’”
闻言,项知节忍俊不禁,露出了笑颜来
他脸上的笑容弧度,与小人的笑容,竟是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