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青峡论剑（下）
“能破，便不能遵循biquge43com”
这是柳白的回答，也是强者们习惯的道理biquge43com
二师兄其实也是这种想法，他的铁剑是自已的规矩，却最擅长斩破他人的规矩，所以他继续问道：“既然要破，为何不破？”
这句话里的意思，只有他和柳白两个人明白——柳白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回答，只不过那个回答，不能说明二师兄biquge43com
柳白望向天空，没有说什么biquge43com
既然没有回答，那么便只能继续，最终还是要以剑论事biquge43com
“剑道分为剑与法，法又分为势与术biquge43com”
“势是念力，术是手段biquge43com”
“我初识之时，曾见滔滔黄河，念力当世最强biquge43com我练剑三日，身周八千方位，便无一遗漏，暴雨不能沾衣，手段当世最强biquge43com”
柳白看着君陌说道：“若是平日，你与我战，有败无胜，这两日，你剑斩千骑，血气渐旺，胜负之数当为九一，如今你又胜叶苏，剑意通达至极，当为八二，然则剑之一道，不以数论，所以你今日必输无疑biquge43com”
“既然不以数论，何必算数？”
二师兄说道：“我始终以为，一场没有开始的战斗，便没有确定的胜负biquge43com”
柳白大笑，赞道：“好气魄biquge43com”
…………君陌已经走到了原野之间，离青峡出口有一段距离，在他的身前，是一地零落如秋日枯枝的残箭，还有两百余柄剑biquge43com
这些剑式样各异，唯一的共通点是，这些剑都已经没有了主人biquge43com
青峡之战开始了两天多时间，他挡住了数百名修行强者的不断攻击，夺下了两百余柄剑，这些剑死气沉沉插在原野间，像是一片剑冢biquge43com
今日当他走到这片剑的坟墓里时，那两百余柄剑却仿佛感应到了一些什么，微微颤抖起来，就像是被风拂动的树枝，成了一片剑林biquge43com
很像书院草甸深处的那片剑林biquge43com
君陌站在这片剑林里，神情肃穆，举起手中的铁剑biquge43com
…………柳白静静看着那片剑林，看着剑林里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右手伸出宽广的衣袖，握住剑柄，腰间的那柄古剑沉默无声biquge43com
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最适合握剑，与剑柄紧紧相握，看不到一丝缝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仿佛这只手与剑柄原本就是连在一起的biquge43com
鞘中的古剑微微振鸣，出欢喜的呼啸biquge43com
当他手握住剑柄后，鞘中的剑，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又或者说，他的身体变成了剑的延伸，二者再也分不出来彼此biquge43com
以手握剑，不代表就是剑在手中的驭剑法门biquge43com
柳白出剑时，也有可能是纵剑千里biquge43com
不走中庸之路，只行绝然之势，不代表在两个驭剑法门中只选择一种，当年的柳白或者会摇摆，到了如今的圆满境界，他早已不会被这种问题困扰，剑心通明哪会蒙尘，自可以随意择之biquge43com
没有人知道，他今日会选择哪一种驭剑方法biquge43com
人们只知道他动剑，便没有任何人能够接住，因为他的剑最快，除了无距境界的观主和大师兄，除了讲经座能够以肉身抗衡，余者皆不足提biquge43com
有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柳白先出剑，便等于胜利biquge43com
君陌没有让柳白先出剑，他选择先出剑biquge43com
即便铁剑先出，依然不见得能行biquge43com
因为柳白的剑太快，甚至可以快到后而先至，所以君陌没有选择让铁剑破空而去，而是握着铁剑向身前挥出biquge43com
就像这两天他每一次挥剑那样biquge43com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院服没有一丝颤抖，宽直的铁剑随着袖子挥出，自然而去，没有卷起一丝云彩，却卷起了无数天地气息biquge43com
没有敌人，铁剑挥出要击向哪里？
他的身前确实没有敌人biquge43com
但除了秋风之外，还有插在地面上的两百余剑柄，有一片剑林biquge43com
铁剑挥入剑林，击打在一柄废剑上biquge43com
那把废剑深深地插在原野里，骤然受到重击，剑柄顿碎biquge43com
剑身弯曲到了极点biquge43com
从铁剑传来的磅礴的力量，就像是飓风一般，把它从泥土里抽了出来biquge43com
凄厉的破空声响起，废剑化作一道剑光，向南疾飞biquge43com
君陌继续挥动铁剑biquge43com
他挥剑的动作依然是那样的自然biquge43com
每一道铁剑，都带着天地的力量biquge43com
每一剑挥出，原野间便有一柄废剑破空而去，劲逾强弩！
无论是剑势，还是剑术，他的境界都在柳白之下biquge43com
无论他使用何种驭剑法门，都不可能比柳白更强，比柳白的剑更快biquge43com
所以他选择了谁都没有想到的手段biquge43com
他没有握剑而前，没有飞剑而去，而是挥剑biquge43com
挥动衣袖，不是劈，不是斩，不是刺，而是砸，或者说是打biquge43com
他把青山间的天地元气，凝于铁剑，把地面上的废剑打出去biquge43com
