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二百四十三章：错误代码
凛冬贯彻了自己的信念——拒绝来路不明的食物
事实证明凛冬是一个学霸，经过了半个晚上的研究，她便为伊森端上了一整桌美味佳肴，这也是伊森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品尝到自家女朋友的手艺
不过他的觉得若是较真，这一桌食物也属于来路不明的范畴
这里没有锅碗瓢盆，甚至没有食材，凛冬依靠冥想想出了这么一大桌菜，她声称这是精挑细选后的结果，都是给她留下过深刻记忆的佳肴
尽管凛冬两手不沾阳春水，却是一位十足的美食家，在七人议会时，她就是皇室晚宴的常客，后来又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地方，对于世界各地的美食也有所涉猎
凛冬点燃了一支蜡烛，双手背在身后，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眼里满是期待
伊森总觉得凛冬身上有种莫名的大小姐气质，即使变成了猫猫，也是那种看起来举止优雅的贵族猫咪，这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气质，超越了她的生长环境和童年经历，饶是作为“心理医生”的他也没法解答这种现象
“尝尝这个，这是一种名为牛蛙的小动物，当时我和罗威娜经过一个小山村时，村里的居民用这道菜招待了我们”
凛冬坐在伊森的对面，为他介绍着桌上每一道菜的来源，“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和帝国不一样的地方，那里与世隔绝，没有权力纷争，人们过着平静的生活，唔，和你之前说的世外桃源的感觉有些类似”
她从伊森那里听说了桃花源记的故事，她很喜欢伊森描绘的景象，心中便也暗自向往去那样的地方与伊森共度余生
唯一让她不满意的是桃花源故事的结局，寻访者再也没能找到它的所在，如果用魔法与神秘学的角度来解释，凛冬认为桃花源的入口被设置了某种用于隐藏其存在的术式
伊森品尝着凛冬精心准备的菜肴，心情久违地安定了下来
尽管距离试炼结束只剩下不到三天，但他却一点都紧张不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贝希摩斯说的没错，不愧为情报恶魔
伊森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公寓，虽然算不上豪华，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忙碌了一天之后下班回家便能见到凛冬，吃完晚饭后可以做的事有很多，一起追剧，一起刷视频，或者玩上一些轻松休闲的合作小游戏
这便是他对于完美人生的想象
当然，要是他把这个想法拿出来和朋友们参详一下，一定会得到“你在想屁吃”的答复
醒醒！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白发红瞳，性格温柔的女孩子，还愿意当你老婆的女孩子！
伊森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听到过多少次类似的劝诫
而现在，他想表示谁才是真正掌握真理的人？
凛冬学习能力惊人，以至于伊森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掌握了“创造”的权能，此时的经历只不过是唤醒了她的其中一部分记忆——她在图书馆的西南角设置了一个空置的区域，接着犹如精通建造模式的玩家一样，往这片空置的区域里填满了家具
不多时，这里便形成了一间温馨的卧室
橘色的灯火照亮了卧室，这里的一切都很合伊森的心意，他相信以后等他们有了属于自己房子，凛冬也一定能把房子装修得很好
只是……
当他仔细审视着这间房子时，却又产生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卧室的装修风格充满了“现代化”的要素，他甚至能轻易地把空置的桌子上想象成电脑桌，当然还要有正对着大床的挂壁式液晶电视，床的左侧是抽拉式衣柜，那里是存放衣服和被褥
这和帝都公馆的装修风格大相径庭，但按理说，凛冬对电脑、电视这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产物应该一无所知才对，抽拉式衣柜的款式也并不符合当下的设计思维
“怎么了？”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伊森停止了胡思乱想
凛冬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两人的近距离凑得很近，鼻子都快要挨在一起，“这里不合你的心意么？”
“应该说符合过头了”
凛冬顿时眉开眼笑
伊森却将后半句话压在了心里，正是因为符合过头，才让他觉得有些诡异——凛冬作为这个时代的人，竟然设计出了符合他审美的卧室
也许，这和那位来自未来的凛冬有关
他们只打过几次照面，彼此之间了解甚少，只有在“未来凛冬”愿意时，才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在了解到了旧神与神选者们的关系之后，“未来凛冬”的身份似乎就有些特殊了
她不是任何一位旧神的信徒，却得到了几乎与旧神等同的权能
