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 第一百九十四节 江上重逢
斗笠下一脸木讷的船夫，不是蒋锁是谁！
易浩然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料到在这里会与到蒋锁quge3 Θcc
梧州失陷的前几日他便没有再看到蒋锁，原以为他不是和其他一般的弃职潜逃便是已经战死，没曾想蒋锁居然就在梧州quge3 Θcc
看他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真得当船夫糊口还是易容改装，特意到这里来等自己的quge3 Θcc
不论怎样，易浩然已经下了和澳洲人干到底的决心，蒋锁是判髡，决计不会再和澳洲人走，自己和他见一见，谈一谈并无不可quge3 Θcc
他定了定心神，道：“既如此，就坐你的船吧quge3 Θcc”
蒋锁将他引到码头旁，这里系着许多小艇，都是做摆渡生意的quge3 Θcc蒋锁解开缆绳拉住船只，请易浩然登船，这才跳上小船，划着桨离开岸边quge3 Θcc
一开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小船已近江心，蒋锁才放缓划桨，低声道：“易师爷，别来无恙！”
“苟存性命尔quge3 Θcc”易浩然长叹一声，“蒋兄弟你呢？”
“两世为人，捡了一条命！”蒋锁道quge3 Θcc
原来熊文灿逃走之时原本是将他带走的，然而潜出重围之后不久，便被澳洲人发觉，蒋锁带着家丁殿后，黑夜中一番混战，虽说护得大队人马逃走，但是他身边的家丁也死伤殆尽quge3 Θcc蒋锁也在逃跑中摔落山崖，昏了过去quge3 Θcc
这摔虽摔得昏天黑地，连头也磕破了，却也逃过了伏波军的搜索quge3 Θcc他在山中躲避了一天，见伏波军已经撤回，才徒步往藤县方向逃去quge3 Θcc
逃跑的路上，他被埋伏在半途中专门截杀散兵游勇的土匪捉住――不用说，正是苟二胡烂眼一伙quge3 Θcc
原本象蒋锁这样的溃兵被截，匪伙多是夺去他的盔甲兵器随身细软，便一刀一个弃尸道旁，但是这回，苟二却发现他背着澳洲火枪，便以为他是“髡贼细作”，顿时觉得奇货可居，便留下他的性命quge3 Θcc
这一审才知道他是熊文灿的亲将，指挥“新军”――苟循礼是知道这支队伍的，当下便满脸堆笑的，亲自解开绳索口称“得罪”，邀请他入伙，共抗髡贼quge3 Θcc
于是蒋锁便在苟二的匪伙中待了下来quge3 Θcc他自然不知道这个自称荀礼的中年人就是他在伏波军的时候耳熟能详的“罪大恶极的反动分子苟二”quge3 Θcc
不过知道不知道对蒋锁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quge3 Θcc他并不在意活命，只要能杀个真髡就好quge3 Θcc因而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苟循礼，入了土匪的伙quge3 Θcc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易浩然问道quge3 Θcc
“实不相瞒，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几天了quge3 Θcc”蒋锁道，“荀大哥知道你我有旧，特意让我来和您接头，共商大计quge3 Θcc”
听到“共商大计”，易浩然不觉得长叹一声：
“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梧州城内外逡巡，看看髡贼有无破绽――没想到竟被防的滴水不漏！今日本来想寻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却又渺无踪迹……”
蒋锁没有马上回话，道：“易师爷，您老过去不是教过我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是英雄本色quge3 Θcc我们吃了败仗不假，可我们还活着，只要能活着，总有机会quge3 Θcc”
易浩然被他的执拗之心感动了quge3 Θcc他点头道：“你说得好！我们就来这个‘知不可为而为知’！”
当下把他正在寻找常青云的事情告诉了蒋锁quge3 Θcc
“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quge3 Θcc”蒋锁点点头道，说着他大略形容了下常青云的相貌和习惯性动作quge3 Θcc
“不错，正是他！你见过？”
“我这些天一直在这里以摆渡为业，在大云门这一带上工的人都见过――说起来，熟人还真不少……”蒋锁一笑，“幸好他们大多不认得我quge3 Θcc”
渡船是他在一个荒芜的河湾里捡来的，船夫不是死了就跑了quge3 Θcc他虽是河南人，但是江湖飘零多年，也识得水性，会使船弄桨，便以在大云门外以摆渡为掩护，寻找和易浩然接头的机会quge3 Θcc
这些天易浩然没等到，倒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quge3 Θcc
