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358章 延年(六)
小禄子身子还没暖透,便急急地扑上去抓小喜子的手:“哥,你的脸……这是怎么啦?”
小喜子顶着张叫人闻风丧胆的死人脸,安慰地拍了拍他:“不打紧,就是暂时洗不干净而已bquacc”
小禄子:“……?”
乐无涯拿出一只热红薯,递给小禄子,并替小喜子解释:“拿藏青果和五倍子捣碎了,涂在身上脸上,颜色会由黄转青,看上去和死人一个样bquacc”
这还是戚姐给他出的主意bquacc
她少年时擅长养花嫁接,如今在染色一途上更是颇有心得bquacc
当初她来信时还特意嘱咐,如果届时能用醋轻轻拍打涂抹过的地方,上色效果更佳bquacc
但乐无涯担心醋酸味道太重,引起旁人怀疑,便将这个方案搁置了bquacc
这两个月来,宫中向惠王府内递送了好几回东西,已经足够叫经验老道的仲飘萍摸清接头人的身份和他们的交接规律了bquacc
毒药交到小禄子手上的那一天,裘斯年找了乐无涯一趟bquacc
次日,眼看着毒药被递了进去,仲飘萍又传话给了乐无涯bquacc
于是乐无涯特地派了小六去,好正大光明地观察惠王府内动向,并帮五皇子将此事圆过去,既卖他一个人情,也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bquacc
而小喜子到底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怕惊了怀有身孕的崔侧妃,便特意选在她每日傍晚出门溜达的时候,来了个“毒发”bquacc
没想到效果好得拔群bquacc
项知允当场决定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bquacc
听哥哥讲起当时的情形,小禄子后怕不已bquacc
万一那惠王爷心狠些,直接把人捂死了再扔出去,那可怎么是好?
他捧着乐无涯给他的烤红薯,心里慌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即便在大野地里冻了这么久,早已是饥肠辘辘,却还是忍着泛滥的口水,掰了一半红薯,递给小喜子bquacc
小喜子摇摇头:“你吃,我不饿bquacc闻人大人给了我很多吃的……”
“装什么?”乐无涯丝毫不给他面子,当场拆穿,“我是没少给你吃的,可你吃了吗?”
小喜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看向小禄子bquacc
小禄子岂不知道哥哥吃不下东西的缘由,忙道:“哥,你放心,干爹早就教过我怎么应对了,我……我只要哭就可以了bquacc你知道的,我本来就胆小嘛,哭还不容易?”
小喜子接过他的红薯,宽慰道:“我那边更简单,躺在床上装死就好了bquacc”
兄弟两个像一对挨了打的小狗,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彼此安慰,绝口不提,他们一个为了演得更逼真,饮下了加了少许商陆和麻黄的汤,中了微毒,呼吸不畅、头晕眼花,只能听天由命地在床上等待他人安排他的命运,一个则要去应付这天底下最难应付的人,在他面前敲锣打鼓地演出一场生死大戏bquacc
只不过,好在惠王爷一如既往地优柔软弱bquacc
项铮也没把小禄子当人bquacc
眼见小哥俩儿哭哭啼啼地吃光了红薯,乐无涯将话题引入了正轨:“这身染料,拿绿豆甘草汤洗洗就掉了bquacc小禄,等你哥不像个死人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小禄子刚才躺在冻硬了的尸体堆里,不敢挪动分毫bquacc
为了不让自己也活活冻死,脑子跑得比马还快bquacc
他当即答道:“走得越远越好bquacc”
小喜子冷静提醒:“咱们是宫里头的人,黄册上早没咱们了bquacc”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能做乞丐流民bquacc
小禄子把心一横:“做就做!有我半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
“停停停bquacc”
乐无涯打断了他们的兄弟情深:“谁让你们去讨饭了?我同意了吗?”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眼巴巴地盯住了他bquacc
乐无涯在怀里掏来掏去:“能吃辣吗?”
兄弟两个尽管早就习惯了应付贵人,但一时间还是差点没跟上乐无涯跳脱的思路:“……能bquacc”
“不能也得去bquacc”
乐无涯掏出了两个不起眼的灰布荷包,里头装着些碎银子和铜板bquacc
他又从马车座椅下方摸出两套厚实的冬日衣物,及两副针线来bquacc
伺候人久了,兄弟两个马上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等乐无涯吩咐,就铺开新衣服,穿针引线地把碎银子和铜板分别缝进衣服里去bquacc
小禄子针线好些,小喜子便取了绿豆甘草汤,用软布蘸了,满头满脸地擦起来,好让自己尽快恢复正常的肤色bquacc
他们两个忙着,乐无涯则在一旁念念叨叨:“等天一亮,你们俩往西南方向,边走边勤打听着,到最近的小镇里,雇一辆普通马车,去高丽驿bquacc小喜子,你在崔侧妃院里做事,学了几句高丽话了么?”
小喜子点头:“学过几句顽笑话bquacc整段的说不好,但问安问好的吉祥话……唔,还有骂人的话,都会一些bquacc”
“够了bquacc”乐无涯把两个荷包叠起来,偷偷藏了回去,“高丽驿除了高丽人,还有许多外族商人落脚,你们找到高丽驿旁边的山水客栈,找一队景族客商,说是达家的小二哥吩咐你们来找的,自会有人带你们去南亭bquacc”
虽然是小六做的练手荷包,但还是不便外传bquacc
私留了bquacc
另一边,兄弟两个傻住了bquacc
南亭?
