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55章 流丐(三)
晚间,乐无涯拿着手头上的讯息,随便捡了件便服穿,一个人出去溜达了shijing6點cc
闻人约原先那些衣裳身材与他已然不合,还是小七做给他的那些最合身shijing6點cc
因此,他手头上的每一件“便服”都透着凛凛的贵气shijing6點cc
乐无涯穿着这一身的华服锦衣,找了一处少有人去的僻静小摊,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烂肉面shijing6點cc
他忙了一天,没什么胃口,这面做得也是糟糕无比,倒是摊上自酿的辣椒酱甚是美味shijing6點cc
乐无涯巧舌如簧地怂恿摊主关停面摊,多做辣椒酱去卖钱shijing6點cc
他舌灿莲花,正劝说得摊主动心不已时,一个高大身影走近,远远地站定,热络地招呼一声:“可是闻人太爷?”
乐无涯回头一望,仿佛料定了此人会来,并不意外地耸了耸肩shijing6點cc
摊主一看清来人相貌,忙低头擦拭起面碗来,一眼不敢多看shijing6點cc
乐无涯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叹道:“哟,派头还挺大shijing6點cc”
“您可别寒碜我了shijing6點cc”那人一身补丁衣裳,打理得却干净,“太爷今日怎么贵步临贱地呢?”
乐无涯:“南亭是我的,我怎么看不出哪块地高贵、哪块地下贱?”
那人笑了起来,鼻尖微皱shijing6點cc
他是个近八尺高的大块头,长相不算英武,反倒有几分滑稽,长了个又红又大的酒糟鼻头,未语先笑,瞧着就喜庆shijing6點cc
各行各业都有个领头羊、话事人shijing6點cc
有了这么个主心骨,大家才好抱着团活下去shijing6點cc
“杆儿头”盛有德,就是南亭县中本地叫花子的头儿shijing6點cc
早在了结了明秀才的谋逆案、开始巡看南亭民情时,乐无涯便与此人有了交游shijing6點cc
明面上的路他要走一走,暗处的道他也要探一探shijing6點cc
只是当初此人不大乐意和他打交道,一味的装傻充楞,有问必答,半句准话都没有,张口“贵人事忙”,闭嘴“我就是个讨饭的,怎入得了太爷的眼”shijing6點cc
总而言之,乐无涯被他狠狠拂了面子shijing6點cc
如今大量外地花子涌入南亭,风水轮流转,他怕是要第一个坐不住了shijing6點cc
乐无涯:“杆儿头找我干什么?”
盛有德失笑:“是您想要找小的吧?”
平时太爷出门,都是和那明秀才形影不离的shijing6點cc
今天太爷刚一发布新的政令,就独身一人出了衙门,还挑了这个少有人来的摊位,明摆着是给自己留了空子,等他来钻呢shijing6點cc
乐无涯却不惯着他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臭毛病shijing6點cc
现在是谁有求于谁,需得分个清楚才好shijing6點cc
他一展扇子:“店家,结账shijing6點cc包一瓶子辣椒油给我,价钱另算shijing6點cc”
盛有德心头一紧:“太爷,别啊shijing6點cc”
他要谈的事还没开头,乐无涯便要走,下次再想见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shijing6點cc
盛有德向来耳聪目明,从三四天前起,他已然察觉,这城内的乞丐数量不对shijing6點cc
这帮忽然涌入南亭的流丐,大部分自成一派,只有零星几个有讨好投诚的意思shijing6點cc
这颇不寻常,幕后必有推手shijing6點cc
城中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票不属于他的势力,他自是心中没个定数shijing6點cc
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这位太爷又突然出手,搭台唱戏,一副力保南亭治安、要把全城的叫花子好好约束起来的样子shijing6點cc
对这一紧急推出的政令,百姓们无不叫好shijing6點cc
然而盛有德心里犯了难shijing6點cc
官府向来是看不上他们这帮脏污人、下九流,因而待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惹出乱子,就不会插手多管shijing6點cc
若是官府出手,软硬兼施,还给人寻工作、觅活路,那自己这个“杆儿头”岂不很快要混到名存实亡的地步了?