以青山之力，助剑破空而飞biquge43com
唯如此，才能比柳白的剑更快biquge43com
是为青山打biquge43com
…………青峡之前，连绵响起无数声凄厉的剑啸biquge43com
数十柄剑，像受到重击的石头般，自血染的原野间跃起，变成数十道剑光，瞬间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到了马车之前！
飞剑是修行者用念力操控天地元气，再间接操控本命飞剑的驭剑法门，似柳白这种层次的强者，心在剑间，可以万里割人级biquge43com
君陌用的青山打，则是直接把天地元气作用在剑身，略去了念力操控那个环节，把自然的力量尽数转变成剑恐怖的度biquge43com
青峡之前这些剑的度，已然出了修行者对飞剑度的想象，从来没有人想过可以这样驭剑，也从来没有人看见过这样快的飞剑biquge43com
这些剑快到原野间的空气都开始哀鸣，快到无论肉眼还是感知，都已经无法捕捉它的痕迹，快到等同于消失了一般！
快到柳白都没有信心，能在这些飞剑之前，纵剑而出biquge43com
所以他没有驭起飞剑，而是拔剑biquge43com
他手中的那把剑看上去很普通，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锈迹biquge43com
因为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真正拔剑biquge43com
没有人能够想到，柳白的第一剑，居然是守biquge43com
柳白也没有想到biquge43com
因为他没有想到，世间居然有人能够想出来比自已的剑更快的法门biquge43com
如果是平时，他会赞叹甚至激赏于君陌的强大biquge43com
但此时，他的神情必须凝重，因为他要面对这些剑biquge43com
他被迫防守biquge43com
不得不守biquge43com
于是，他横剑biquge43com
古剑横于身前，没有齐眉，不是施礼，而是一道剑意biquge43com
这道剑意就像古剑本身，绝对的平直，在秋风中没有一丝颤动biquge43com
只有修筑在坚固花岗岩上的雄城，才会有这种感觉biquge43com
他的剑上有锈斑，平直于前，便坚不可摧，就像是承受了千万年风雨侵蚀的老城墙，看似破败，实则依然是那样的强大biquge43com
就在此时，君陌的第一剑已经到了biquge43com
那柄废剑，早已不复死气沉沉的感觉，剑身与秋日微寒空气磨擦而泛光，却不是红热的暖光，而是寒光biquge43com
这把剑的锋尖，不知刺破了多少层空气，高地颤抖着，相信就算前面是一块厚实的铁板，也会被这些高振鸣直接破开biquge43com
这把剑就要来到柳白的身前biquge43com
就要与那柄横着的锈剑相遇biquge43com
…………仿佛是烂柯寺未毁之前的古钟集体鸣响biquge43com
仿佛是一个顽童把石头扔进平静的湖水biquge43com
柳白身前的空中，响起了一道声音biquge43com
那道声音很清晰，又很悠远biquge43com
像是一张纸破了biquge43com
又像是纸被雨打湿，然后被揉成团，扔到了书桌下biquge43com
那柄挟着难以想象的度与力量的废剑，进入柳白身前空中，骤然静止biquge43com
没有与那柄横着的锈剑相遇，相差还有一尺biquge43com
更没有触到柳白的身体biquge43com
柳白身前，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biquge43com
君陌以青山打来的剑，便插在这道屏障里biquge43com
这道屏障，便是横剑的剑意，便是城墙biquge43com
君陌青山打的第二剑紧随而至biquge43com
同样悬停在柳白身前，无法破刺那道屏障biquge43com
没有人看到，柳白横于身前的那把锈剑微微弯曲biquge43com
虽然弯曲的程度是那样的微小，肉眼都几乎看不见biquge43com
紧接着是第三剑biquge43com
第四剑biquge43com
…………数十柄剑，连续破空如电而至，然后悬停在柳白的身前biquge43com
每一剑至，柳白手中的锈剑，便会弯曲一分biquge43com
直至最后，那把锈剑出了明显的弯曲biquge43com
然而却没有崩断的迹象biquge43com
因为那把剑忽然变得柔软起来biquge43com
他手中的剑，不再是斑驳的旧城墙，而变成了城下的河水biquge43com
护城河biquge43com
河水温柔，然而却能守住一座雄城biquge43com
…………数十柄剑，没有一把能够刺透那道无形的屏障，静止在空中biquge43com
这幕画面看上去很诡异，很令人震撼biquge43com
仿佛柳白身前的空中，生出了一片横生的剑林biquge43com
这些剑离他的身体很近，锋利泛着寒光的剑尖，近乎要触到他的眼睛biquge43com
任何人在这种局面下，大概都会觉得恐惧biquge43com
但柳白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宁静biquge43com
因为他的剑在手中biquge43com
那么这些剑便近不了自已的身体biquge43com
不近biquge43com
亦不远biquge43com
将将一尺biquge43com
这就是柳白的身前一尺biquge43com
这是他的世界biquge43com
这是他手中剑的世界biquge43com
风能进，雨能进biquge43com
别的剑不能进biquge43com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