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77章 追逃(一)
夏日炎炎无风,天边丝云不动,是而月光如银,遍洒天地
若在此时用井水浸一只西瓜,在树下支一张桌凳,与三五好友并肩观月,实是人间乐事
但对于乐无涯来说,此时这轮天上明月,简直是来索他命的
若是风吹云动,能遮住月亮,他还能得一点喘息之机
现在可好
他逃到哪里,都会一丝不漏地暴·露在人的眼皮子底下
劣势还不仅如此
他们是意外来客,对方是主场为战
他们是地处低洼,对方是居高临下
他们是手无寸铁,对方是手握利器
……去他的,搏命吧
反正,从正面来看,他的命不值钱;从反面来看,祸害遗千年
怎么着,都不算亏
乐无涯不管那二人了
他们但凡聪明点,就知道现在各自为战,才是上策
聚在一起只会被人当饺子给包了
乐无涯直冲入阿芙蓉地,粗暴地踏落一地碎红
此举,既是挑衅,也是勾引
他们最在乎的不就是这一片孽花么?
乐无涯偏要往他们的心尖尖上踩!
坚硬茁壮的草叶快速掠过他的小腿,带来些微的刺痛
由此可见,此地的阿芙蓉已到了成熟季节
乐无涯借着明亮如许的月色,打眼一望,便看出了三四处适宜设置弩箭的地方
不待他收回目光,又是一梭弩箭射来
乐无涯耳辨风声,猛地伏身,往前一滚,堪堪避开了锋芒
弩箭斜斜插·入了土壤,距乐无涯仅半尺之遥
乐无涯束发的木簪随之滚落在地
他披头散发,仰头望向箭来之处
……这一箭和方才的来向不同
这是第二副弩
乐无涯矫健地拔走那支箭,在掌心一转,继续向艳花深处狂奔而去
这箭显然是就地取材、自制而来的,材质各不相同,有柔韧的白蜡棍,也有竹制的
第三、四、五支箭接踵而来
最近的一根擦着乐无涯的面颊就过去了,在他面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第七支箭,来自他的身后
乐无涯此时已陆续捡到了三支箭,闻听箭声,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回身扬手,拨歪了弩箭箭头,躲过了一劫
但弩箭势头颇重,他的手腕向反方向折扭过去,传来一阵锐痛
他眉头皱也不皱,如炬目光直直投向箭矢来处
第三部弩,找到了
山坳之间,共有三部弩,以及……
有七八个零零星星的火把,向他合围而来
乐无涯不觉恐怖,只觉热血奔涌
自从冉丘关回来后,乐无涯便捡起了荒废已久的武艺,日日操练起来
这身体到底是文人底子,想要在数月之内恢复成他少年将军的面貌,那是为难了些
但好在这身体耐力颇足,韧性亦强,内里存活着的,又是个好动蛮性的灵魂
不说其他,单论逃跑,他还是有一手的
乐无涯到底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一边逃命,一边还有动脑子的余裕:
为何要直接开弩射杀他们?
这么重要的一片花田,又为何无人把守?
从殷家村通向此地,还是要耗些脚程的,中间更是有一道狭道,一人把守便足矣
只需要派两个殷家村人,拦在那条必经之路上,说因着前段时间的土匪祸事,不欢迎外人到此,把他们强行驱赶走就是
为何一定要如此不留情面,大动干戈?
……好像是特意敞开一处口子,单等着他们进来围杀似的
他们此行明明是临时起意,并无计划,怎么就像是撞进了个守戍严密的包围圈里?
乐无涯边逃、边想、边脱衣服
他先抽出腰带,用腰带将两根白蜡棍质地的箭矢呈十字状缠绕起来
乐无涯的打结手法是从军中学来的,三两下便将箭矢交叉着固定完毕
他的手腕越来越疼,但乐无涯不管它
总不能疼死掉
没有了腰带,他这一身书生袍服随着他的奔跑,被风灌得鼓胀了起来
乐无涯嫌它碍事,索性脱扔了下来
紧接着,他一把扯下腰间荷包,用牙咬住,从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用作收口的牛筋
此时,另一人的脚步声已在他身后数尺处了
乐无涯心跳如狂,手上却稳如泰山
或许是正值生死交关之处,乐无涯将那细细一根牛筋抻开,绷紧束死在扎成十字的前端三点,一次便成功了
甫一成功,他便向右侧一矮身,折断了一枝阿芙蓉花
在激烈的拉扯中,它的果实滚落在地,被乐无涯一脚踩成了泥
他手中只剩下了断了茬的、光秃秃的坚硬花枝,以及在饱受摧残后仍然绮丽诡艳的花冠
乐无涯将那枝花搭在他简易制成的十字弩上,回过身来,只见那人已近到身前来,距他不过三步之遥
他手中的柴刀光芒一闪,朝着自己的头顶直劈而来!
