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BOSS是正道之光很正常吧! 第276章
第276章
丰游市, 应太区,巫有。
雨越下越大,整个区域如一口沸腾的锅, 异化种潮在其中翻滚。
在异能之雨中,它们彻底暴动。
本能的恶意彻底迸发, 它们异态毕现,街道瞬间被不断膨胀的躯体撑满,巫有隐匿的身影无处可藏。
她向上一跃,单手挂在阳台外侧,俯瞰着沸腾的异化种潮。
它们躁动地寻觅着敌人的踪迹。
而在潮起潮落间,迟听灯抬起头,和她对视。
雨水混淆了巫有的气息,与此同时, 当雨水落在她身上时, 物理轨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看”到了她。
某地,某区,宋之何。
宋之何的肌肤如水般冰凉, 如羽毛轻飘的她, 被压在原地。
“……”
“看样子,你知道她说了什么。果然。”
宋之何盯着巫有看,在意识到在武力上,她无法战胜眼前之人后, 反倒忽然沉静下来。
她最信任的底牌,就是彻底的隐匿。
只要不被找到真身,不论多少次失败,她都能从头再来。
但她被找到了。
……疯子。
她心想。
纯纯粹粹的疯子。为了找到她,甚至以身入局, 接受先行者改造。一个在原生异种前当惯了主宰者的人,任由和原生异种天然相斥的异化因子在她的血脉中流淌。
而巫有,完全可以在和她见面的瞬间,就把她杀死的。
宋之何看向巫有。
她的皮相,是那个大家口中的巫有老师。温和平静,耐心包容,拥有着纯粹的理想,渡迷茫的人走向清晰的未来。
而眼睛里的她,又是昼已。暴力与摧毁是她递给世界的名片。
她没有回答巫有的问题,而是问道:“所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巫有说:“那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你吗?”
“……”
巫有:“你是索正心的女儿,是她一生中最完美的实验品。她赋予你天赋,又传给你权力。所以,你理所当然走上了这条路,躲在永远见不到光的地下,操控着一个又一个异种,达成某个目的。”
宋之何说:“你想拥有世界,我也想。不能说因为你想,所以我就是错的。”
她的思维在异化种之间疯狂跳跃。
如何破局?
她是否还有办法从巫有的手下离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意志?
巫有说:“无为名尸,无为谋府。”
“……”
这就是索正心的遗言。
宋之何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不要成为虚名的仆从,不要成为权谋的容器。”巫有说,“我曾经以为,这是她留给我的话。是对我的劝诫。”
巫有的手指轻轻贴向她的眉心:“直到我看到了你。”
宋之何笑了下。
巫有果然自信又傲慢。她以为和她聊索正心,她会有什么触动吗?
没有。
比起“母亲”,索正心更像是她的上级。
索正心将她创造出来,只是为了满足她个人的欲望而已,她只是索正心手里的一个工具。所以,她也顺理成章地,将索正心的死亡视为工具,接手她的一切。
她没有因为索正心的死亡愤怒过一瞬间。
混乱之后,只余快乐。
“你想说什么?”宋之何问巫有,“你用虚名造势,用权谋走到这里,获得了成功的一切后,要开始反省了吗?”
巫有:“宋之何,在这路上的某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大概,不是人。那似乎是一个值得惊喜的荣耀时刻,因为这预示着,‘我不一样’,我是特殊的。但事实上,我找不到那一刻具体存在于哪一段记忆里,它没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
宋之何冷笑:“好傲慢。”
“嗯,我很傲慢。”巫有承认,“我傲慢地意识到,‘我们在自己之中穿行,遇见强盗、鬼魂、巨人、老者……遇见能遇见的一切,然而,我们遇见的总是我们自己’[1],我遇到了很多人,但遇到的都是我自己。索正心是我。”
巫有在椅子扶手上坐下:“你也是。”
她往后一仰身:“我遇到了曾经那个住在小房间里,连细枝末节的习惯都要作伪装,谨慎又冒险地攫取自己欲求之物的我。所以,哪怕立刻杀了你是最好的选择,我仍然想和你聊聊。
“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觉得你有错呢?”
