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快点退婚 第72章 番外四:时光(含徐)
再次见到于崇尧,已是两年之后
安城的三月,春寒料梢,气温飘忽不定许是这两年身体被照顾得很好,时稚倒觉得没有往年那样冷
他早早脱去厚重的冬衣,换上颜色鲜亮的春装,满心都是轻快的喜悦——若不是出门前傅聿初执意给他围上那条多余的围巾,这身打扮在他看来简直堪称完美
他一边解着围巾,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男人,心底暗暗吃惊——眼前这个裹在厚重羽绒服里、面色惨白、形销骨立的人,实在难以和两年前那个满脸挑衅、扬言“不被爱的才是小三”的于崇尧重叠在一起
时稚与于崇尧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印象都出奇地一致:长得是好看的,衣品却一言难尽;有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不过脑子不大好
但无论如何,从前的于崇尧总是精致的、张扬的,眉梢眼角都写着得意——尤其是前年最后一面,那个说着离开徐以宁才发现外面世界多么缤纷多彩的于崇尧,简直称得上春风满面
短短两年多,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时稚压下心头的惊诧,将解下的围巾顺手递给身旁的傅聿初,捧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主动打破沉默:“你……是有什么事吗?”
说来也巧,他们是在街上偶然遇见的起初时稚根本没认出于崇尧,和傅聿初已经走出一段路了,这人才从后面追上来,哑着嗓子提议“聊一聊”
可坐下这么久,于崇尧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缄默得像尊石像时稚不愿再耗下去,只得开口询问
于崇尧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时稚顺着看过去,注意到他捂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细看还散布着些许不明显的斑点露出的腕骨嶙峋突起,上面挂着一层薄薄的皮,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时稚还想再问
于崇尧却摆了摆手,狠狠吸了一口烟,在缭绕的灰白色烟雾里淡声说:“徐以宁生病了,情况不太好”
“……”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时稚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艾.滋”于崇尧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我传染的”
徐以宁得病的消息,时稚早在过户小楼的那天就从林文舒口中听说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事竟和于崇尧有关
他几乎瞬间想到当初得知酒吧门口的混混是于崇尧故意安排时傅聿初的态度,时稚强压下心中巨浪,克制着没去看傅聿初,只是提出疑问:“这种病不是能阻断吗?好好治疗的话跟常人无异,至少……”
至少不会这么快吧,为什么会情况不太好呢
从“艾滋”二字出口,于崇尧就一直在观察对面两人的反应时稚身旁的男人神情淡漠,只是向后靠进椅背,目光专注地落在时稚身上;而时稚自己,除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脸上再无波澜
于崇尧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确诊以来,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尝过许多世态炎凉每一个得知他病情的人,眼中不是戒备就是嫌恶,再不济也是同情
可时稚脸上,什么都没有
于崇尧不甘心,他刻意加重语气:“我们都得了艾.滋,会传染的那种艾滋”
时稚双眉微蹙,不太明白于崇尧的意思
“你……你不怕被传染吗?”
时稚:“……”
“唾液和空气不会传播”时稚说:“这是常识”
于崇尧目光复杂地看着时稚,许久之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如果当时我不找你,你会和徐以宁分手吗?”
如果时稚不分手,他自己也不会离开徐以宁,不会走上这条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于崇尧忽然生出几分怨气:“我变成这样,跟你脱不了关系”
“……”时稚简直不能理解于崇尧的脑回路,他好奇道:“是我让你乱搞关系的吗?”
