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Beta狩猎指南 第50章
很奇妙
张载坐在车里想,他见对方的第一面时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一个为了靠近Alpha不择手段的Beta,出身贫民,私生活混乱
赫琮山手中有他接触过的所有Alpha的资料,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这是一件奇怪的事,上校眼里不揉一粒沙子
张载记得当时的情形,他将完整的装订后的资料交给赫琮山一页页看了,上面没有私人感情和批判,是侦察科例行的文字事实表述那天是半夜,天昏黑,他以为赫琮山会暴怒,没有赫琮山将烟蒂碾灭,对他玩味地说了一句话:“要你教我识人?”
张载私下认为赫琮山因情失智
刮了风,风过树梢,新生绿叶柔软鲜亮医生提着医药箱走走进铁门,他步子走得不快,看起来心肠不好,嘴巴很坏,讲出伤人的话,又没有真心
走着走着他一停,抬起鞋尖,面无表情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弯下腰,盯着地面看了半天,把什么东西抓到了草丛里
等他又走出一段距离后张载同样下车,在草丛里找了半天,好几只背着笨重大壳的蜗牛在那里开会,悠闲自得
张载突然又不确定是赫琮山因爱失智了
他喊了瞿清雨一声
瞿清雨对他也同样没什么好印象,但他依然停下来,转身等张载说要说的话可能是错觉,或者风太大迷了眼,他身上没有第一次见面那样让张载明确感知的目的感,变得有一点儿柔软,也有一点好说话
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他,而他也确实有让很多人喜欢的本事
张载被迷惑,不小心吐露真言,惭愧自省:“我以前……”
瞿清雨不等他说完,朝后挥了挥手,动作幅度不大
张载于是没有说完,只目送他离开视线范围
……
“医生,请跟我来”
三层小洋楼说是小洋楼,但事实上是三面小洋楼,东西北三面各有三层,中央是花圃,花圃中种了不少纯白茉莉花,搭配以绿叶
不是茉莉花的季节,地下做过处理
卵石路铺向北面的那座楼
带路的Omega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恒温室内
瞿清雨眯了眯眼
一般认为,人如果不能确定会永远待在恒温环境中,尽量还是感受四季不然一旦从温室中走向户外,微风和天气轻微的变化都会令他身体不适
“先生用了晚餐,在楼上小睡”
Omega低声说:“您稍等十分钟”
这里很久没有外人进来,Omega有一点儿好奇,给瞿清雨端来红茶后小心地观察他
是个
少见的Beta医生
Omega看得太出神,红茶在杯口溢出,流到烫金工艺的杯托上
对方递给他一张纸
Omega说了对不起,又匆匆道谢
瞿清雨对长辈的概念已经非常模糊了,他也根本不在意这里的主人会不会喜欢他,毕竟追求所有人的喜爱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
他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目之所及是偏暖色调的大灯和家具
这里虽然说住着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却并没有什么轮椅轨道或者便于取物的低处置物架
桌面上有烤成兔子形状的小饼干,没烤好,有一部分糊了,一部分还是金黄色,焦香焦香
Omega“哎呀”一声:“是黎先生的饼干,他听说今天有客人来,特意早起烤的他身体不舒服,精力也不够,错过了烤箱时间就让我又去买了一份,本来要换的,我忘了,马上就换”
他慌慌张张正要拿着盘子走,楼上的呼叫铃突然响了瞿清雨和他同时抬头,Omega更慌乱了:“黎先生醒了,我先去照顾他洗漱!”
没一会儿直梯下来了,门打开,瞿清雨顿了顿,看见了轮椅上的
Omega的骨架一般偏纤细,他坐在轮椅上,穿了浅灰色的毛衣,膝盖以上的地方盖了一条长长的绒毯人很文秀,身上有书香气,眼瞳温柔如水擦了提气色的唇脂,还是显得久病孱弱
“您好”
瞿清雨礼貌打招呼:“我来看看您的腿”
“再等一会儿”
黎雪纺笑了笑,说:“医生还没有吃东西吧,晚饭留了鸡汤,用红枣、枸杞、板栗还有香菇炖的,有甜味,炖了两三个钟头,要不跟我一起要先吃一碗?”
