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 第87章 神不渡人
小玉子进了门,手中拿了几串糖葫芦,但他脸上神情却有些慌张
“怎么了?”楚九辩问
小玉子咽了咽口水,忙道:“回大人,方才奴才在楼下看夸官的队伍,碰上了一个神秘兮兮的姑娘家,打扮像是男子”
“之后人群往西市街坊里面去,奴才没跟着,转头去主街外头些的地方买糖葫芦,那姑娘也没跟着,反而朝东市那边去了”
“结果奴才方才买完糖葫芦回来的时候,就与一辆马车擦肩而过,轿帘掀起来一瞬,奴才恰好就瞧见那姑娘在车里”
“奴才瞧着那姑娘是晕着的,头上的斗笠也掉了,长相没瞧清,但——”小玉子脸色更白了些,看着楚九辩道,“但那姑娘,留着一头白发”
楚九辩眯了下眼
秦枭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面上瞧不出什么
百里鸿皱着眉,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看得出舅舅和先生的脸色都不太对
一旁的秦川本来还没什么反应,闻言也微微偏头看向小玉子
“车子朝哪边去了?”楚九辩冷静问
“往街外去了,那驾车的瞧着是个暗卫,奴才不敢跟着,就和就近的御林军说了,他们应当是跟去了”
小玉子刚说完,门外就又传来敲门声
“进”楚九辩应了声
门开后,进来的却是一位其貌不扬,甚至瞧上一眼就会忘掉对方长相的男人
是暗卫,不过不是隐藏在暗处连身影都不露的那类,而是乔装成普通人隐藏在街市之间的伪装型暗卫
而他恰好是当时在街边卖糖葫芦的那位“摊贩”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当即躬身汇报道:“陛下、大人,属下已经派人去跟那辆车了,没叫御林军去”
御林军目标太明显,若是跟着,对方定然不会去往本来要去的地点
所以这暗卫看到小玉子和御林军说完离开后,就又去拦住了那两位御林军,叫自己的人去跟了
“留印记了吧”秦枭问
暗卫应是
秦川看了秦枭一眼,而后就起身道:“我去跟”
秦枭颔首,又对小玉子道:“去备车吧,等会先回宫”
“是”小玉子应下
转眼间,房间内的人便走了一半,只剩了楚九辩秦枭和百里鸿
百里鸿乖乖看着左右两侧的人,没说话
楚九辩和秦枭也沉默了一阵
“又是剑南王”楚九辩先开口道
秦枭目光缓缓扫过楚九辩肩头披散的银发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他淡声道
楚九辩也垂眼看了眼自己的长发,指尖托起一缕,若有所思
这剑南王胆子一直就很大,他那府邸里的脏事早就数不清了
不过对方做事都颇有章程,行事谨慎,从未留下把柄
便像是此前捋走的那名为小田的孩子,秦枭找人去查过,发现对方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且若是他没猜错,剑南王手中定还有那孩子的身契
如今这个时代,签了死契的奴仆便是主家的所有物,是死是活都在主家一句话
不过这么说起来,剑南王其实也还算谨慎,不叫人抓住把柄
可今日这一出,怎么也和“谨慎”二字沾不上边
权贵云集,周围商贩行人中,有多少是百姓,又有多少是各家的暗卫和侍从,这都说不清,且还有御林军在,处处严防死守
所以这剑南王叫人在闹事劫人,如此光明正大,是真不怕被别人发现,还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而且
楚九辩看向门口
小玉子和那卖糖葫芦的暗卫,如何就恰好看到了车里那一幕?
说是巧合也太好笑,倒不如说是有人故意叫他们瞧见
楚九辩抬眸看向秦枭,道:“这是又有人不安分了若我猜的不错,那姑娘应当就是找醉梁王求助的那位富商之女”
秦枭唇角牵起一抹冰凉的弧度,眼底神色冷沉;“刀都递过来了,顺手接了便是”
管他是谁要利用他们和醉梁王针对剑南王,总归机会放到眼前,不要白不要
“回宫吧”楚九辩起身道,“醉梁王应当也要入宫求见了”
秦枭便也起身,顺手把一旁椅子上的百里鸿抱下来
百里鸿终于有机会开口,仰头看着两个大人说:“舅舅,先生,朕一会要做什么?”
