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Beta狩猎指南 第62章
萧提立在冷风中
他唇色殷红,面又苍白,乍一看像是只进食完毕的吸血鬼
夜里起风,黄纸翻卷恍惚中灵堂烛火中有人朝他走来,转眼工夫,又消失不见
不再年轻的执政官跪在地砖上,额头抵地
张载守在另一侧
漆黑棺木前放着旧人遗照,祭奠者与被祭奠者有一模一样的面孔生死两端的这对双生子,玩弄人心和权术半生,有同样恶劣的性格,相同的政见和审美母体赋予他们看似两颗实则同一颗心脏,他们彼此共享一切资源和荣耀,包括妻与子
直到有一天其中之一死去,仿佛最深远的诅咒成真
瞿清雨靠在车门边,关车门的功夫张载朝他走来,二人相顾无言几秒,张载自觉地站定:“借个火”
隔着几米距离,银色打火机成抛物线落进他怀里
张载接住,问:“能开车吗?”
瞿清雨点头,指了指他怀里的医疗箱:“里面是什么?”
张载打开箱子,六支玻璃试管整整齐齐躺在里面,空了一支:“市面上抑制剂上校有抗药性,你要带他出去,这类抑制剂药效最多持续二十四小时”
瞿清雨没动,偏过头看了眼箱子,又收回视线,平静:“我在他身边他要什么抑制剂”
张载一顿,又听见他说:“走了”
瞿清雨坐进驾驶座,走之前突然迟疑,他一手撑在方向盘上,隔了半秒冷不丁问:“你有什么……”
张载:“有什么?”
瞿清雨面不改色说完后半句:“跟高中生相处的技巧”
“秘书室有庞大的信息网,除了高中生交往法则”张载客气地说,“不过为了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应该是不能早恋的,瞿医生”
“很遗憾”
Alpha幽幽的声音从后车座冒出来:“太迟了”
叛逆少年个子太高,腿也长,下半身缩在后车座狭窄空间中,抬起自己尊贵的下巴:“我要去学校,要在休息周放电影屏幕黑下来的时候牵手;要去逛游乐场,等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接吻;要和一堆Alpha打球听到一堆人起哄,最重要的是……”
瞿清雨透过后视镜看他,正好少年Alpha也在盯着他看,对方懒洋洋:“要有人给我送水,大声说——我爱你”
气氛犹如见鬼,张载揉了揉快被眼镜框压塌的鼻梁,清咳一声
“开玩笑”
Alpha扶着后颈,漫不经心:“乱说的,更想你亲我一口”
他绅士又极具压迫感地问:“可以吗?医生”
能窥见Beta医生一截白皙的下颔,张载以为他会拒绝,但他笑了:“你坐那么远,等我开门下去?”
车内光线不明朗,车窗上升,张载退开半步,有一秒在光线交织出的柔波中捕捉到Alpha发红的耳廓
张载静了一静,转身朝府邸内走
鞋踩在枯叶,发出“沙沙”声响
他也在萧提身后提膝下跪,鞋尖沾了一点香灰人寿如此长,残影中的执政官却耗尽心力一般,闭上了沉重的眼
很难说那一秒他眼前出现了什么,漫天黄纸还是爆破的硝烟,满门荣耀还是染血肩章他心灰意冷地上完一柱香,出神地盯着棺木
张载静默地陪伴,却在猜想他在想什么,从牙牙学语陪伴到而立之年的兄长,幼年将他放在肩头亲热的叔伯,家中因失去Alpha而接连自杀的Omega……
门庭冷落至此
他恨不得让所有人死了,死在这场虫类浩劫中
而明堂之上的十九双眼睛无一刻不死死盯着他,流出凄怆血泪
“有话就说”
张载:“华老先生上校不好动手,事情真相大白前您留他一命”
萧提头也不回:“为了谁?”
张载谦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为了这件事来求我?”
张载:“您可以这么认为”
落针可闻
檐下纸鹤风铃动,稚童手折的痕迹变得陈旧
萧提缓缓侧目:“我不插手”
是顶帽子
毛线帽檐遮住一点眼睛,Alpha低头,惊奇地发现对方也是有害羞的时候的,手指下的皮肤滚烫,这令他不由得直了直身体,凑在对方耳边揶揄地说:“想让我离你近点,对不对”
身下人僵了一僵
Alpha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一种活泼过头的口吻说:“几个小时前我在监控室见到过你,你跟一名拿枪的Alpha士兵说话,强闯路障时可不是这个表情”
执政官府邸在深山中,有盘山公路,每百米安装摄像探头
月上中天,Beta医生从车上下来,他穿一件长风衣,面容冷若冰霜从监控器画面中看到他的时候Alpha换了个姿势,从面对着墙到背对着墙他怀疑萧提惹上什么仇家,正漫不经心地想到底要不要通知一声,毕竟对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从身上掏出炸药
“他拿枪对准了你的喉咙,让你靠近一点,你们靠得太近了,你拧他肩膀的速度很快,卸他枪的速度也很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放求助信号”
Alpha靠在他肩头闷笑起来:“我以为你会把我一个过肩摔撂下去呢”
瞿清雨探身到驾驶位,略显无奈地回了他最后一句话:“不会”
“去什么地方”
“球场”
Alpha仰头望着车上天窗,说:“我以前很想有人陪我打球”
车开上一段和国道接轨的地方,前方有例行关卡检查,执勤士兵招手停下每一辆过路车,车流缓慢朝前
等待的间隙瞿清雨一心二用:“为什么一个人打球?我以为你会有很多朋友”
Alpha轻描淡写:“我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了”
Alpha族群中的信息素等级压制太高,低等级Alpha天生服从于他,恐惧深深植根在所有人心中即使他在一切社交场合尽力控制,打球这类剧烈运动依然会造成信息素外泄,引起恐慌
他不适宜交朋友,只能独来独往
“说点别的吧”Alpha没当回事,继续笑眯眯地说,“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上学好玩吗?读书容易吗?”