“呵呵……”宋之何没忍住笑了。
宋之何舍弃了对应太区先行者的操控。她一边调动周围所有先行者,一边笑着说:“那你要成全我的梦想吗?……就当,成全你的梦想。”
“索正心是没被我选择的‘我的一种’。”巫有说,“你可能也是。”
先行者快速聚集,宋之何保持着冷静:“可能?”
巫有:“我有一个问题。”
宋之何:“嗯?”
巫有:“伊菱,你还记得她吗?在索正心死后,我的所有力量都追踪不到她,她还活着吗?”
……伊菱?
宋之何略一回忆,想起来了。
索正心重用的那位异能者,从星耀体系中叛逃出来的。
她说:“她对你很重要?”
巫有摇头:“对我并不重要。”
宋之何:“对我也不重要。”
在任务失败后,为了防止泄密,她将伊菱送出海,然后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杀死了她。
巫有点点头:“明白了。”
她说:“我也想过杀死计弦。那时候我想的是,当她对我不再有价值后,我一定会把她杀死。没有价值,只剩风险,对我来说,没有留她活路的必要性。”
宋之何:“看样子,她现在对你还有价值。”
巫有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似乎得到了某个答案。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明亮的房间里没有一扇窗户。
巫有说:“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是昼已,还是巫有?我的回答是:都不是。只是昼已终于遇见了巫有,然后,这具属于人类的躯体,不再是仆从,不再是容器。”
巫有绕到她的身后,推着她的椅子走向门口。
宋之何:“……你要带我去哪里?”
巫有:“晒晒太阳?”
宋之何:“……”
能调集的先行者已尽数赶来,她必须一击致命。
……首先,拉开巫有的注意力。
让应太区的那群先行者暴/动,让巫有不得不为“昼已”投入更多的注意力。
丰游市,应太区,沈航。
沈航的身体忽地抽动了一下。……首领下达了命令!
杀、杀、杀……
周围不少人的身体也抽动了一下。
向着核心区进发。
然后,杀!杀!杀!
沈航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周围普通人的脖颈上,眼睛越瞪越大,强烈的渴求盖过了他全部的理智。他紧握手里的刀,向着那个普通人冲去。
“呃啊!”
在他的刀刃即将插入对方身体前,他的身体又是猛地一抽。
一股无名的力量掣住他的身躯。他刀锋一转,并且双臂开始异化,刀刃溶在手臂里,竟是直直向着另一位熟悉的先行者杀去!
什么情况?
他的身体和大脑好像有两个人在控制,他如同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毫无自控力地左右摇晃。
“啊!!”
沈航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的眼珠被扯来扯去。在尖叫暴动的人群中,他看到了更恐怖的场面。
……“昼已!”
他大叫出声。
昼已!昼已!昼已昼已昼已!
全部都是昼已!
那些本该和他一起袭击民众的临时先行者,竟有一半在一扭身间,变成了昼已!
无数个昼已阻断先行者的暴/动,将他们一一制住。
“唔呃、啊……!放开,放开,放开我!”他想要痛苦地大叫,可声带却不受他的控制,只能发出一些可怜的呜咽。
有两个人在争夺他的大脑控制权,一个让他参与暴动,一个让他平息暴动。
而真正的沈航,只想逃跑。
“——”
大脑中好像有根弦断了,他身体软下去,踉跄两步。
眼前视线渐黑,跌倒在地。
某地,某区,宋之何。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漫天蔽野的异化种攻击向巫有而来。每一击都是亏空自我、竭尽全力。
她必须——
宋之何愣住了。
她的眼前绽开绚烂的烟火。
这些燃烧全部生命做出的抵死一击,在巫有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巫有几乎没动。
那些先行者的攻击,便于一瞬间分解。
在同一时间,穿过超凡异化的绚丽残骸,宋之何无数个先行者的眼睛里,看到了向她微笑的数百个“昼已”。
“……”
她张了张嘴。
还有什么东西在和她抢先行者的控制权,而她失败了。
没有外置设备辅助,过量支配先行者,她的大脑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一片恍惚的朦胧。
朦胧中,她听见巫有说。
“宋之何,你躲得很好。但我只要找到你,就能杀死你。”
“……”
轮椅转动,碾过先行者抽搐跳动的躯体。
宋之何的身体一点点蜷了下去,她抱住她的脑袋,剧烈的呼吸着。
她在调动一切寻觅她的机会。
穷极所有可能。
最终,化为一个无力的“0”。
她看到了仍在和迟听灯战斗的“昼已”,唇瓣动了动:“所以,巫有……迟听灯那里,你是演给我看的?就是为了让我觉得……”
你的能力,真的只有分析出来的那些。
“不是。”
巫有说:“不是演给‘你’看的。”
重音在“你”上。
宋之何:“……给学院看?”