楚九辩和秦枭对视一眼
能做到什么地步,端看背后那人能给他们提供多少有力“证据”了
回了宫后,果然没过一刻钟,醉梁王百里燕便入宫求见了
养心殿内,三人接见了对方
百里燕一进来就是躬身行礼,得了百里鸿的“免礼”后,他都没来得及与楚九辩和秦枭打招呼,就直接开口道:“陛下,请您为臣做主啊!”
“皇叔莫急”百里鸿温声道,“先坐下喝口水再说”
百里燕坐在楚九辩下手位置,匆匆喝了口水,然后便开口道:“陛下,臣这次入京,封地上的一些富商和世家子弟也跟着来凑热闹”
“方才便有一富商发现自家女儿走失了,叫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便求到了臣这里”
百里燕面上焦急不安的神色不作假:“不知陛下可否派御林军和城防军帮忙寻一寻?那走丢的孩子才十三四岁,又是姑娘家,这......”
“原是这件事”百里鸿道,“那走丢的姑娘可是留了一头白发?”
百里燕下意识朝楚九辩看了眼,不想正对上了对方淡漠的视线
他一怔,忙收回视线道:“确、确实如此”
此前在酒楼中,那姓周的富商找上来,见面就哭,说自家姑娘走丢了
百里燕本想说或许是人多冲散了,之后定就回来了,可那周富商却一直央求他去寻,还求他找御林军
这周富商平日里在封地上也没少给他供奉,如今人家遇上了这种事,百里燕自然是能帮就帮
于是一边命手下去找人,一边就跑来了宫里
至于他为何会知道楚九辩等人已经回宫,自然是因为瞧见了他们的车马
“那很巧了”百里鸿道,“朕的人很巧就碰上了劫走那姑娘的车,已经追了上去,想来不多时就能将人带回来”
百里燕当即大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那真是太好了,臣也能对封地上的百姓有所交代了”
“醉梁王当真是心系百姓”楚九辩侧头看他
百里燕忙道:“不敢当,只是替陛下管着一方土地,自是要尽职尽责的”
楚九辩勾唇:“方才听殿下提起那位富商,可是闵浙本地人”
“自然是”百里燕道,“不过本王与这周富商也只近两年才熟稔起来,对方也是头回求到本王头上,此前倒也没听说对方有个那般的女儿”
小小年纪一头白发,也不只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楚九辩慢条斯理饮了口茶,才又道,“方才得了消息,说那周姑娘是被人掳走的,不知是何人所为醉梁王可有什么线索?”
百里燕干笑道:“这,本王也糊涂着呢,许是有歹人瞧上了那孩子的容貌”
“那倒也有可能,毕竟这京中权贵素来爱些美色”秦枭嘲讽道
百里燕垂眼不接话,继续干笑
秦枭便也笑,盯着他懒懒问道:“若是这掳走周姑娘的人是京中哪家权贵,又或者......”
百里燕缓缓抬眼看他,就听他继续道:“又或者是哪位亲王所为醉梁王该当如何?”
四目相对,屋内一时静默
聪明人的交流,往往不用什么都点透,便能互相了解对方的未尽之语
百里燕正了神色道:“自然是按律处置今日那殿试之上的学子都知道的事,本王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说的是刑狱科目的学子顾方,对方那严苛的态度,这会儿倒是正拿来用
“莫管是权贵高官,还是亲王世家”百里燕肃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民女,实在胆大包天,绝不可轻饶且对方动了本王封地上的人,本王自然更不会妥协让步”
这话的意思,就是无论等会谁是罪魁祸首,他都会成为那把针对祸首的“刀”
秦枭和楚九辩想要这“罪魁祸首”按律处置,那百里燕便为他们冲锋陷阵,达成目的
这是他在对朝廷,对皇帝一党表忠心
楚九辩垂眸轻轻摸索着手中茶杯,滚烫的杯壁烫得指腹微微发麻,可他唇角却微微扬起
能在夺嫡之争中活下来,还得了闵浙这般富裕地区当封地的藩王,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个一心享乐的傻子?