瞿清雨一顿
鸡肉不老不嫩,炖得烂熟,汤味道鲜美,冒着热气黎雪纺大概吃过,仅仅喝了汤
瞿清雨陪他一起喝了半碗鸡汤
院子外面刮风,春意簌簌,淡茉莉花味温柔充盈在每一处
和黎雪纺相处感受不到任何压力,他找来一把剪刀,修剪那盆茉莉盆栽多出的枝丫这里太安静了,只剩玻璃房外面人造景观的潺潺流水声瞿清雨没有继续说要看他的腿,他也没有再提起
暮色四合
“楼上有一间空房,今天住下吧,医生”
黎雪纺将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一截,挽留:“明天烤的兔子饼干就不会糊了”
瞿清雨说:“我还有……”
黎雪纺细细地说:“床单都换了新的,被子也抱出去晒过太阳了,什么都准备好了这里很久没有人来,有客人来我很高兴”
瞿清雨:“……好”
黎雪纺笑了声
对正常人来说室内温度还是偏高了,瞿清雨待了一会儿,注意到黎雪纺坐着轮椅给室内所有的花瓶重新装水,洗掉鲜花根茎上的灰尘
他帮忙搭了把手
时间不早了
半夜月凉如水,四周环境静谧温和领他上楼,墙侧应该曾经有过画框,亦或者相框,现在空荡荡,剩下一片淡色阴影
Omega一直用余光偷偷看跟在自己身后的Beta医生,他实在太出众了,是人群中一眼就会被注意到的长相
“这里只住了你们两个人?”
Omega点点头,又摇头:“先生外出,要十天才能回来”
过了会儿又说:“上校有时候会来坐坐”
他身后Beta医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说话伴着低柔的腔调:“我来之前他怎么跟你说的?”
Omega如实说:“有医生要来,帮黎先生看看腿”
“对了,还有一只军犬,叫‘阿瑞斯’之前是一直是上校养,后来送过来了”
瞿清雨差点忘了阿瑞斯
到了房间门口,Omega老老实实停下,说:“我就不进去了,医生,你进去吧,有什么事叫我,二楼是主人家的地方,我在楼下睡”
瞿清雨顿了顿
他露出一点模糊的笑,重复:“主人家?”
Omega肯定:“是啊,主人家”
月光从巨大落地窗外溜进来一半是光,一半是暗套间,多个房间套在一起关上门,视觉陷入漆黑
墙上挂钟在寂静中走过一圈
这是位于二楼的一间客房套间,也可能不是客房
瞿清雨漫无边际想了些事,想到到时候要一个人去报道——上校怕是没空,想到令唐陪圆谈之色变的《思想与哲学道义》课,想到新生群里满屏的@全体成员,突然“啧”了声
他怀疑自己有上学焦虑症
又想到战争,胃里一阵筋挛
脑子乱七八糟,瞿清雨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事实上他没多久就睡了,空气中有安神香馥郁的味道,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很快在一阵温暖中闭上了眼
黎雪纺跟视频里的人说:“我见到了,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你有没有向他求婚?我没有在他手上看到婚戒”
赫琮山沉默了一秒
黎雪纺不太信任他,咳嗽了一声,又问很关键的问题:“他是自愿跟你结婚的吗?”
赫琮山说:“我很忙”
黎雪纺:“……”
“你不高兴?”黎雪纺敏锐地察觉到,“你没有求婚,也没有婚戒,你还不高兴?”
赫琮山调整了视讯的位置,让他看不到自己的脸
黎雪纺哭笑不得:“我现在才知道你结婚了,上校,你不带他一起来见我?”
赫琮山简简单单:“他去了”
“你在想什么?”
黎雪纺不能理解地说:“你让他一个人来?”
