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之梦(NPH) 163.往事
整整一周,莉莉故意不去思考搬去跟凯洛住的事情,也没有填写清单
她觉得这有点自欺欺人
她已经在凯洛的监视之下了,每天都要在宿舍喂那只他硬塞来的小猫头鹰万幸它会自己去厕所排泄
她犹豫再三,还是给塔莎夫人和奥菲利亚写了信,用校外的邮筒寄出,隐晦地提醒了她们关于神庙审查的事情
校运会马上就要开了,她每天都要训练到晚上八九点,累得腰酸背痛
她经常在体育馆附近碰见奥狄斯
这家伙每次都对她挤眉弄眼,还偶尔在更衣室门口将她堵住,跟她商量“谋逆”大计莉莉都要被他折磨得精神衰弱了
得知她要去跟凯洛住的时候,奥狄斯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你要给他暖床”
“不仅仅是这样……算了,你就当是这样吧”莉莉回答
上床绝对不是最糟糕的部分
她知道,凯洛想利用她做很多事情
“你有多大把握在床上谋杀他?”奥狄斯认真地问
“我……”莉莉说不出话,“我当然可以捅他一刀,但是谁能保证他不会立即复活,然后反手掐死我?”
奥狄斯愣住:“有道理,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牌,你的力气也不如他你应该进行一些体能训练”
莉莉无奈地摊手:“他靠符文石维持活力!我每天要做几组引体向上才能保证体能超过这个?!我需要的是符文训练或者一瓶毒药”
“符文我帮不上忙,你可以跟术士学……”奥狄斯挠了挠火红色的寸头
“奥狄斯,他不可能教我!”莉莉激动地打断道,“你会把武器交给一个恨你的人吗?会给你的奴隶递刀子吗?他可能很自大,但并不愚蠢”
“那我可以从毒药方面想想办法”奥狄斯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思考的表情
“什么?”莉莉皱起眉
“我在附近的火山里筑巢”奥狄斯告诉她,“一座活火山,上次喷发时,让我痛快地洗了个澡就是火山灰堵着鼻子有点难受……”
“说重点”
“重点是……”奥狄斯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莉莉也忍不住正襟危坐,“巢穴里有我多年来积攒的财富,里面可能有你要的东西”
“可能?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太多了,我没有认真清点过!”
奥狄斯自豪地说
“但是,里面有很多亮闪闪的、值钱的东西,都是古时候人类和弱小种族献上的贡品……对了,还有一些古代公主的尸骸,别吓到了都怪我记性不好,每次睡一觉就忘了喂,最后也没拿到多少赎金”
“……”
莉莉刚刚还在想怎么把奥狄斯弄出学院,现在突然感觉把他收容起来才是正确的
在远古时代,凯洛应该算屠龙勇士,封官加爵
“我给你画一张地图”
奥狄斯一把抢走她的笔记本,在上面画了几座歪歪扭扭的山,并且在中间的凹处打了把叉
“就在这里”
莉莉收下了这张完全看不懂的地图
她没有心思去找宝藏或者毒药——不管里面有什么毒药,几百年过去都已经变质过期了
而且奥狄斯的巢穴在一座活火山里!
她不可能上得去
一转眼就到了周五放学
莉莉去库什办公室交班级作业
吸血鬼伯爵安逸地靠着沙发,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一杯透彻的红色饮料,应该是红酒他的银发看起来很有质感,连苍白死寂的面孔都染上了典雅的辉光
“莉莉,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库什拿起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上次你跑得太快了”
“我现在有点事情”莉莉站在门边准备出去,“周末搬家,我要去收拾一些东西,所以……”
“法维拉森”
库什转动着玻璃杯,突然说了一个莉莉从未听过的词,有点像方言,听起来拗口
“多年前,我去中央显圣神庙觐见教宗时,教宗冕下第一次跟我介绍他,称他为‘法维拉森’”
库什的眼睛透过玻璃杯,呈现出一种猩红的颜色
“这个词在南境俚语中,是‘贫民窟之子’的意思,你从小在学院长大,大概没见过那种地方”
“贫民们用偷来的木板和布料在南北之间的瓯脱地搭建棚户,密密麻麻,像蜂房一样蝼蛄和蟑螂在黏糊糊的泥巴里不停蠕动,破帐篷里住着浑身溃烂的流浪汉和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的疯孕妇街上没有下水道,行走在里面,鼻子仿佛被浸泡在尿里,多呆几分钟,你就会失去嗅觉”
莉莉感觉脚底长出了根,牢牢扎在地里,无法挪动半分
她好像知道库什在说谁
是法尔琉斯吗?
名字很像,而且是神庙收养的孤儿
应该是他吧
“我记得,教宗很骄傲地指着那个孩子说……”库什语气沉缓,只不过平时会让她昏昏欲睡,此时像一根针似的扎进她脑子里
库什抬高了语调,用一种恢弘空旷的腔调学着教宗的语气说:“——法维拉森!他会是我的继任者,永恒不灭之王御座下最完美的圣徒”
库什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面前的酒杯,陷入深深的回忆里:“我那时觉得教宗冕下的话有些浮夸、荒诞因为那个男孩很……普通,甚至有点没礼貌,他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又不问好”
“于是我回答教宗,作为您的继任者,‘法维拉森’的名字恐怕不够体面”
“还没等教宗说话,那个男孩就开口了——看得出来,他的自尊心很高”
库什眼睛漆黑如深渊
“男孩指着我,用一种讨人厌的语气说,‘伯爵大人,比起我的名字,您的食谱恐怕更不体面看您的手背颜色,似乎患有血色素沉着症手套对您来说不贵吧?’”
“感谢他,我现在非常注意掩饰肤色”库什又笑了笑
莉莉震惊地摇了摇头
不,他说的并不是法尔琉斯
这个语气,即便只是通过转述,也让人觉得非常熟悉
“我猜那个男孩是当不上教宗的”库什放下杯子轻叹,“果不其然,后来我在帝国研究院遇见了他,他是最年轻的学者,有一个相当大胆的课题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离开神庙他说……”
“我不喜欢当神庙的工具,而且——”
库什的声音突然和另一个声音重合了
莉莉慢慢回过头,看见凯洛斜靠在门口
单框眼镜的折射隐藏了他的视线,黑发比夜色更柔滑他的唇角有一点笑意,比面无表情时更冷,更危险
“——凭什么我是御座之下的朝圣者,不能是御座之上的伟岸者呢?”
他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