这醉梁王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套,一个将他与皇帝一党都利用起来对付某个人的套
但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与皇室交好的时机呢?
醉梁王没有野心,他更不在意自己的子孙后代如何,他只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继续在封地上逍遥自在
所以,他不想做那挑战权威的一员
当然,他也几乎是所有藩王中最聪慧的一个
所以他早早看透了情势,知道如今皇权势大,知道有楚九辩和秦枭在,百里鸿的皇位就稳稳当当一辈子
且他的封地距离紧邻着南直隶,距离中原大地算是远的,便是其他藩王发动叛乱也波及不到他
因而他如今就是要对楚九辩他们表忠心,换得余生安稳
秦枭笑容更深,话里有话地说:“太傅大人说得不错,醉梁王果真是位爱民如子的好王爷”
百里燕憨笑了两声,并未接话,却也没再反驳
一切都在不言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百里鸿安静批着奏折
如今他已经能独立处理许多奏折了,而这一幕也令百里燕心里更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如此小的娃娃,在他府中那都是吃饭都要人追着喂的主,可陛下却已经如成年人一般稳稳当当坐着,认认真真批复着那些奏折
他忽然在想,有这般皇帝,便是之后楚九辩和秦枭都不管事了,对方也能稳住朝廷,稳住天下
肩上的担子好似更轻了,百里燕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这皇帝一党,从上到下,从秦枭和楚九辩,到安无疾和洪福,再到那国子监的一众学子,实在是人才辈出啊
终于,养心殿外传来了声响
秦朝阳亲自来了,还带来了身后亦步亦趋的一个姑娘,以及瞧着比那姑娘还虚弱的剑南王百里海
在他们身后还有两位御林军,两人中间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是驾车的暗卫
那姑娘走进殿中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
杏眼红唇,确实长得很标志,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那一头白发
是白发,人类自然长出来的那种
单看时还没发现,但出现在一起后,便能轻而易举看出这白发与楚九辩染出来的银白色相差很大
楚九辩的头发带有光泽感,微微发灰,这周姑娘的白发却好似一些老人家才会有的那种纯净的白
秦枭只淡淡瞥了眼,便又看向面色苍白的百里海
楚九辩却定定看着那姑娘,那姑娘若有所感,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晃了下神,又忙垂下眼,瑟缩着好像有些惊恐
楚九辩勾唇
脑海中系统正在疯狂亮红灯:【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所处空间有蛊毒!剧毒!请注意!请注意!】
“标注一下”楚九辩在脑海中道
系统狮子大开口:【十积分】
“五积分”楚九辩道
系统道:【已扣除宿主八点信仰值】
楚九辩瞳孔中莹白光亮晃过,再看去,便见那姑娘腹部亮着五六个一闪一闪的绿光
那些绿光乖乖待在她身上,倒是没乱动
秦朝阳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事汇报了一遍,原来秦川离开酒楼后就跟上了掳走周姑娘的车马
车马绕了街市一圈后,就走到了剑南王府后侧角门处
门口一个小厮开了门,驾车的暗卫便扛起这周姑娘进了府
这种事情几乎每日都在发生,所以府中暗卫和侍从竟无一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这般将人让了进去,叫驾车的人扛着周姑娘一路到了百里海的院子
而后驾车之人就将周姑娘给了院中的侍卫,自己离开了府邸
秦川就将这驾车的暗卫抓了,直接卸了下巴没叫他自尽,又转交给了后赶来的秦朝阳
“竟然是你!”百里燕当即起身,指着百里海怒道,“剑南王可真是胆大包天,如何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朝廷法度你也完全不看在眼里是不是!”
百里海一颤,好似被他吓到了
他腿一软就跪下来,面朝着小皇帝的方向磕头道:“陛下!陛下臣冤枉啊!”