何况太爷受皇上嘉奖不说,近期又大搞修路、农桑等利民大事,正是威望最盛的时候,他又反应奇快,不等涌入南亭的流丐闹出事来,就直接招募了一批乞丐,只花了一顿席面的价钱,就轻而易举地把他要管理流丐之事满城散播了出去shijing6點cc
这一步棋,既打消了南亭百姓的顾虑,哪怕说出去,旁人也会夸太爷治理有方shijing6點cc
盛有德心有戚戚,严令本地乞丐不许前去衙门登记,但还是有人忍不住跑去打听,结果被那段书吏三下五除二地一忽悠,还是有三个本地乞丐瓜兮兮地落了名、按了手印shijing6點cc
盛有德有心多留乐无涯一会儿,详谈此事,又不敢对他指手画脚,便故作镇静地对摊主一摆手,示意他先别过来收钱shijing6點cc
摊主看懂了盛有德的意思,顿觉进退两难shijing6點cc
他不敢开罪太爷,也不敢得罪盛有德这么一条破衣拉撒的地头蛇,只得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乐无涯shijing6點cc
天天在街面上混的小生意人,到底是不容易,得罪不起这么个大花子shijing6點cc
乐无涯单手一拢扇面,往满是油渍的桌旁一敲,对摊主道:“你看着我干什么?多捞点辣子,把瓶子包得精细些,别漏我一身shijing6點cc”
摊主如获救赎shijing6點cc
他知道,太爷这意思就是他肯多留一会儿shijing6點cc
他立刻“忙碌”起来,实际上拖拉着动作,左一层又一层地折腾瓶子,务求包得“精细”shijing6點cc
安抚完摊主,乐无涯重新坐稳了身子:“你也知道的,贵人事忙shijing6點cc你太爷我呢,虽然是个七品小官,可时辰也宝贵得很shijing6點cc”
听到“贵人事忙”四字,盛有德颇觉熟悉,回味一想,发现这竟是当初自己拿来敷衍乐无涯的话shijing6點cc
他头皮一麻,佯作不觉,尝试引入话题:“太爷,南亭近来人口兴旺呀shijing6點cc”
“这不是废话么shijing6點cc”乐无涯眼睛一转,似瞪非瞪地看他一眼,“你太爷治下,天下太平,人口兴旺,有何问题?”
盛有德饶是隐隐心急,看乐无涯这副模样,也难免生出了三分轻佻之心shijing6點cc
太爷这双眼看人时,总带着一点叫人心痒的钩子,不像个官,倒像是个好撒娇的兔子,野得有趣shijing6點cc
他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就是您先前说的那件事——”
“什么事?”乐无涯一摇头,“贵人事忙,不记得shijing6點cc”
他摇头晃脑时,姿态堪称做作shijing6點cc
可这样一张好脸蛋、一副好身段,做作也惹不得人厌shijing6點cc
眼见乐无涯不接他的招,盛有德只好收敛起那些个花花心思,把话挑得更明白些:“太爷,这向来是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您是尊贵人,自有您的康庄大道,怎么非得和我们挤到一路上来呢?天底下的叫花子,各有来路,真不好管shijing6點cc”
“不好管,我挑好管的管便是shijing6點cc”
乐无涯把玩着扇子棱:“我叫乞丐们在南亭县唱了这半日光景,杆儿头都听见了吧?他们说的可都是大白话,不是咬文嚼字的官样文章shijing6點cc但凡不是聋了耳朵,都该知道,到了南亭,便要服我这个县太爷的管shijing6點cc”
盛有德用玩笑语气试探道:“服自然是服的,可咱们都不知道,太爷要摸清乞丐的底细做什么呢?听说南亭煤矿还缺人,您要是把那些个无依无靠的乞丐一股脑儿全送去矿里,那咱们可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shijing6點cc”
乐无涯并不动气shijing6點cc
“杆儿头拿南亭煤矿说玩笑,想必对本县前些时日办的大案有所耳闻shijing6點cc那我也有一件玩笑,要说给你听了shijing6點cc”
乐无涯用扇子轻轻抵着下巴:“流丐本就鱼龙混杂,身份不明,非要聚到我南亭来,偏偏又不服管辖,有令不遵……那岂不是有谋反之嫌?”
盛有德一窒,不可置信地看向乐无涯shijing6點cc
乐无涯自顾自道:“你又是本地的杆儿头,到时候我找谁算账,都漏不了你这一份shijing6點cc到时候,你还有心思跟人家做小生意的耍你杆儿头的威风么?”
见盛有德青白了面色,乐无涯一笑,凑近了些:“退一万步说,我就算真不拿这些乞丐当人,把他们送去煤矿里填命,至少轮不到你杆儿头倒霉shijing6點cc”
他轻巧地用扇子一敲盛有德的胸口,发出哒的一声:“……你说是不是啊?”
这一番明火执仗的威胁,叫盛有德顿时确信,这位太爷先前对自己的客气,全是装出来的shijing6點cc
既然事先“礼”过,他不买账,那他就要用“兵”了shijing6點cc
盛有德干笑一声,勉强赞了一句:“太爷,您倒是……颇有手段shijing6點cc”
“……狠吧?还有更狠的呢shijing6點cc”
乐无涯往后一倚:“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叫董大河的,还有个叫柴安的……哎,贵人事忙,我忘了哪个是你的二把手,哪个是三把手了shijing6點cc不过都没差shijing6點cc”
“杆儿头要是听不进本县的谆谆教导,本县就找他们多聊聊shijing6點cc”
“毕竟谁不想往上爬啊,是不是?”
沉默shijing6點cc
长久的沉默下,摊主反复拧辣椒酱罐子的声音都显得清晰可闻起来shijing6點cc
半晌后,盛有德开了口:“太爷,不需麻烦旁人了shijing6點cc”
“您说,想要我怎么做?”