联想到贝希摩斯提出的智慧试炼，让伊森不禁产生了一个猜测，人类难道也有晋升成为旧神的可能？
“在想什么？”
凛冬见伊森心不在焉，好奇地问道
她很喜欢这间卧室呈现的感觉，她决定以后也要这么装修属于她和伊森的新家
“在想有关你的事”
伊森说道，“说不定你曾经也经历过相同的试炼”
勇气试炼、进化试炼、智慧试炼
这三项试炼或许就相当于一个完整的登神的仪式
从“未来凛冬”的只言片语中不难推断她所见证过的历史，那里或许正是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尤里乌斯的叛乱招致了猩红瘟疫，帝都几乎不到一周时间里就覆灭了，玛格丽特王后带着亨利六世的血脉逃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音讯，几个月后，奥菲拉毁灭于洪水与海怪的袭击
那么无底深渊的地下城呢？
“未来凛冬”与凯恩并不认识，她甚至根本不了解凯萨洛斯的分裂出了一部分意识
也许在那个残酷的时间线里，凯恩被凯萨洛斯彻底吞噬了，凛冬则在直面巴扎托斯完成了进化，又在智慧试炼中摸索到了属于旧神的权柄
那么，她又是如何说服辛卡洛的？
承诺帮助祂完成复活仪式，让先祖的灵魂在这个时代得到重生？
“那样才更接近真实，不是么？”
凛冬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你说过，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冒牌卡德拉的推演是正确的，文明必将更替，对于生活在文明转型时期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然而这样的历史已经轮回了数次，任何一个新的文明都建立于废墟之上
伊森却人为阻止了这个轮回，让帝国与奥菲拉走上了既定命运以外的轨道
“人类是没法说服旧神的，就连沟通都是一种奢求”
凛冬说道，“只是‘看见’，就会把他们给逼疯，而且，你难道不觉得很奇妙么？安波利斯和巴扎托斯其实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一个旅行爱好者，一个艺术家
伊森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通过良好的沟通，就能阻止毁灭日的到来
而现在，沟通的对象成为了辛卡洛，一个看起来格外阴沉沉重的旧神，处处受到同类的排挤，人嫌狗厌，但在另一方面，祂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是所有旧神之中最多的
祂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记录在了这间图书馆里，生怕遗漏了某些细节
在伊森出现以前，绝不会有人相信这是避免毁灭日到来的方案
任何提出“沟通”之人，都该被送进精神病院
不，应该说在他们提出倡导之前，多半就已经被因探索旧神而发了疯
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在紫罗兰公社成立期间，凛冬从前任局长那里了解到了许多收容局的困境，尤其是对于污染区的，那里是一个疯狂的世界，绝对不是人类该出现的地方
第一批收容局调查员的平均寿命是28岁，职业生涯超过7年的都算得上老兵了
而即使这些老兵没有死于旧神造物之手，也会被调回收容局本部，因为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再允许他们在第一线工作
她见识这个世界真实而又残酷的一面
伊森怔了怔，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凛冬的笑容和未来的她重迭在了一起
“而你所经历的，更像是一个童话故事”
事情总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良好的沟通往往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旧神和人类一样，祂们也能够被理解和认同
“我喜欢这样的故事，很期待童话的走向”
……
这一夜伊森睡得很踏实
他的意识不知不觉坠向黑暗，黑暗深处传来了陌生而又熟悉的对话
一男一女，听起来都很年轻
“白发红瞳？噫，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无数人的究极幻想”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对了，你要不要试试？我看你面容姣好，骨骼清奇……”
“噫，你离我远点！”
……
这些仿佛让伊森回到了很久以前，只是他也记不清这场对话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又或许这根本和他无关，他是在某天走在街上时听见了这样的对话，谈话的两人便自然不会给他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
一男一女的对话很快混杂在了一起，最终变成了微弱的猫叫声
伊森就是被猫咪的叫声唤醒的，他一睁眼便看见了卧室多出来的阳台，阳光照进了这个黑暗的空间，带来了昼与夜的变化，凛冬正背对着他，坐在一木制小板凳上，她的脚边围满了毛色各异的小猫，这些猫咪“喵喵”地叫着，嘴边的绒毛上沾着食物的残渣