“臣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赃”
百里海看向那始终不发一言的周姑娘道:“姑娘你快帮本王解释一下,本王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见着你之后本王可当即就准备将你送出府了,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没碰!”
早先百里海也去凑了夸官的热闹,但看完之后便也又回了府,进了自己院子之后才发现竟多了个女子
一问侍从,他才知道是有人趁他不在时送过来的
但这种事发生过太多回,当时百里海又不在府中,所以府中侍从便一位是他在宫外看中了这周姑娘,特意将她先行送回了府
可看百里海这完全不知情的模样,侍从们也当即觉得大事不好
百里海想到自己或许是被人算计了,忙好声好气和这姑娘赔礼道歉,又准备把这姑娘悄悄送走
却没想到刚出府门,就被秦朝阳拦住,将他们二人一起带进了宫
他急切地看着周姑娘
可周姑娘好似被他吓到了,哽咽道:“民女、民女不知道.....”
说着,她也跪倒在地,一直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里海眸色微沉
这周姑娘本就是计划的一环,自然不会帮他说话,他本也没抱希望
只是今早殿试之上,刑狱考核中那些问题,针对的是什么不用别人说,百里海是最明白的
若他坐实了当众强抢民女,那不说是他的名声,便是他如今的封号都可能保不住,或许只能落得一个无名无分的普通王爷,封地都没有,地位都比不得现在他宫里那两个废物皇弟
他不能让自己落得那般下场
所以现在磨磨唧唧,他本也是为了等真正能救他的人
他在等的,自然是萧家的高官,以及太皇太后萧若菡
楚九辩他们也知道他的想法,不过并不着急
今日无论谁来,剑南王的地位都保不住了,他们不会再给他争取皇位的权利
“孩子莫怕”百里燕走过去将那周姑娘扶起来,把她拦在身后,指着百里海道:“好你个剑南王,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这般行为实在丢我们皇室的颜面!你如何堪配亲王之位!”
百里燕好似真气得不行,转身朝百里鸿的方向一躬身道:“陛下,剑南王犯下如此大错,传出去实在毁我皇室威名臣请陛下褫夺剑南王封号,将他从皇室玉牒中除名!”
百里海倏然抬眼看他,面上的柔弱也扭曲一瞬
褫夺他的封号就算了,竟还想把他除名?这醉梁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今日这一出,莫不就是此人设的局?
“谁要将剑南王除名啊?”一道威严的女声自殿外响起
萧若菡不顾外头宫人的阻拦,硬生生闯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是百里鸿也要起身以示孝道,满屋子的人便都朝她行礼,秦枭也微微颔首
独独楚九辩连椅子都没起来,老神在在坐在位置上饮茶
他可以和百里鸿行礼,那是他乐意,对太皇太后,他就不乐意了
不过也没人说他,所有人都习惯了
萧若菡先是扶起百里海,在他手上安抚地拍了拍,而后又行至秦枭面前,秦枭便往旁侧移了一步,将皇帝下手第一个位置让给他
萧若菡坐下来,正对着楚九辩,神情倨傲
百里鸿坐下,其余人才依次重新落座
“哀家方才听到什么皇室玉牒”萧若菡冰凉的视线落在醉梁王身上,如刀般锋利,“醉梁王是要将谁除名啊?”
百里燕好似看不出她眼底的威胁,蹙眉道:“太皇太后有所不知,这......”
他将方才发生的事重新讲了一遍,一五一十
百里海忙反驳:“祖母,我没有!”
一声祖母,叫得萧若菡心更疼了,看向醉梁王的眼神也更阴沉:“这一环扣一环的,哀家瞧着倒是处处隐情,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醉梁王这般急着给剑南王定罪,莫不是这件事便是你策划的?”
“太皇太后说笑了”百里燕好像急了,“这件事证据确凿,且剑南王那点爱好外人不知,咱们自己人谁不知道?被他残害的孩子那么多,剑南王府几乎每日都有被悄悄抬出去的尸首——”
“够了!”萧若菡怒斥道,“死几个奴才而已,这京中哪日不死十个八个?如何就剑南王府不能死人了?”
