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 第2741章 京师（九十四）
高血压病人最厌聒噪，他常年在外躲清静也在情理之中cnzwm點cc加之他最近的症状又比较严重――毕竟是冬季，正是血压偏高的时候cnzwm點cc
“乌先生，你先把这两份礼物提前送去cnzwm點cc特别是把这药的用法也和管家说一说cnzwm點cc”
“老爷……”
帷幕外，有婢女低声唤道cnzwm點cc
虽然头胀欲裂，太阳穴更是阵阵的痛楚袭来，李洛由还是应了一句：
“什么事？”
“冷大掌柜派人送礼来了cnzwm點cc”
一股无名之火直窜他的脑门，瞬间几乎将他引爆cnzwm點cc
但是他想起医生们的告诫，要他“静心安神”，不要动怒，以免突遭风疾――一旦中风，非死即残cnzwm點cc
死，他是不怕的cnzwm點cc他已经是年近六十人，一辈子什么都经历过，虽然免不了有种种遗憾，也算是丰富多彩的一生cnzwm點cc若是残了，那才是沦为鱼肉cnzwm點cc
从执掌权柄的大家族长，沦为受人摆布的废人，先不说肉体上的折磨，只是这种精神上的痛苦他也无法接受cnzwm點cc
“送礼便送礼，交给姨太太收着就是了cnzwm點cc”虽不发火，可他已打定主意，若这丫头是自作主张来禀告，二十板子她是吃定了cnzwm點cc
虽说宅门里的规矩，过完正月十五之前不责罚家人奴婢，但这里是外宅，并非“家”，他大可随心cnzwm點cc
大约也感觉到快捱板子了，婢女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是姨太太关照奴婢来禀告的cnzwm點cc她说里头有两种药，都是对症老爷的病cnzwm點cc”
“真是胡闹cnzwm點cc”李洛由不耐烦道，“我这病症这许多年了，药吃了无数cnzwm點cc他冷凝云又不是华佗再世，哪来得什么灵丹妙药cnzwm點cc”
“姨太太说：这药冷掌柜说最是灵验，一服就有效果，还说是南洋货的……”
“南洋货”这几个字，如今在京师就是“澳洲货”的代名词cnzwm點cc自从髡贼入侵两广，京师商家忌说“澳洲货”，至于“髡货”那是更不敢提了cnzwm點cc
冷掌柜送南洋货原没什么稀罕的，因为他就是一个髡贼，至于是假髡还是真髡，李老爷不计较cnzwm點cc
澳洲货，不论是馈送的还是他购买的，虽算不上“满坑满谷”，于他却没什么稀罕之处cnzwm點cc说起药物，他也见识过一些，包括现在京师里流行的几种“平安药”，什么“诸葛行军散”“避瘟散”之类cnzwm點cc
最出名的大约就是避疟丸了cnzwm點cc此物他在广州见识过之后，便惊为仙丹cnzwm點cc但是这种药物似乎澳洲人自己都很少，并无发售cnzwm點cc非得有极大的人情关系才能弄到几丸cnzwm點cc但是服用之后即刻见效cnzwm點cc
至于最近这几年在京师、江南到处发售的“炉石散”之类的“澳洲神药”，虽说声誉卓著李洛由却信不过，因为顾葆成在每个月都要写来得书信里从来没提起过这些药物cnzwm點cc为了治疗他的“头风”的药物，这几年他一直命顾葆成在临高留意澳洲人的药物cnzwm點cc
如今这冷凝云派人送来治“头风”的药物，让他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cnzwm點cc
不过，冷凝云既是货真价实的髡贼，眼下又要求教自己，想来不会拿假药来cnzwm點cc
如此一来，他来了兴趣cnzwm點cc头似乎也不那么疼了cnzwm點cc当即道：
“更衣！”
当下在丫鬟服侍下穿上家居的袍服，来到外头的明间客厅cnzwm點cc
这快雪阁是乔姨太宅邸内他专门用来过冬闲居的地方，说是“阁”实则是三明两暗的一个小院落cnzwm點cc这里每处房屋都有修有暗火龙，冬季燃起火来，一室如春，冬日里他和乔姨太就在这里起居宴坐cnzwm點cc
“老爷！”乔姨太见他过来，立刻起身相迎，道万福cnzwm點cc她和李洛由相伴已经二十多年，诞有儿女cnzwm點cc照理说是李家的“有功之臣”，熟不拘礼，在李洛由面前依旧礼数周到，不敢稍有怠慢cnzwm點cc
见李洛由面露痛苦之色，步履蹒跚，她赶紧上来替下丫鬟，搀扶他过来，又一迭声道：“去取南洋藤椅来！”
“南洋藤椅”就是旧时空之“藤靠背椅”，别看它是中国传统藤编手工艺产品，但是其形制却是清末民初以西洋高靠背椅为蓝本创制出来的cnzwm點cc十分符合人体工学cnzwm點cc特别是高靠和略带倾斜的圆弧形靠腰的设计，加之藤竹材料略具弹性的特点，能充分支撑人体躯干，对李洛由这样身体虚弱的病人来说尤为适合cnzwm點cc
这藤椅用得是最好的临高红白藤编制，材料好，工艺更是精湛cnzwm點cc自然价格不菲cnzwm點cc李洛由一屁股坐上去，不由得舒了口气cnzwm點cc低声道：“这冷掌柜送什么药，你要如此的大惊小怪cnzwm點cc”
“贱妾不敢随意叨扰老爷，实在是送礼物来得乌爷说，这两味药物对老爷的病症大有好处，且立竿见影cnzwm點cc所以才……”
“哦，”李洛由不置可否，他懒得说话，用手略一指点身畔的桌子cnzwm點cc