虽然伊森无法理解猫的语言，但他能看出这些猫咪很惬意
“喵呜”
一直正对着伊森的灰色猫咪向凛冬发出了提醒，它隔着玻璃门，仰头望着伊森，悠闲地摇晃着尾巴
从理论上来说，伊森算不上猫咪爱好者，但每天清晨一睁眼便能看见这些悠闲的小动物的确能使人心情愉悦
凛冬轻轻抚摸了几下灰色小猫，起身朝着他走来，主动解释道，“我尝试创造了一些生命，于是就有了它们”
说话间，五只小奶猫排成一排，仰着脖子好奇地打量着伊森
“这也是那些书本里的内容？”
难道凛冬和文学少女一样，也能解读那些由辛卡洛创造的文字？
但很快，凛冬便否认了这种猜测，“这只是一种感觉，唔，硬要说的话，就是某种本来就会的本领”
就像是变成猫咪，对她来说也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她从小就很受流浪猫的喜欢，流浪时猫猫们还经常会向她分享食物
三天的时限对于凛冬来说并不紧迫，她甚至希望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一些，让她能提前预演未来的生活
至于智慧试炼……
那根本难不倒伊森
同样见证图书馆变化的还有管家贝希摩斯，当那间被隔绝卧室里发出猫叫声时，他的表情充满了困惑
他很想立刻敲开伊森家的房门，直面凛冬，问出此刻萦绕于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你是？
可是这不合礼仪，不是一个管家该做的
但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关注过凛冬，因为在他看来，真正能让主人感兴趣的人是伊森，最有可能通过试炼，完成晋升的人也是伊森，而凛冬不过是恰好出现在这里，又恰好与关系很好的附属品，根本不值得让他耗费精力
也许对于人类而言，圣者已经算得上非常了不起的存在，但是在高阶恶魔眼中，他们不过是稍微突出一些的个体，但却依旧无法摆脱人类的局限
过于短暂的寿命使他们无法更进一步，他们不需要做任何事，这些圣者便会被时间抹去
然而当凛冬在图书馆里划分出一个区域，打造出一间属于她和伊森的卧室时，贝希摩斯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觉醒来后，凛冬更是直接创造出了属于她的造物
虽然看起来十分弱小，是一群无害的小动物，但是却意味着在他眼里至高的试炼对于凛冬来说，就如同过家家一般
而贝希摩斯根本不明白凛冬究竟何时掌握了这些本事
他一直都在关注两人的动向，凛冬没有翻阅过图书馆里的任何一本藏书，她并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学习，却趁着伊森睡着后疯狂用功的类型，可是他也调查过凛冬的底细，很清楚凛冬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权能的机会
两年前的堕落战争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当时的凛冬便掌握了这些权能，便绝对不会被重伤后夹着尾巴逃出帝国
两年前的战绩拉低了贝希摩斯对于凛冬的评估，而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不多时，屋子的门被打开了
出门的是凛冬，她正抱着一只灰色的小奶猫，她似乎格外中意这只小家伙
小奶猫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咕噜噜”的鼻音，其他的小猫则跟在凛冬的脚边，走路的姿势有些笨拙
“看见他了么？他叫贝希摩斯，是一个恶魔”
凛冬主动向小猫们介绍起了这位邻居，“他满肚子坏水，不要吃他给的东西”
这些小奶猫似乎听懂了凛冬的警告，也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贝希摩斯，一副要哈气的模样
不过对于恶魔来说，猫咪的威胁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些可爱
贝希摩斯还注意到伊森也离开了“家”，朝着其中一个书柜处走去
待伊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书架转角，贝希摩斯才朝着凛冬走去
她正在溜猫，同时在贝希摩斯眼皮子底下修建起了花园
开垦的土地长出了从未见过的白色花朵，枝杈上则很快接触了纯白透亮的果实
“凛冬小姐”
见凛冬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贝希摩斯只能主动开口
他在凛冬身上看不出一丝对于可能被永远困在这里的紧迫感，“关于这场试炼……看起来您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些权能，恭喜您”
说话时，贝希摩斯仔细打量着凛冬，希望得到一些反馈
“嗯，什么试炼？”
凛冬专心致志地栽培着花园里的植被，她摘下一颗饱满的果实，送到猫咪的嘴边，“参加试炼的人不是我”
空气中弥漫着雪厘子香甜的气息
“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做到的？”
犹豫片刻后，贝希摩斯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是这场试炼的评审官，主人对他委以重任，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场试炼的结局，他无从得知当伊森掌握了这些权能以后的事
