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美人 第77章 习惯
刺史等人闻言,不觉意外，只冲秦衔点头示意后，便陆续退出屋外shijing6 Θcc
屋门被人从外面阖上,剩下秦衔与元穆安二人,隔着一道帘幕，相对无言shijing6 Θcc
秦衔上前两步，停在方才站的地方，冲幕后之人拱手：“不知陛下有何要问,臣定知无不言shijing6 Θcc”
帘幕之后,元穆安并未立刻出声，而是静了片刻,看着那道一直弯着腰作拱手状,却始终纹丝不动的身影,忽然轻笑一声，道：“听闻你方才见过你妹妹了，想必已经知晓了吧shijing6 Θcc”
这一声,听起来轻松自在，稳健如常,竟完全没有方才的虚弱无力shijing6 Θcc
秦衔听得心头一松，先是替他感到放下心来,但见他提到秋芜，便想他果然暗中掌控着一切，就连方才他们兄妹二人在城门处短短片刻的相会都知晓得这么快,遂不得不保持警惕,沉声答：“陛下无虞,臣深感庆幸shijing6 Θcc只是,臣妹不曾多言,是臣自己有所猜测shijing6 Θcc”
元穆安从榻上起身，伸手挑开帘幕，站在一级台阶上，俯视着眼前弯腰拱手的秦衔，又是一声笑：“起来吧shijing6 Θcc果然是一家兄妹，时时处处都先替对方着想shijing6 Θcc”
先前，秋芜见到他时，也第一时间想着将秦衔摘干净shijing6 Θcc这兄妹二人在这一点上如出一辙shijing6 Θcc
“至亲之间，理应相互扶持，请陛下恕罪shijing6 Θcc”秦衔说完这句话，才慢慢直起身shijing6 Θcc
元穆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中甚至有一瞬间的疑惑，与家人相依为命、相互扶持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移开视线，掩去眼底的情绪，说出了今日让他留下来的意图：“此番吐蕃退兵，五年之内，当不敢再大举进犯，凉州之患已除，秦卿，朕不日就将你调回朝中，于兵部任职，如何？”
秦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将他调回京城shijing6 Θcc
尽管知晓当初元穆安将他安排在凉州这样的地方，就是为了给他机会立下更多功劳，以堵他人口舌，将来升迁顺畅，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命，但没料到才来凉州不过一年，就要被调走了shijing6 Θcc
“陛下如此看重臣，臣受宠若惊，无敢不从shijing6 Θcc”秦衔先低头应一句，接着，才继续斟酌道，“只是，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这么快就将臣调回京城，是否与臣妹有关？”
他不是那等在君王面前掩藏自己的人，从前元穆安不知他与秋芜的关系，他自不会主动提，如今都已知晓，他索性也不再回避shijing6 Θcc
元穆安僵了僵，也没想到秦衔会这么快就当面问出来，顿了片刻，道：“朕身为一国之君，凡事以大局为重shijing6 Θcc如今朝中空出几个要缺，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朕对秦卿一向寄予厚望，自然要先将你调回去shijing6 Θcc”
秦衔沉默地看着他shijing6 Θcc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调你回京，除与朝中大局有关外，也的确有几分私心shijing6 Θcc”
秦衔仍旧沉默以对shijing6 Θcc
元穆安等了片刻，没等来他的回应，心中稍有不快，又无能为力，只好接着往下说shijing6 Θcc
“朕有意将秋芜迎回宫中，秦卿，你可愿替朕当一回说客？”
说完，他尽量压住心绪的起伏，以平静的目光看向秦衔shijing6 Θcc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开口请人帮自己的忙shijing6 Θcc
他为君，秦衔为臣，如今却要自降身份shijing6 Θcc
习惯了独当一面，解决任何事都靠利益的权衡与挟持，陡然抛开这些，他的心中充满局促的不适shijing6 Θcc
不久前，他还在秋芜面前理直气壮地指责顾攸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今日在秦衔面前，他竟然也体会了一把这般忐忑的感受shijing6 Θcc
“朕与秋芜之间，从前有颇多误会，如今朕思来想去，自觉对不住她过去的一腔情意，这次若能将她迎回宫中，日后定好好待她，再不让她受委屈shijing6 Θcc”
秦衔迎着他投过来的目光，不闪不避，却没有立刻点头或是摇头，而是问：“臣斗胆多问一句：陛下要将臣妹迎回宫中，是否有要借此笼络或是牵制臣的原因在？又或者，因臣如今为陛下所用，陛下方觉臣妹身份不同，能配得上陛下？”
二人说话之间，虽还守着君臣的身份，可言辞之间却越来越尖锐直接shijing6 Θcc
幸而屋中只他们二人，这番对话再不会给旁人听见，元穆安方能压制住心底的情绪涌动，说服自己，秦衔这般问，皆是出于一位兄长对妹妹的爱护shijing6 Θcc
“朕还未找到她时，便已想过迎她回来后，要竭尽所能待她好shijing6 Θcc”
只不过，那时，她失踪的时间一日长似一日，他原本慢慢的希望也在悄无声息地被磨去，变得越来越卑微shijing6 Θcc
“朕登基至今，后宫始终空置shijing6 Θcc只要秋芜愿意，朕便下旨以正妻之名聘娶她，她入宫后，便是皇后shijing6 Θcc”
君王之妻，皇后之位，是元穆安身为皇帝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shijing6 Θcc