巫有:“给迟听灯。”
宋之何:“……”
她想起来了。伊菱和她说过,她关于昼已身世的猜想。“原来他记忆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你。”
宋之何的心情莫名有些好起来了。
她忍着脑袋的剧痛,直起身:“真好啊,就算我死了。他对你的恨也根植于心了,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巫有推着她一路向上。
“谢谢。”巫有说。
宋之何:“……你可真会恶心人。”
巫有:“我和他的关系,本就该这样纯粹。”
宋之何:“……”
巫有:“让一切回到原点,他做出他的选择。他想要所有异化种都消失,而我选择成全他。”
宋之何又笑了声,没再说话。
最后一道门被推开。
外面灼热的空气涌了进来,阳光比房间里的灯还要刺目。落在她的肌肤上,竟然热到生出了痛感。
适应了刺目的阳光,宋之何睁开眼。
巫有说:“原来在这里。嗯,这地方也挺不错的。”
瞳岛。
一座物资交易频繁、人员变迁极快的小岛。
水浪拍上沙滩,遥远的绿洲若隐若现。一侧青陆,一侧森林城,货船鸣笛声遥遥传来,带来了货物与偷渡客,是财富与希望。
巫有说:“我离开这里时,下着很大的雨。”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整个应太区,下着很大的雨,世界噼啪作响。
巫有隐匿的身形,在雨水中很明显。但她并没有现行的打算,她就是要让迟听灯知道她在哪里,但不让他真正看见她。
这样,他面对的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敌人。
远处的暴/动暂熄,身边的异化种却越来越多。
除了隐匿外,不使用任何异能的巫有逐渐落入下风。
直到数十只异化种将她逼入街道的死角。
一只匕首,插入她的心脏。
瞳岛,岸边,宋之何。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巫有再次说出这八个字。
宋之何:“已阅。”
巫有轻笑了声:“我之前觉得,索正心用死支配了你。她用她的死切断了所有导向你的线索,而你继承她的全部野心,践行她想要的世界。当你成功,她的名字也会流芳百世,成为永被赞颂的先行者之母。”
“是的,她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宋之何语气平静:“只是,如果我成功,流芳百世的名单里,不会有她的名字。”
巫有:“但你还是做了。”
宋之何:“只有不为金钱所困的人才会说出‘我对钱不感兴趣’的话。这话说的,你不是也这么做了吗?”
拥有操控别人的能力,拥有征服世界的野心,为什么不做呢?
巫有:“嗯,我做了。但是……”
她脱掉鞋,在沙滩上往前走了两步,阳光照亮她的肌肤,她说:“宋之何,我觉得那八个字是索正心独留给你的遗言。”
“……”
宋之何冷笑了声:“我和她不是那样的关系。……嗯?”
巫有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什么东西,抛到她怀里。宋之何垂眼,更纳闷了……是一把没水的水枪。
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向巫有,巫有的手里也有一把,她晃了晃:“或许不是吧。但是,在索正心死前的那一瞬间。……或许只是一瞬间,她想到的,不只是自己需要被继承的野心呢?”
宋之何哑然。
怎么可能?索正心那样的人,连自己的死都在算计,除了她的大计,还能想到什么呢?
可巫有没再说什么了。
她转身追着推来的水浪而去。电动水枪吸饱了水,转身,向她扣动扳机。
一道水柱落在宋之何身上。
宋之何皱眉:“……你没必要这么羞辱我。”
巫有又一次扣动扳机,又一道水柱射了出来,宋之何抬手挡了下,冰凉的水打在她的手臂上。
宋之何:“你有病?”