乐无涯当机立断,瞄准他的脖子,单手持弓,用受伤的手将牛筋拉满,直射而去!
这脆弱的弓箭——或者应该称之为弹弓,根本禁不起轻轻一射,刚一受力,顿时散架
但如此近的距离,这已经足够了
那人手中的柴刀,再也劈不下来了
他的咽喉,插上·了一朵灿烂的花
男人抬手摸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皆是诧异之色
面上的凶神恶煞宛如潮水一般褪去后,剩下的是一张被晒得黝黑、茫然恐惧的农人面孔
他像是一头困兽般,原地兜转了两圈,实在是喘不上来气,在喉咙处抓挠了两把后,慌慌张张地伸手去拔花
拔出来,立死无疑
在他喉间的鲜血如开闸般涌出后,乐无涯不再顾他死活,摸走了那把锋利的柴刀,寻了个开阔地界,再次开步逃窜而去
逃跑中途,乐无涯余光瞥见,东南处花田方向,火光大炽
有人放火!
是谁?
对了,随身带着火石、火油和火折子的,是向来精细的闻人约
他们把马放在山下后,各自带了一些随身之物
闻人约说,怕他们下山时天色晚了,乌云蔽月,没有照明之物,才带了这些引火的物件
乐无涯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感谢闻人约的细心和琐碎
他先是一喜,继而有些心惊
这火光如此醒目,若是把村里的人都吸引来了……
……村里的人?
乐无涯眼前闪过那个刚才手持柴刀要砍他脑袋的农人
他们方才去到殷家村,已过了饭熟时分
但在他们呼哧带喘地往上爬山时,他记得殷家村的方向,也没有半点炊烟升起
在乐无涯他们绕着村乱转时,村里更是连声鸡鸣狗叫都没发出
唯有苍蝇绕着他们,嘤嘤嗡嗡,鸣叫不休
乐无涯起初以为是匪患侵袭,灭了殷家满门,村民们心怀恐惧,所以才早早闭门,足不出户
那时候的他岂能料到,这些人可能压根儿不在家,而是在这附近巡逻徘徊呢?
可这么一来,那个暂时被乐无涯搁置的问题,又再次浮出水面:
他们为何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花田附近来?
为什么不对他们加以拦阻,放任他们进入此地?
正胡思乱想间,乐无涯又听得西南方向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乐无涯侧头去看,刚好看到那山壁上有一个人捂着脖子,自上方坠下,像一只沉重的口袋,扑的一声落在地上,就此没了声息
这回八成是小六的手笔
不知道他弄到了什么东西,居然能把那高处的人射下来!
一边起了火,一边丢了一部弩,一边又有人在肆意践踏他们的花田
面对如此乱象,这帮村人到底不是训练有素的兵丁,很快便失了方寸
趁他们阵脚大乱时,三人得以四散而逃
可是,乐无涯逃着逃着,渐渐发现有些不对了
这山坳倒真是个天然适合做坏事的地方,放眼望去,只有两个出入口
他确实从刚才险象环生的包围圈里撕出了个一条通路
但现在想要掉头原路返回,是断断不能的了
若是那些人是有意撤开口子,放他们入内,那等他们进来之后,口子必然是要被重新封锁上的
掉头回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另一处山坳,则通向无穷无尽的连绵山脉
真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就算他们力战不敌,也可以撤入莽莽群山之中,再图将来
好在他们此行就只来了小猫两三只,还不至于逼得殷家村人丢下这么一大片“福地”,撤退进山
偏巧这时候,开始起风了
射箭之人受风势影响,准头更差了,向乐无涯射来的七八发弩箭,由于他动如脱鸦,箭箭落空
最要紧的是,远处有一大片云徐徐飘过,总算是遮住了那要命的月光
但风并没有停下
不趁此时设法逃离这片山坳,待这片云消失,他们又会被围堵
他们到底只有三个人,能逃到哪里去?
连着东躲西藏,乐无涯此时已接近气空力尽,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趁着周遭陷入漆黑,乐无涯壮着胆子,攀上了崖壁
山中闷热潮湿,岩石虽然旁逸斜出,能够供人落脚攀爬,但日日受风、水侵蚀,石质异常脆弱
乐无涯顾不得这些了
他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在一片死黑中,宛如一只游墙壁虎,贴着岩壁缓缓上行
底下的人打了火把,可照亮的范围有限,一时半会儿是发现不了他的
但乐无涯仍需争分夺秒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就会钻出云层
他耽搁不起
乐无涯徒手攀登,不看来路,不看地面,只专心致志地沿着崖壁,一路向上
但是,老天似乎颇不待见他
乐无涯隐隐感觉到,上方有丝丝缕缕的清光投下
……云要散了
他来不及精心择选每一块落脚地了,加紧速度,向上爬去
之前,乐无涯是抱着求死之志引开那些人的
现在,他得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他才有用,才能牵制住一批人,让小六和闻人那边少点阻力
许是老天罚他分心,眼看着距离上方平台仅有一尺之遥,他刚将身体的全副重量踩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便听到脚下传来不祥的碎裂声
……不妙!