前车检查的时间太长,瞿清雨“唔”了声,分心跟他闲聊:“一般吧,上学能有什么好玩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吃了睡睡了学,都一样”
“不过很多人,热闹,也很亮堂”他补充
“校门口的阳春面味道不错”
瞿医生一边回忆一边又说:“很大一碗”
营养剂抽取和凝练人体所需的各种微量元素,最开始人们认为这样能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于是哄抬价格,争相购买又过了几年,也是同一批人,他们对浓缩营养剂的味道产生怀疑,发现美食和人体所需的营养成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前者用来满足味蕾,后者维系生命,二者缺一不可短短十年,营养剂被抛弃,价格一落千丈
Alpha双手环抱,说了句意料之外的话:“我会”
瞿清雨意外地转头
“怎么,奇怪?”
Alpha很想在副驾驶翘二郎腿,尝试半天,失败,不太甘心地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会做,一个人挺无聊的,后来不做了是因为做了没人吃,浪费粮食呵……”
他突然一顿,未说完的音节消失在喉口
“叩叩”
执勤的Alpha士兵弯腰敲了敲驾驶位的窗,一丝不苟:“先生,夜间检查,请出示您的证件”
车窗摇下,Alpha士兵朝里看了一眼,最近市中心危险程度经多方评估后下降,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他负责从郊区至市中心的主干道,至关重要,不敢懈怠这是他交班的最后半小时,也是夜里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好的,核查无误,请通行”Alpha士兵收回视线,将证件递回
副驾驶的青年冲他笑了笑,“谢谢长官”
车行出百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Alpha士兵乍然惊醒,他的同伴冷得直哆嗦,不明所以:“那车上坐着什么人,你这么激动?”
Alpha士兵深吸了一口气,从嘴里哈出一口白雾他语无伦次半天,指着自己左胸的标识,说不出一句话
……
“浪费粮食,然后呢?”
Alpha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然后不做了,太忙,用营养剂对付对付”
车窗上有湿雾,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安静瞿清雨思考了半秒,问:“现在还会吗?教教我”
他一打方向盘,胜负欲上来了,笃定:“你会的东西我肯定也会”
“……”
“刚刚,一股挫败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Alpha幽幽凝视他,像念作文那样一个字一个字说:“我以为照正常情况,你应该说——‘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尝尝’”
瞿医生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秒,从善如流:“你要是愿意的话,有空我尝尝”
看得出来让一个自食其力的人讲出这种话很违心,Alpha哼了一声,把脸朝向车窗,上面映出来Beta青年秀美的侧面
他突然说:“你会我会都一样”
“你还没说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Alpha对他的童年时期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兴趣,锲而不舍地追问:“和现在一样吗?”
“不太一样”
瞿清雨微微笑了:“你要是认识小时候的我,会很不喜欢我”
Alpha拧了下眉,听见他用平淡的口吻说,“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
车停下了
不在学校,在一条窄巷,五彩斑斓的灯一直闪烁不到半小时车程,右后视镜三辆车被甩开
“这是什么地方?”Alpha盯着他的脸问
“游戏厅,包场”
“十万星币,上无底线,玩完算数”
“下来吧,少爷”
瞿清雨抬抬下巴,笑起来:“今晚第一个地方,玩得开心”
他一手放在方向盘上,衬衣雪白,袖子卷起少半,眼清明,唇水红这角度看人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味道,纵容,又有些别的,含了情,又含了宠,说不出来,让人心底发颤
Alpha坐在车上,很有种让他别笑了的冲动,硬生生忍下了,别开眼睛看远处深黑的天
几根路灯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周边安静,Alpha没看他,盯着前挡风玻璃,唇飞快动了下
瞿清雨:“什么?”
Alpha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把车座靠背角度倾斜,靠在椅背上车内灯光温柔明亮,他玩了半天自己的五指,情绪不高,过了一会儿伸过来要牵手没听清他说什么,瞿清雨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疑问地“嗯”,五指刹那被握紧了
有什么闷闷地捶打心房
Alpha说话速度飞快,“你一定让我很伤心”
瞿清雨骤然失语
他几度张嘴又闭上,用低得不能再低的气音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