听筒那边传来连续好几声重叠的“上校”,大概是在开什么会,字眼黎雪纺懂,又不那么懂这场景何其相似,他心脏猛然一跳,前所未有的不安涌上心头
“有把握吗”黎雪纺问
赫琮山离开了他原本所在的嘈杂的位置,去了一块安静的地方落地窗外成排机甲悬浮,有军官们手把手实训
赫琮山说:“十之二三”
地下比想象中更混乱,可能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
他会死
在钢戳印下前,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指挥室外有且仅有一盏灯没有灯油,那盏骨灯在周遭所有冥冥灯火中显得格外暗淡
赫琮山仰头看了会儿,眼底落了片雪,说:“我还在想”
黎雪纺轻微地抽了口气
“我抽不开身”
赫琮山说:“到时候也没什么理由让他去”
“先让你看看”
赫琮山稍纵即逝笑了:“是很乖巧”
黎雪纺也笑了:“他还有一座孤儿院,是吗?你上次去了回来告诉我,有一个小朋友你很喜欢,他想摸你的枪”
赫琮山紧绷的下颔骨松了松,又绷紧,低声:“他不太信任人,没有……”父母
“帮我照顾好他”
黎雪纺想了想,说:“过几天我会替你陪他去学校,我错过了你的开学报道,一直很抱歉”
黎雪纺轻声问他:“易感期能熬过去吗?如果他在你身边”
听筒那头Alpha有片刻的停顿
黎雪纺很耐心地等,最终听见Alpha平静的声音:“如果他愿意”
外面的天黑着,黎雪纺很少这么晚还不睡他扶着轮椅转身,意外地看见Beta医生站在二楼旋转楼梯边
应该听到了
“吵醒你了”
瞿清雨靠在门边,用手遮了下眼睛,说:“没有,睡不着,起来走走,刚走两步”
“我有一个Alpha小朋友,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黎雪纺温柔地邀请:“既然你睡不着,愿意和我一起看看他的照片吗?”
“在此之前”
瞿清雨幽幽叹了口气:“我是自愿跟他结婚的”
黎雪纺一愣
“那再好不过了”他笑着说
瞿清雨跟着他来到了自己一开始住的卧室,套房之间夹着衣柜和储物室,面积很大,墙壁上摆满照片
“这是三个月大的时候”
瞿清雨停在那张模糊的产超图前,为了确认他凑近了
两个婴儿
照片右下角写着“容修&琮山”
“双生子”
黎雪纺手在其中一个身上碰了碰,低低:“其中一个没保住,也不知道谁是哥哥”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这张应该是百天,抓周抓了萧庸的那把枪”
近百张照片
上校那时候还很小,用水管玩水,喷得到处都是,穿藏蓝色的小背带裤,裤腿都是湿的;带着小黄鸭游泳圈在游泳池里面玩水,到处都是水花;再后来慢慢地一横排过去,Alpha的身高开始猛烈往上窜,接触的东西也变成枪械和大量拆弹模型
瞿清雨心里一片柔软
“有段时间长得太快,上个月买的裤子下个月就不能穿也不愿意拍照了”
再大一点上中学,瞿清雨猜测他那时候身高直逼一米九,校服裤腿短了一截当时就表现出过人的领导力,被一群Alpha簇拥在正中央,不看镜头,看通讯器屏两张集体照,后一张摄像正好照下他面无表情抬头的那一刻,深黑瞳仁漩涡一般摄取人呼吸
“这是中学毕业照”
黎雪纺回忆当时的情形:“我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他,他去了外公家,很久才见一次他当天毕业,前一天给我通讯,我没有接到,我再打回去他说拨错了我知道他想我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他很少开口,小时候一个人住校,长大了一个人四处跑,把自己料理得一丝不苟等我之后再见到他,他已经可以用针线给自己缝裤子了”
瞿清雨突然想起到训练营的第一天,又想起结业大典那天,他问:“你去了吗?”
黎雪纺摇头:“没有”
“当天是很想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不过生了病,一觉醒来错过了时间只能拜托外公帮他照一张照片外公说他不愿意拍单人,于是洗了毕业照给我”
“他当时多大了?”
“距离十八岁还有半个月”
“这是那只叫‘阿瑞斯’的军犬,陪了他很久,已经到了退役的年纪”
黎雪纺温和地说:“你是不是害怕狗?”
瞿清雨一顿
黎雪纺得到了答案
“后来我再见到他的时间就少了”
黎雪纺站在最后一张照片前,那张照片是他从某个军事头条新闻报纸上裁剪下来的,他大概同样怀着某种绝望的心情在后方等军报,得知胜利或平安的消息后才能松口气
这一整面墙上没有功勋、奖杯和通报战争胜利的大字报,仅仅有上百张生活照五颜六色照片落进瞿清雨眼底,他有一种离对方很远,又很近的感觉
黎雪纺思考着说:“他和我相处的时间太少了……我时常担心没有教给他一些应该教给他的东西我在通讯里问他有没有求过婚,有没有给过婚戒,其实还想问他有没有强迫你,Alpha……”
“高等级的Alpha更容易失控,他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了,小时候对自己领地内的一切都有强烈的支配感和控制欲,我尝试矫正和引导过……我总担心他不能正确处理自己的情感问题我希望他没有伤害过你,也希望你是真的因为喜欢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