又一道水柱飞来。
宋之何站起身,闪身避开,看向巫有:“你到底要干什么?”
巫有扬眉:“诶?我还以为你下肢瘫痪呢。”
……下肢瘫痪就能冲着她一个劲地射水枪吗?!
宋之何有种淡淡的无语。
巫有再次扣动扳机。宋之何又闪身,但巫有居然预判了她的闪身,那道水柱精准打在她的肩头。
宋之何:“你……”
她有些生气了。
“巫有。”她盯着她,“我不是……”
“嗖。”
宋之何:“……”
这个巫有纯粹是脑子有病。
由于常年操控先行者,宋之何的身体很虚弱,但她也没有站在原地让巫有莫名其妙打着玩的乐趣,她抬脚,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追到了荡漾的水浪。
此时,她半个身体都已经湿了。
宋之何转身,冲着巫有所在的方向开枪。水柱飞出,打到了巫有腿上。
她也是学过射击的!
巫有一顿,扳机扣得更猛了。宋之何忍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巫有就是一通扫射。
就算死,也不能被人这么侮辱。
水柱在阳光下编织成网,跃出的水柱闪着盈盈亮光。
有那么一瞬,宋之何觉得。
透过这些水珠,她想到一个接着一个的仪器。她是完美的造物,在一个又一个无窗的房间中辗转,被连接到一个又一个全新的仪器上。她的世界,由索正心的无涯野心与她的人造天赋构成。
巫有呢。
她的人生由什么构成呢?
如果真的由伊菱猜测,巫有曾经的人生,大概和她也差不多吧?
“……巫有。”
她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巫有。”
浑身湿/漉漉的,她的身体素质不太好,淋了这么冷的水,回去大概又要生病。好在,没有“回去”了。
“哈哈……”
宋之何蓦地笑出声。
她的声带好像从来没发出过这样的声音,陌生又畅快。她想要一直、一直,发出这样的声音,想要这样的声音融入到她的生命、她的灵魂中去。想要更多、更多,多到她的五岁、十岁、十五岁、二十岁……都能听到来自未来的笑声。
让那一晚的索正心,也能听到。
“——”
一道水柱穿过宋之何的眉心。
“轰!”
宋之何仍在笑着。
她向后仰倒,带着荒谬的幸福。她看到她隐秘的藏身处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沙尘飞扬。
巫有的衣服被爆炸的风卷起。
在爆炸声中,宋之何听到了巫有的最后一句话:“谢谢。”
“谢谢。”
宋之何看到自己一步步走进燃烧的爆炸余辉中,热浪吞噬了她的□□。一切化为乌有,只留下这两个字。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迟听灯垂眼看着“昼已”的尸体,他完成了他的任务。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巫有向前一步。
悄无声息的她捂住他的眼睛,封闭他一切感官。
然后,切开他的脖颈。
他知道。
他知道。
这就是他的选择。
丰游市,应太区,巫有。
所有受迟听灯操控的异化种,在他死去的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它们如同没电的机器人,以各种各样的古怪姿态僵在原地,然后像烟花般一个接着一个爆开。
巫有抬起头。
雨还在下,就像离开瞳岛的那个雨夜。
巫有看了一会儿,任由雨水滑过她的肌肤。她转身,将迟听灯的尸体收进信封里。
代神之手探出提示。
【您已杀死[异化之源]!
【作为等量的报酬,您获得了解锁该世界[神之匙]的权限!
【*[神之匙]
【即该世界的后台权限。】
一只白猫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巫有脚边。
“喵?”
它有点懵懵的,看到巫有后,尾巴又一下高竖。摇摇晃晃地蹭了上来。
是知秋。
【[知秋],即该世界的[神之匙]。
【[神之匙]位于其心脏之中。请问是否解锁?】
“喵!”
知秋被雨打湿皮毛,却绕着她的小腿蹭来蹭去,仰着头喵喵叫。
巫有轻笑出声。
她将知秋一把提起,抱在怀里:“不用了。”
一只又一只眷属落在无人的街道上,又向她而来,而她向前走去。
雨停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明天有点事,请假一天,贴贴贴贴老大们!!【1】出自《尤利西斯》【2】章节提要出自歌曲《消亡史》陈婧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