乐无涯:“流丐既然到了南亭,我必然要管shijing6點cc可我能保证,最后留在南亭的乞丐,都是听话的shijing6點cc到那时,这些人还是归杆儿头管shijing6點cc”
乐无涯:“……作为交换,南亭和南亭周边的大事小情,你这个做头儿的知道多少,我就得知道多少shijing6點cc”
盛有德:“……”
先前,太爷找他时,也是这一番意思,只是表意要更委婉些,说是“合作”,结果自己不想同官府同气连枝,装傻充楞,以为是糊弄过去了shijing6點cc
现在,他想不干也不成了shijing6點cc
不替太爷干活,那他借着整治外来流丐的机会,分人、分权、分利、一气呵成,便能把他从“杆儿头”捋成光杆司令shijing6點cc
他深吸一口气:“太爷,咱多嘴问上一句,您要这么多眼线,有什么用啊?”
乐无涯想了想shijing6點cc
末了,他答道:“习惯了shijing6點cc”
盛有德走南闯北,落脚南亭,可以说是在这世上漂泊了半生shijing6點cc
他从没见过闻人太爷这样怪的官儿shijing6點cc
说到此处,乐无涯眼睛一亮:“对了,还有一件事shijing6點cc麻烦杆儿头给我抓两个人来吧shijing6點cc”
他比比划划地描述起来:“今天上午打北门进县的,二人结伴,尾随着一队从桐庐而来的商队,差点就把我的财路给断了shijing6點cc”
盛有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shijing6點cc
自己刚一松口,太爷便要打蛇随棍上了!
他还没打探出来这股汹汹而来的流丐潮是谁在背后主使,太爷便撺掇着他去抓人?
他一旦出手,便必然要得罪道上兄弟shijing6點cc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彻底和太爷绑在一条船上了?!
“别打量着糊弄我shijing6點cc”察觉到盛有德故作不解的眼神,乐无涯径直戳穿了他,“自从发现县城里多了乞丐,你没少派人盯着呢吧shijing6點cc”
盛有德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微微的一点头shijing6點cc
太爷已经算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乐无涯似是看透了盛有德的顾虑,补充道:“找到人,通报我一声,自然有衙役会去缉拿他们,用不着你出手shijing6點cc”
盛有德正感觉身入穷巷、被太爷逼迫得走投无路,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许诺,晦暗下来的脸色骤然一亮shijing6點cc
这样一来,至少他不用当面得罪同行……
在意识到自己冒出这个念头时,盛有德才骇然发现,自己的全副心神,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太爷轻松拿捏,玩弄于股掌之间shijing6點cc
在乐无涯起身欲走时,盛有德福至心灵,突然发问:“太爷,这些花子……总不会是您招来的吧?”
乐无涯的眸光一低,灵动得很,却无端叫盛有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shijing6點cc
他想到了小时候奶奶跟他说的狐鬼书生的故事shijing6點cc
如今,狐鬼和书生合二为一,站在了他面前shijing6點cc
正当盛有德有些后悔、不该如此直白地发问时,乐无涯轻巧地一摇头:“不是哦shijing6點cc”
盛有德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喉头又是没来由地一紧——
若流丐是太爷引进南亭,那他还可以大大方方地夸赞一句:太爷颇有手腕shijing6點cc
若流丐是外人引来的,那么,太爷必是静静地窥伺自己日久,就等着这么一个一举将自己收入彀中的机会shijing6點cc
想到这一点,盛有德不寒而栗shijing6點cc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野兽盯上的猎物shijing6點cc
摊主早把一个装辣椒的陶罐盘得锃明瓦亮,用纸袋封了,双手奉上shijing6點cc
乐无涯欣然笑纳,付钱之余,不忘贴心嘱咐:“要是什么时候真开了辣椒酱铺,记得请我来看看啊shijing6點cc”
摊主满眼感激,连连点头shijing6點cc
……
闻人约近期也颇有无赖之相,学会了蹭衙门的灯油,直到薄暮时分,他作完了一篇文章,放到乐无涯书桌上等他审阅,才收拾书箱,准备动身离开衙门shijing6點cc
他迈出衙门时,还记挂着县中流丐之事,眉头凝着些化不开的忧愁shijing6點cc
在他愁眉深锁之事,乐无涯恰好迎面而来,也皱着眉心shijing6點cc
但他生气的对象,乃是一只封紧了的陶罐shijing6點cc
那摊主颇为用心,把这辣椒罐子封了个死紧shijing6點cc
乐无涯没能吃饱,本指望着晚上靠它加餐,跟它较了一路的劲,拧来拧去,还是不得其法,甚是气恼,眼见闻人约站在衙门的灯笼下盯着他瞧,立即气冲冲地捧着罐子告状:“拧不开!”
闻人约失笑shijing6點cc
顾兄明明聪明绝顶,可偏偏天底下能难住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shijing6點cc
他伸出手来:“叫我试试shijing6點cc”
一辆灰扑扑的朴素马车从官道上缓缓驶过shijing6點cc
马车中人掀开布帘,看到了因为一罐打不开的辣椒酱而跳脚的乐无涯shijing6點cc
那双单薄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shijing6點cc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在外挥斥方遒、在家一发现合心意的点心铺子换了师傅、变了口味后,就沮丧地瘫在床上不想起来的人shijing6點cc
……竟能这样相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