尽管秋芜现在已有了秦衔这个朝中新贵的哥哥，但那些在朝中占据了大半江山、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定仍旧不会轻易妥协shijing6 Θcc
做个宠妃尚能服众，要登后位，只怕不易shijing6 Θcc
秦衔有些吃惊，原本以为元穆安只是如从前一样，要将秋芜迎回去以东宫良媛的身份晋封妃嫔之位，谁知却是要直接以正妻之礼封为皇后！
惊讶之余，一直警惕的心中终于有了几分动容shijing6 Θcc
“能得陛下如此厚爱，实是臣妹之幸shijing6 Θcc”他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回答了元穆安最初的那句话，“只是，臣只秋芜这一个妹妹，失散十年之久，让她一人在宫中为奴为婢，终于失而复得，实在不想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不想以兄长的身份来压她shijing6 Θcc况且，陛下应当也知晓秋芜的性子，若当真不愿，旁人如何劝，都不会改变心意，即便被强送入宫，怕也只会徒惹陛下生气shijing6 Θcc恕臣无能，无法替陛下劝说臣妹shijing6 Θcc”
这一番话说得也算诚挚，可落在元穆安的耳中，却与直言拒绝并无不同shijing6 Θcc
一时之间，他感到自己身为君主的尊严被打落到地上，颜面尽失shijing6 Θcc
他慢慢沉下脸，转身回到榻边坐下，移开视线不看秦衔，生怕自己克制不住会迁怒shijing6 Θcc
这对兄妹，真是一个比一个难说得通shijing6 Θcc
“罢了，你先——”
“下去”二字还未出口，秦衔却忽然拱手弯腰shijing6 Θcc
“但陛下的心意，臣定会代为转达，请陛下放心shijing6 Θcc”
所谓的“心意”，自然是方才说的要娶秋芜为妻的话shijing6 Θcc
秦衔猜得不错，这么久以来，元穆安始终不曾开口告诉秋芜，他有意以正妻之名迎娶她shijing6 Θcc
人心都是肉长的，身为哥哥，他为有人愿意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而感到欣慰shijing6 Θcc虽不能直接劝说，却能代为转达，某种程度上说，兴许比劝说更有成效shijing6 Θcc
元穆安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好”，心里却总觉得有些羞愧shijing6 Θcc
原来他也不比顾攸之好多少，连这样的话都要让旁人代为转达shijing6 Θcc
这样的念头自然不能让秦衔察觉shijing6 Θcc
元穆安很快调整心绪，恢复如常，肃着脸同秦衔说了几句与京中局势有关的话，交代他不久之后跟随进京时，可便宜行事后，方让他退下shijing6 Θcc
……
都尉府中，秋芜自城门处回来后，一连有好几位娘子前来拜访，好不容易应付完后，已是傍晚shijing6 Θcc
阿依提着食盒过来，一面替她摆晚膳，一面絮絮叨叨说话shijing6 Θcc
秋芜脱下见客时的外袍，略净手面后，方坐到食案后用膳shijing6 Θcc
阿依坐在一旁，仍旧说着什么，她听得断断续续的，总听不进心里去shijing6 Θcc
也不知为何，她有些心不在焉，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做一般shijing6 Θcc
“……胡大才往宋娘子那儿送羊肉去了，这会儿前院还未关呢——哎呀！”
阿依说着说着，一拍脑袋，道，“娘子，今日那位袁郎还未让人送字条来呢！”
经她这一提醒，秋芜才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事shijing6 Θcc
她没有收到每日傍晚都会准时送到府上的字条shijing6 Θcc
“没送便没送，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shijing6 Θcc”
她淡淡地看一眼阿依，试图在内心说服自己，不必在意shijing6 Θcc
然而，每日都能收到时，不觉有异shijing6 Θcc一旦习惯了这一切，突然一日断了，反会觉得牵肠挂肚shijing6 Θcc
说完这话，秋芜并未释怀，反而越发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shijing6 Θcc
是否因为要见哥哥他们，他脱不开身，这才没能送来？或者，他忙得有些忘了？
又或者，多日下来，得不到她的回应，他已失去耐心，再不想做这些无谓的事了？
秋芜察觉到自己心中那一丝丝莫名的怅然，登时后背一凉shijing6 Θcc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的情绪已再度被他牵着走了吗？不过是几张字条而已，收在妆奁里，连一个小格都占不满shijing6 Θcc
明明想好不再回头的！
她不禁深吸一口气，捧起热腾腾的肉羹闷头喝shijing6 Θcc
待用完膳，阿依将杯盘收入食盒，送至廊下后，又回来唠叨半晌，始终不见她回应，不禁有些纳闷：“今日都尉回来，娘子不高兴吗？”
秋芜摇头：“没有，只是有些心烦，大约是这几日屋里用多了炭盆，太过干燥的缘故吧shijing6 Θcc”
阿依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不再多说shijing6 Θcc
外头的天已彻底黑下来，秋芜抬眼看看挂在天边的一轮弯月，示意阿依将窗关严实，自己则坐到床沿上，拿起做了一半的针线，预备借此平复心绪shijing6 Θcc
心神不宁的时候，她都用刺绣或抄经练字来缓解shijing6 Θcc
只是，才绣了一圈牡丹花瓣的边沿，屋外便传来前院小厮的嗓音：“娘子，袁郎命人送东西来了shijing6 Θ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