但凛冬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贝希摩斯等来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而在另一边，伊森回到了更早的时刻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他不可能在三天的时间里翻阅图书馆里的每一本藏书，他也从没打算按部就班地参与这场试炼
辛卡洛是一个沉重却又心思缜密的旧神，祂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伊森暂时无法揣摩出祂的意图，这场试炼对他来说似乎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辛卡洛似乎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成为神的一切条件，这实在与祂人嫌狗厌的形象相违背
当辛卡洛看起来在做一件好事的时候，祂一定在前面给你挖了一个大坑
这是安波利斯对于辛卡洛的评价，将其称之为《狗屎辛卡洛第一定律》
伊森不认为这些条件是爱屋及乌的结果
“就从这里开始吧”
伊森拿起了标注时间最早的一本书
文学少女点了点头，翻开书的扉页
熟悉的光点凝聚成了飘忽的人形，不过伊森很确信这不是卡德拉，按照时间推定，这本书的时间久远到还未出现人类的概念
“你的名字是？”
模糊的人影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疑问，他的声音也仿佛进行过加密的处理，时断时续，还充满了杂音，让人分辨不出男女，伊森仔细聆听时，觉得那更类似于机械合成的声音
这里只有人影的自言自语
“没有名字啊？”
“让我想想……”
“辛卡洛如何？”
“名字是必须的，它是你们存在过的证明”
“嗯？你说‘辛卡洛’有什么含义？”
“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觉得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因为你会为一个本来没有意义的名字赋予意义”
对话的内容让伊森不免有些失望，这似乎是辛卡洛与先祖之间的某一次对话，解释了“辛卡洛”这个名字的由来，或许这在辛卡洛的记忆中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但这并不是伊森所期望的内容
这是图书馆里编号最早的一本书，他本以为它会揭露辛卡洛的诞生，这可能事关所有旧神的由来
很显然，这场对话发生时，辛卡洛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
祂与其他旧神一样，在某一日聆听到了先祖的召唤，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还能追溯到更早的部分么？”
青发少女摇了摇头，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今天的风元素精神萎靡
“难道这些藏书只是记录了辛卡洛和先祖之间的日常相处？”
那塞满了整个书架的书本让他头皮发麻
以辛卡洛沉重的心思，天知道这些书本里记录了什么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内容，他真担心自己翻开某本书之时，其中的一页挤满了先祖的名字
尽管伊森从没有见过辛卡洛，却能轻易想象出对方阴暗爬行的样子
这关乎到他的身心健康
“也就是说，辛卡洛隐藏了大多数信息，只向我们展现出了很少的一部分”
“不”
青发少女又一次摇了摇头，“这里，就是全部了”
“全部？”
这实在不合常理
辛卡洛与其他旧神的存在要比这个世界久远得多，这是老安和老巴提到的事实——祂们都是访客，在祂们应召唤而来之前，这个世界一片荒芜，只有一个空壳
青发少女紧皱眉头，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似乎不知该如何向伊森解释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数十秒，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食指在那挤满了扭曲文字的书页上滑动着
书本又一次剧烈地震颤了起来，里面淌出了墨色的粘稠液体
这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负荷，她的身形变得忽明忽暗
伊森屏住了呼吸
他猜测这可能是“翻译”需要经历的过程，他做好了迎接更扭曲文字的准备，他猜测在每一本书中，都记录着辛卡洛某个时刻的真实想法
考虑到这段对话对于辛卡洛来说的重要意义……
伊森觉得自己脑海中浮现出的三个字在这一刻也变得不可名状起来
这实在太怪诞猎奇了一些
然而当他再度睁开眼，定睛看向书页之时，上面的文字几乎让他立刻呆愣在了原地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只有干净利落的一行：
——“错误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