他为人低调，而且在梧州待的时间并不长，梧州城内的文武官员很少有人认识他，但是他平时带兵巡哨，见过的人可真不算少quge3 Θcc
“他们如今都降了髡贼，算是过了明路quge3 Θcc我们认得他们不要急，他们认得我们才是坏事quge3 Θcc”
“没过明路的人亦有不少quge3 Θcc”蒋锁道，“都散在城中各处quge3 Θcc”
易浩然来了精神，顾不上问常青云的事，问道：“你可知都有哪些人？空闲的时候去暗中打探一番quge3 Θcc”
“易师爷你莫要着急quge3 Θcc我识字不多，写出来怕是你也认不出quge3 Θcc一会我一个个说与你听quge3 Θcc就说你问的常师爷，他如今在三合嘴校场去当文案师爷……”
“此话当真？！”
“我昨个亲自问他的quge3 Θcc”蒋锁笑了笑，“他原本从三合嘴那边过来，都是随着劳工队由兵押送着过来的，散工的时候也是整队被押解着回去quge3 Θcc几日前，我见他单身过江，便探问了几句，才知道他如今已经是俘虏营里的文案，虽还是半俘虏的身份，却不再有人押送，每日外出也自由，只要晚间按时回营地点卯就可以quge3 Θcc”
“既如此，他为何不跑？”易浩然有些奇怪quge3 Θcc
“他既无盘缠，又没有去处，跑哪里去？”蒋锁道，“再说他手里没有澳洲人的路条，即不能坐船也没发走官道，只能走荒僻小径quge3 Θcc如今各处都闹土匪，闹瑶变quge3 Θcc这般孤身上路岂不是寻死？”
易浩然转念一想也的确如此quge3 Θcc
常青云在俘虏营里当文案，还能自由活动，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quge3 Θcc常青云既然能自由活动，许多事情做起了就容易的多quge3 Θcc自己也未必需要冒险混入营地了quge3 Θcc当下道：“若能有他襄助，大事可成！”
“易师爷，话是这么说quge3 Θcc也不知道常老爷肯不肯入伙？”蒋锁面有忧色，“他坐船的时候，我探过他的口气，似乎对澳洲人并不憎恶quge3 Θcc而且此人贪生怕死……”
“说服常青云的事情，由我来办便是quge3 Θcc”易浩然似乎颇有把握，“总有六七成把握quge3 Θcc只是他既在校场当差，如何才能进去见他呢？”
这事，蒋锁也想不出办法，只说“见机行事”了quge3 Θcc
“他在营中三五日亦要出门办事，到时我找个借口，约他一约便是quge3 Θcc”
“好quge3 Θcc”易浩然点头，“只是你切不可说是我约他――虽说上次他没有叫穿我，却未必愿意卷入此事quge3 Θcc你说了，他起了疑心便要坏事quge3 Θcc”
蒋锁点了点头，他把船划到岸边无人之处，将自己所见的未被关进俘虏营充当劳工的官吏、将佐的姓名一一告知给易浩然，林林总总有十几个人，有些人蒋锁并不知晓姓名，但是大略知道他们从前的职位或者姓氏，再配合具体特征，易浩然大略也能知道是何许人quge3 Θcc
“另外还有一些人，只是瞧着脸熟，具体的情况便不知晓了quge3 Θcc”蒋锁道，“他们有的人是普通百姓打扮，亦有的戴着髡贼发得袖箍――大约是在为他们办事quge3 Θcc对了，前几日，我还见到了宋铭的亲兵张用，不知道做何营生quge3 Θcc”
“宋将军他还活着？！”易浩然吃了一惊，他遇到过榜山上逃回来的溃兵，说宋铭在过浮桥的时候髡贼炮中浮桥被淹死了quge3 Θcc
“他过江之后已然溺水，后来被亲兵救走，生死不明quge3 Θcc”蒋锁绝口不提是自己把宋铭从江里救起来的quge3 Θcc
“宋将军是条好汉子，若还活着，亦是一大助力！”易浩然有些兴奋了quge3 Θcc宋铭不同于自己和蒋锁，他是带过兵的人――也就是说，只要他没死没被髡贼捉去，身边至少有七八个亲兵家丁，都是善战的精锐quge3 Θcc
原本易浩然满腔大志，要在梧州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然而出门却是一抹黑，不知从何入手quge3 Θcc直到他今天遇到了蒋锁，这个半是弟子半是部下的人不但活着还提供了许多他不知道的消息：梧州城内城外，依旧有许多他们的同类潜藏着，这让他陡然有了信心――不论熊督的结局如何，他易浩然都要在梧州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
傍晚时分，易浩然回到了骆阳明的“裕信”米行quge3 Θcc米行门前冷冷清清，连铺板都没完全卸下，阿纯正在柜台里打盹，除他之外，门面上一个人也没有quge3 Θcc因为两广的战火未平息，广西的粮食来源基本断绝，“裕信”和其他类似转运上游谷米往广东去的谷米行一样，无生意可做quge3 Θcc唯一的生意，便是将从三水运来的粮食分销到元老院的占领区，维持正常的粮食供应quge3 Θcc
这种生意是按照企划院的粮食配额来运作的，使用一下各家的分销渠道而已quge3 Θcc每月业务量多少，利润多少大致是死的，用不着花费多少心思quge3 Θcc所以骆阳明泰半时间都不在米行，而是善后局办事quge3 Θcc
他进来的响动惊醒了阿纯，赶紧迎了出来：“先生！您回来了quge3 Θcc”说着便接过他肩上的包袱和雨伞quge3 Θ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