百里燕还要说什么,萧若菡就看向百里鸿道:“陛下这件事背后定有隐情,哀家觉得还是要彻查一番,揪出背后之人才是”
“鹬蚌相争,得利的可是那隐在背后之人,莫叫咱们都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百里鸿蹙着眉,有些拿不准主意,不由看向秦枭和楚九辩
他们二人却也没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那被醉梁王挡在身后的周姑娘身上
既然背后之人想要除了剑南王,那定不会半途而废
果然下一刻,始终哭哭啼啼的周姑娘忽然从醉梁王身后走出来,扑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看着百里鸿道:“陛下,求您为民女做主啊!”
宫外
萧家主院中
家主萧曜坐在殿中主位之上,手中茶杯砰地碎裂,瓷片划伤他的掌心,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拿出手帕擦了擦洇出来的血迹
谋士坐在他下手位置,凝眉看着他,欲言又止
“蠢货”萧曜淡声道,“平日里叫他注意着些却不听”
谋士这才开口道:“那我们可还要再保下他?”
他能这般问,其实心里就已经是不希望萧家再为这剑南王付出什么了
此前为了这个蠢货,他们已经丢了萧闻道的侍郎之位,使萧家骤然落了下风
眼下若再要保他,又不知要失去些什么
萧曜扔了手中纸巾,冷眼看向屋外:“我萧家本也不靠皇储立世”
之前是他们心太大,想要攀一攀那个位置
如今看来,先祖遗训不可违,他们萧家就该靠家中女子稳固联姻关系,以此稳定立世
总归如今宫里还有太皇太后在,暂时萧家的荣耀还在,只不过,他们也该培养一下下一任皇后,以及下一任皇帝了
自然这皇帝,不可能是百里鸿
谋士心中一松
谁都有向上攀扯的心,但不是谁都有那个能力
他们萧家便不是那块料,早早放弃倒是好事
“只是剑南王这件事,不知会不会牵扯到咱们”谋士凝眉道,“而且咱们现在势弱,若是皇帝一党要对咱们动手......”
他小心注意着萧曜的神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萧曜上下打量着他,忽而一笑:“先生觉得,萧家今后该何去何从啊?”
谋士脸一白,砰地跪下来道:“是属下逾矩了”
萧曜淡淡凝视着他,半晌才道:“行了,去备笔墨”
“是”谋士颤声应了,小心退下,不多时又拿了纸笔回来
萧曜提笔沾墨,写了两封信,叫人分别送去给湖广王和东江王
这两位藩王势力大,野心勃勃,且后宅中都有萧家女,是最合适的投资人选了
待所有人离开
萧曜才闭上眼,长长呼了口气
萧家,在他手里只能越来越强大,绝对不可就此没落
宫里,萧若菡等了又等,却始终没等到吏部尚书萧怀冠进宫,更没等到萧家其他消息,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她本以为有她撑着时间,萧家会找到剑南王被冤枉的消息
可没想到这都半个多时辰过去,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心中不由凉了,总算是猜到了家主的选择
他们这是打算放弃百里海了
换言之,他们也打算放弃她这个太皇太后,准备转而培养下一位萧家女
曾经能把萧家和皇室都玩弄在鼓掌中的后宫之主,此刻又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感觉,可她已经没了力挽狂澜的本事,保养极好的脸上竟顷刻间就多了疲色
她在等萧家的消息,楚九辩他们也在等
如今大家自然也都意识到了萧家的选择,对待百里海的处置自然就更没了可商讨的必要
秦枭看向秦朝阳,道:“把证据给太皇太后看看”
从秦枫与萧若菡在宫中的明争暗斗开始,秦枭就一直在收集萧家和剑南王的罪证,如今时机已到,这些罪证便都能用出来了
秦朝阳从袖间拿出一叠薄薄的纸页,递给萧若菡
萧若菡一张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最后,她更是有些失态地抬眼,死死盯着秦枭
秦枭就冲她笑笑:“陛下仁慈,看在太皇太后是祖母的份上,给您留个最后的体面”
萧若菡脸色难看极了
这些纸上,记录的不是剑南王的罪证,对方确实做事还算谨慎,没叫人抓住把柄
可这上面记载的,全都是萧若菡曾经在成宗和英宗时期,残害宫中皇嗣和嫔妃的罪证
还有更可怕的,是秦枭将英宗和秦枫的死也惯到了她头上
在一众事实中加入这一个假象,就能叫所有人都相信这件事是她所为,是她与英宗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想把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孙子百里海捧上位,这才杀了英宗和秦枫
这自然是假的,英宗分明就是秦枫杀的
可她却无法自证清白!