“如果我不找你,你们会分手吗?”于崇尧固执地重复
时稚无奈:“我们分手跟你没关系”
于崇尧盯着时稚看了半天,他发现时稚气色很好,眼神与旁边人对视时无意间流转的情潮,是以往没有过的
离开徐以宁,他过得更好了
这个结论冲破了于崇尧用尖锐筑起的伪装,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掐了烟,用手指将烟蒂撵的面目全非,然后全部丢进茶杯里,摇晃几下后大口吞下
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于崇尧捂着胃弯腰咳了半天,抬起头后眼睛又红又湿
他抹了把脸,没有再看时稚,偏过头对着窗外,干哑的声音缓缓泻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回想那段混乱的日子,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一步步陷进去的
和徐以宁分开后,他跟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对方不像徐以宁有那些变态癖好,甚至在床事上有些力不从心,但出手阔绰,对他很大方
于崇尧一直想不通对方看上自己什么
有了可自由支配的钱,他开始想起徐以宁,想起那些激烈的性.爱,渐渐忍不住开始去外面寻求刺激可他每次都很小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中招
刚确诊时于崇尧也想过报复,像别人传染给他一样,去传染给其他人——那些并不无辜的人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作恶能力,他想,自己终究烂的不够彻底
报复社会的念头偃旗息鼓,但内心的不甘和怨恨却愈演愈烈他每天都在自救和堕落两种情绪种来回拉扯,在绝望的牢笼里打转他想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具体的、他恨之入骨的罪魁祸首——徐以宁
是徐以宁把他拖进了这种混乱里,是徐以宁让他尝到了堕落的甜头然后又一脚把他踢开如果不是徐以宁,他或许不会走上这条路,至少不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凭什么他在黑暗里煎熬,而徐以宁却能全身而退?说不定还在某个地方继续风流快活?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要把徐以宁也拖下来,要让他尝尝自己承受的痛苦
这才公平
“你刚刚想问他怎么会这么快是吧?”于崇尧又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漠然道:“他爸外面的那个女人很有心机,早就想上位了可王素珍不离婚她没机会啊,只好一直盯着徐以宁得知他确诊后,就将消息散播了出去”
公司,合作商,同学,朋友……全都知道了
“他可能自己放弃了吧”于崇尧这样说
时稚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劝道:“……你好好治疗”
于崇尧轻嗤一声,自嘲道:“我才不会这么快放弃,我还要等着看徐以宁笑话”
“……”
时稚不想待下去了,他想离开,他转头看了眼傅聿初
傅聿初意会,拉着他起身:“走吧,不是要去找雨萌么”
两人正要离开,于崇尧不顾其他客人目光,扬声道:“你赢了,你是对的,你很开心吧”
时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从茶馆出来,时稚望向傅聿初:“你……”
“不是我”
时稚:“……什么不是你,谁问你这个了!”
“是我想跟你解释”傅聿初牵住时稚的手慢慢往前走,“他说的那个老男人是我找的,但他绝对没病”
时稚轻哼两声
“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傅聿初就不说话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时稚说:“你没有强迫他,也没有引导他,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傅聿初想,他确实创造了条件,但他不后悔
“他不来?”
阳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平行的光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徐以宁靠在落了夕阳的单人床上,视线落在某处虚空
“我明天有事,后天再过来”徐以静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徐以宁没接,只固执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徐以静没说话,将苹果放在床头柜,起身收拾东西
“他不来么?”徐以宁抱着一丝期待追问:“他不知道我的情况?”
徐以静叹了口气,转身,无奈地跟他称述事实:“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跟他说了没?”
“没有”
徐以宁闻言不再追问,拿起苹果吃了几块儿,许久之后喃喃自语:“不知道挺好,你不用跟他说了”
“嗯”
“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徐以静没吭声
离开之前她又一次劝说:“这病不是什么浑水猛兽,不用这么在意和排斥尊严和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好好接受治疗,活着……比什么都好”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徐以宁这次有了回答
他看着徐以静,原本就早熟的妹妹,经过这两年,更加沉稳,也更加沉默徐以宁看着她,笑了笑:“好,我会考虑”
徐以静离开后房间又恢复空荡孤寂,徐以宁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也是这么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傍晚的夕阳笼罩着安大校园,时稚拎着行李箱,跟阳光一起,闯入了他的世界
只是夕阳终究会斜去
徐以宁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头像,看着满屏的红色感叹号,面无表情地开始敲字——
【时稚,我后悔了,后悔认识你】
我一直活在黑暗里,本应该习惯黑暗
如果不曾见过光,如果没有遇见你
可你来了又走
我的世界更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徐以宁对时稚的感情很复杂,他的结局,生病是必然;其他的,就开放吧[摊手
正文番外更完啦,明天开始更新if线番外哟,先开启一段公路旅行吧
明晚9点见呀,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