乐无涯伸手搭上了最上方的平台,想靠手臂将自己吊在山崖上,谁想方才扭伤的手腕却在此时闹了罢工,失了力气
一个滑脱,乐无涯便要向下坠去!
可是,不等他失足跌下,从斜上方的黑暗里便探出了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他受伤的手腕
乐无涯痛得周身肌肉一绷,不及细思,就要去抽腰间别着的柴刀
便在此时,云破月来
乐无涯也随之看清了抓住自己手的人
那张虽是狼狈却依然俊逸清朗的面孔
……小凤凰
趁乐无涯一瞬失神,裴鸣岐手腕发力,把乐无涯整个人甩了上来
乐无涯倒伏在他怀里,抑制不住地气喘起来
裴鸣岐也是一身狼藉,比他看上去还糟糕,面颊上满是污泥和划伤,却还是不断地用滚烫的手掌摩挲他的后背,帮他换气
乐无涯揪住了他的领子
由于浑身发软,他的声音也是软的:“你,你怎么……”
裴鸣岐替他累得慌、疼得慌,忙补全了后半句话:“我怎么在这儿,是吧?”
周遭又传来脚步声
这上面也不安全!
不等乐无涯挣扎着站起,裴鸣岐一猫腰,将他背上了身,借着小树林的掩护,无声地向前跑去
他边跑边压低了声音,替他答疑解惑:“我觉得这个邵县令古怪得很”
“若有匪患,本该由兴台兵房派遣信鸽快马,立时上报的没道理海捕文书都发给各县了,我这个定远将军却还不知道”
乐无涯微微的一点头
裴鸣岐的怀疑有理
裴鸣岐继续道:“你说巧不巧?我前脚回营,兴台县的兵房书吏带着消息后脚就到了他说,兴台县的邵县令两日前就放了信鸽,也派了他来送信,结果他从马上滚了下来,摔伤了腿,骑不得马,以为信鸽把消息送到了,就自作主张地在路上休息了两日,才赶来送信,没想到鸽子半路也丢了”
“无论怎样,这都算是贻误了要务我打了他二十军棍,把他拘了起来可兴台县的下一封信马上就又到了”
乐无涯趴在他背上
不必劳身奔跑,他的思考能力也逐渐恢复:“……是不是说,灭门案的涉案土匪已经全部抓住了?”
裴鸣岐:“是正因为此,我才到这里来”
“我见过多少土兵?这些人几乎没什么战力,最多维持一下日常秩序罢了,和官兵还不大一样兴台县有几个人?怎么就能把一窝土匪给剿了?那些土匪为什么得了手,就乖乖跑回山寨去了?既不销赃,也不远逃到山里去,静等着他们来剿?”
“我觉得事有蹊跷,就带着五个亲兵,想来殷家村这里查探一番”
乐无涯越听越不对劲
他咬牙切齿地问:“……他们不会是在抓你吧?”
裴鸣岐没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一本正经道:“对啊,我昨日带人直奔了小嘉坨山,搜了半晌,别说是剿匪打斗的迹象了,我连山寨在哪里都没找到后来,我们赶来了殷家村,找到村长查问情况他们摆了宴,备了水酒,说是我们一路劳累,要好好招待我们我公干时从不饮酒,就只拿酒水沾了沾唇等我发现我那些亲卫们昏昏沉沉的后,发觉事情要坏,拔剑砍了两个人,翻墙逃了没想到他们咬死了我,一直追个不休,逼着我逃到了这里来……”
乐无涯:“……你没说你是定远将军?”
裴鸣岐莫名其妙:“出门在外办事情,摆这些官架子做什么?”
他自顾自猜测道:“殷家村是不是就是土匪村啊?”
还没等他猜出个所以然来,后背就挨了狠狠的一拧
他疼得一咧嘴:“你干什么?”
乐无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们是被殷家村的村民当成裴鸣岐的同党了!
怪不得他们严阵以待的,就是怕裴鸣岐有后援
杭家的门仆大抵看他们的确是书生扮相,不像是和裴鸣岐一路的,才劝他们赶紧离开
可他们不仅不走,还往他们的秘地前进
在这些殷家村村民看来,他们的探子身份可不就是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