乔姨太赶紧将冷凝云送来的四色礼物拿了过来cnzwm點cc李洛有哪有心思细看，只把两种药拿在手里略略端详了一下cnzwm點cc
“这是纾肝丸，乌老爷嘱咐：每日两次，每次一丸cnzwm點cc服下即见效cnzwm點cc只是不能停药cnzwm點cc他这回送了三个月的量过来cnzwm點cc”
李洛由点头，有气无力道：“吃了就见效，它是仙丹不成？”
乔姨太不敢接话，见他并无其他表示，才继续说道：“这瓶是麝香保心丹cnzwm點cc乌老爷说老爷既有头风之症，大约亦常有心痛、心悸之症cnzwm點cc发作时候立刻含服一丸即可舒解cnzwm點cc亦可每日服用一丸保平安cnzwm點cc”
“各取一丸，加上水化开cnzwm點cc”他吩咐道cnzwm點cc
久病成医，他对各种药物药理也颇有钻研cnzwm點cc这些年他用过得药除了苏合香饮和各式各样的方子之外，还有一种“祛痛丸”cnzwm點cc亦是托名“澳洲药”的新药之一，效果极好cnzwm點cc但是他却知道其中的猫腻cnzwm點cc
“此物祛痛虽灵验，实则就是阿片cnzwm點cc”他告诫家人，“服用多了必有瘾念cnzwm點cc身体虚弱懒动，必成废人！”
婢女将两个小碟子并一双银筷呈上，他端起碟子，轻嗅药味，又用银筷拨弄药渣，舌尖轻尝药味cnzwm點cc
良久才道：“既如此，就服一剂试试看吧cnzwm點cc”
没想到这药一服之下，不过一个时辰，头胀头痛的感觉便渐渐消失，原本眩晕感也渐渐消失了cnzwm點cc
过去服用祛痛丸虽能止疼，但是眩晕感却是去除不掉的cnzwm點cc
人一舒服，胃口也好了cnzwm點cc乔姨太见状喜不自胜，关照人端来清粥小菜，服侍他用过cnzwm點cc
肠胃既得满足，疲倦感便接踵而至cnzwm點cc这几日他的睡眠都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梦中多险恶之事cnzwm點cc醒来总是疲惫不堪cnzwm點cc此刻睡意袭来，乔姨太立刻在暖阁内铺陈床褥，让他歇息cnzwm點cc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黄昏降至cnzwm點cc李洛由起身，只觉得神清目明，原本的疲惫的身躯也充满了精力cnzwm點cc
这么好的状态，近年罕有cnzwm點cc李洛由不由暗暗称奇：澳洲人果然厉害！
身体舒爽，连带着对乔姨太并丫鬟仆役们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cnzwm點cc上下都纾了口气cnzwm點cc宅邸内也有了些快活轻松的过年气氛cnzwm點cc
李洛由却没有乔姨太这般的轻松感cnzwm點cc他又把冷凝云送来的礼物仔细看了看，两份礼物都很贵重，而且十分用心，摆明了是叫自己见情cnzwm點cc
冷凝云来京师几年，虽说因为业务的关系，辽海行和德隆之间来往很多，但是他本人与冷凝云之间却极少往来cnzwm點cc除了第一次京师他见了一回，之后便再无私人往来cnzwm點cc冷凝云方面的态度倒是十分积极，三节投帖问安，但凡有红白之事也来吊贺送礼cnzwm點cc
他如此冷遇冷凝云，并非是简单的“避嫌”，也不是因为当年拒绝卖炮而怀恨在心cnzwm點cc而是自打火烧五羊驿之后他就感到：髡贼并非池中物cnzwm點cc
他们不是葡萄牙人，占据了一个濠境澳，有了块地方落脚做生意就心满意足了――髡贼“所图甚大”cnzwm點cc
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野心，在两广陷落前几乎已经达到了顶峰cnzwm點cc髡贼这些年的行动，他从自己的商业网络中亦略有所知的cnzwm點cc不论是插手山东的骚乱，攻灭郑芝龙集团，迫降刘香，在上海办船运公司，派人前往辽东与满清接洽做生意……一桩桩，一件件，都包藏着莫大的野心cnzwm點cc犹如高手布局，不显山露水的布下了一枚枚棋子cnzwm點cc
所以当顾葆诚飞书来告：澳洲人正在积极做打仗的准备，很有可能会登陆大陆和后来广东沦陷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李洛由一点都没有惊讶cnzwm點cc这是预料中的事情cnzwm點cc
正如顾葆诚的预警cnzwm點cc朝廷知道了又如何？不过是提前几日惊扰而已！于后果，不会有任何变化cnzwm點cc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李洛由喃喃道cnzwm點cc髡贼这条来历不明的“金鳞”，如己要化作龙了cnzwm點cc而这满天的“风云”正是这每况愈下的国势cnzwm點cc
对大明，李洛由早已经心灰意冷cnzwm點cc这几年朝局的变化使得他愈发绝望cnzwm點cc他再也不是那个当初四处寻找新技术，意图刷新军备，中兴大明，收复故土的中年人了cnzwm點cc但是让他另投明主，他也着实看不上cnzwm點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