一个没听过的地方,仿佛是在天边一样bquacc
乐无涯继续道:“路上吃喝,自己打点bquacc等到了南亭,去找一对叫扈文扈武的兄弟bquacc他们俩经营着个漆铺,能收留你们干活bquacc”
乐无涯想了想,补充道:“他们两个挺好认的,一个断手,一个断脚,一般人可冒充不得bquacc”
……听着就很吓人bquacc
小喜子壮着胆子:“我们两个……身份不干净,他们知道我们是宫里来的么?”
“没事儿bquacc”乐无涯满不在乎道,“他们俩身份也不干净bquacc”
小喜子、小禄子:“……”
更吓人了bquacc
但乐无涯接下来的话,稍许抚平了他们的不安:“他们俩也是一对好兄弟bquacc你们应该会有很多话聊的bquacc”
小禄子掂了掂自己身上缝着的沉甸甸的银钱,眼珠子微微转了一转bquacc
乐无涯眯着眼睛,一眼看破了他的心思:“不想去?想回家?”
小喜子诧异地瞥了小禄子一眼,忙摆手道:“大人,您放心,我们绝不乱跑,您怎么安排,我们怎么干!”
“慌什么bquacc我又没说不该这么想bquacc”乐无涯跷着二郎腿,微微晃荡着,“谁不想回家啊?你不想?”
小喜子不说话了bquacc
那的确是把他们卖掉的家bquacc
却也是他们长大的地方bquacc
乐无涯话锋一转:“只要不怕拖累死你们家人、拖累死你们干爹,就回去bquacc”
提到“干爹”,小喜子和小禄子同时不吱声了bquacc
小禄子心思虽活络,总有那么三四分私心时不时跳出来活跃一份,但他与薛介相处的时日比小喜子更久bquacc
念及薛介待他的好,小禄子迅速平静了下来,用牙齿咬断了线头:“大人,我听话bquacc”
“现在不是回家的时候bquacc改天吧bquacc”乐无涯示意他们将衣裳换好,“早晚有一天,叫你们回家bquacc”
小喜子和小禄子笑一笑,没太当真bquacc
他们险些稀里糊涂地丢掉一条命,又莫名其妙地捡回一条命bquacc
直到现在,对项铮真正的目的,他们仍是一知半解bquacc
因此,他们不敢希冀自己还有回家的一天bquacc
能活着,就很好了bquacc
不多时,两个并排而立的小小身影,站在了寒风之中bquacc
他们穿着干净崭新的直筒棉衣,围着厚实的围巾,头戴狗皮帽子,肚里有食,口袋有钱,这辈子都不曾这样温暖自在过bquacc
载着乐无涯的马车辘辘驶离bquacc
丁小禄偏过头来:“阿哥,他是真不杀咱们吗?”
丁小喜失笑:“什么戆话?他们费劲巴力把咱两个救出来,就是为了在这里把咱们杀了?”
丁小禄还是很好奇:“咱们……有这么值钱吗?”
他把手揣进暖和的口袋里,里面铜板和碎银碰撞,叮当作响,煞是动听bquacc
父母当年将他们卖入宫里,都没有得到这许多钱bquacc
他们的一条小命,本是贱如野草的bquacc
若是干爹真想斩草除根,大可以先哄骗着他们,一个去惠王府,一个留在宫中,再用他们彼此的性命相逼bquacc
到那时,他们也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只能去死bquacc
丁小喜会在王府里吞下真毒药bquacc
而丁小禄会一无所知地陪着薛公公演完一场戏,物尽其用后,再被人用一剂毒药送走,干净利落bquacc
为了他们,其中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冒了多少风险危难?
丁小喜和丁小禄暂时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bquacc
两只还没长成的手牵在一起,顶着凄冷的西风,一路艰难却坚定地向前走去bquacc
这一次,再也不要分开来了bquacc
……
在兄弟二人小鸟儿似的扑棱着翅膀远走高飞后,项知允的折子也递到了宫里bquacc
他努力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禀道,父皇赐下的喜奴,有一位叫小喜子的,受不住这无边福泽,死了,听闻是薛公公的义子,不敢隐瞒,特此禀明,请薛公公节哀bquacc
有了儿子递来的现成的台阶,小禄子的“死”也有了圆满的解释:
小禄子早年劳碌,身有旧疾,听说自己哥哥死了,承受不住这样的大悲大痛,一个不支,也跟着去了bquacc
这样的传言风也似的在宫中转了一圈,便消失了bquacc
小禄子这样的小太监,若不是踩了狗屎,得了齐天洪福,被薛公公相中了,一辈子就是个干杂活的命bquacc
如今,他享了两个月的清福,福气耗光了,人也没了,许多人反倒暗暗舒坦了不少,面上惋惜一句“可惜”,便自罢了,抛诸脑后,不再多想bquacc
而大概是因着御前无端没了条人命,皇上殿中的檀香味愈发浓重了bquacc
偶有小太监入内奉茶,常见皇上面上带着奇异的微笑,手持念珠,薄唇微动,口中喃喃有词bquacc
檀香缭绕间,他眉宇间不见虔诚,反倒满是难以掩饰的热切和渴望,好像并非在诚心祈求神明赐福,而是态度倨傲地试图与老天爷谈个条件bquacc
小太监不知道这样代表着什么,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地走了bquacc
可宫中资深的老太监,可太熟悉这般情状了bquacc
皇上……这不是走上先帝的老路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史·高宗本纪》高宗晚年,浸迷方术,常服金石药饵求寿,孜孜不倦bquacc……然其所持多杂以外道秘咒,非释、道之正,更延请巫觋方士,妄称神异,私祀淫祠bquacc朝中屡谏,帝皆黜而不纳bqu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