秦枭这是在威胁她,若她还要继续保百里海,那这些证据和传言就会传到天下人耳朵里,届时她这个太皇太后定就没得做了
现在秦枭还愿意给她一个体面,只是百里海保不住了,她本人也定不能继续待在皇宫中
但她名声还在,萧家女的名声就还在
待到日后,萧家辅助谁夺了这皇位,萧家女就还有机会成为皇后,成为这后宫之主
萧若菡闭上眼
手中纸页被她攥成一团
百里海抬眸,见她如此脸色微微一变,开口道:“祖母——”
萧若菡忽地起身,她面色冷然坚定地看着百里鸿,道:“陛下长大了,哀家这个祖母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先告辞了”
言罢,她就转身朝养心殿外走去
百里海终于慌了神,忙伸手去抓她的衣摆:“祖母!祖母您去哪?您不能不管我!”
萧若菡眼眶泛酸,眼底隐有泪光,却还是生生拽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
百里海自出生起便贵重,父亲是藩王,母亲是萧家女
后来父亲成为九五之尊,母亲成为四妃之首,他更是成了这宫里最受宠,最有可能成为下任帝王的皇子
他仗着身份地位,做了许多荒唐事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为他兜底
更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萧家唯一的依仗
但他心里也是怕的,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与正常男人不一样,他没办法拥有常人拥有的快乐,更不可能拥有子嗣
一个无法拥有子嗣的皇子,如何能成为皇帝呢?
所以他就装病,让自己看起来虚弱一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不足,且他还会找很多男男女女凌_虐,显得他好像与正常男人一样
但他又怕这些人会说出自己的秘密,所以最后都不会留下活口
他终日在长辈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扭曲阴暗
他一边想着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皇帝,又觉得自己终有一日会被发现,一边想要争取,一边自暴自弃
终于父皇死了,母妃也死了,本该属于他的皇位也落在了百里鸿手里
他好似松了口气,可又越发愤恨,心中郁气无处宣泄,便撒在那些无辜的男男女女身上
看着那些人哭求挣扎,他觉得无比畅快,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这件事上
甚至还是别人陷害的
他做过那么多次这样的事,虐_杀过那么多人,可却偏偏在最“无辜”的时候得了报应
何其可笑?
百里海笑了,猖狂而病态,完全没了平日里温和伪善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今日走出宫门,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剑南王,他会连最普通的贱民都不如,他会被所有人耻笑
与其如此,他倒不如就永远带着荣耀死去
他站起身,看着殿中这些人,肆意地辱骂,疯狂发泄,状似癫狂,但那些人都冷静地看着他
便是皇位之上的百里鸿,也眼神淡淡,与秦枭和楚九辩如出一辙
他看向那始终端坐着,高高在上的“神明”,对方眼底神情无悲无喜,就如庙宇中无数神像那般,冷漠高远
“神呐”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神也不渡人,不渡我,算个狗屁的神!”
更多的污言秽语就要倾泻而出,然而秦枭抬了手,对方那些话便都断在喉间,取而代之的是喉颈处深刻的伤口
楚九辩静静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双眼
他不知道百里海有怎样的成长环境,有什么难言的隐秘,又有多少悲喜
他只知道,神渡人,不渡恶鬼
【景瑞二年三月初一
剑南王百里海犯下数十起强抢杀掠百姓之案,按罪褫夺封号,除皇室玉牒贬为庶人
剑南王自戕以谢罪】
【太皇太后萧若菡伤心过度,移居皇家别院将养,终身再未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