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09章 109
他怕把他吓跑，于是变得小心翼翼
太阳很高很亮,冷涩的秋风呜呜地卷席而过，吸一口气，从鼻腔到肺部都如同有刀子般划过,一丝一缕剖开血肉,毫无遮挡地露出里面赤森森的骨骼
在那一瞬间,祁之旸有一种无所遁形的错觉,似乎自己所有或不知耻或难以人言的心思全都曝露与光天化日之下
他怔愣在了原地，喉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几圈，最后一下滚动的幅度最大
就在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宋晗却似乎失了逼问的兴致,直接递上了拎着奖牌的手
“算了，给你，拿着吧”
祁之旸还没从这转折中回过神：“啊？”
他的目光中似有不耐，到由于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使人轻而易举地认为自己可能出现了错觉
“不要的话我就收回”
他作势就要把奖牌塞回口袋中,祁之旸管不了这么多，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
“我要！”祁之旸跟抢劫似的把奖牌夺走，“谁说我不要！”
硌着掌心嫩肉的棱角在眨眼间消失，宋晗深黑的眸色在祁之旸脸上顿了几秒,在把对方盯到炸毛之前适时停止,被祁之旸握过的手指尖狠狠地搓在一起抿了一下，单手插兜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路边几个女生看到他的身影，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搭讪,但被他思考问题时不自觉地呈现出的冰冷脸色吓得不敢僭越
天生敏锐的感知力让他在刚才的片刻之间抓住了什么,那瞬间他的心跳骤升,向来清明的大脑在过快的心跳下也无法作出理智的判断,让他问出了那个有些咄咄逼人的问题
但宋晗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无论是不是,我都不能太心急
宋晗眸色渐深
万一不是呢……我没有太多赌注，万一失去，便是一无所有，万丈深渊
他孑然一身，来去似乎从来从无牵挂，只身前来，孤自独往，身世破碎以往他认为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人能够让他驻足停留、犹豫不决，但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他怕把他吓跑，于是变得小心翼翼，如好奇却胆怯的孩童躲在让自己感觉足够安全的黑暗狭小的房间内，却还留出一道门缝，如履薄冰地窥视外界
这样束手束脚的感觉让宋晗感觉很不习惯，却如同淬了蜜的毒药让人着迷
他从来没拥有过太多，一旦拥有了一丝一毫，即使前方的诱惑似毒蛇盘在鲜花上，幽幽地告诉他，如果大胆闯一闯，可能会得到沁人的蜜香，他也可能在取得确切的把握前，踟蹰不前
——
一班的比赛仍然磕磕绊绊地进行着，每个运动员上场前都会接受来自班里其他成员的神秘仪式：洗脑
“运动会嘛，重在参与”
“奖项嘛，随缘就好”
“分数嘛，最后一名有什么丢人的，什么排名没有最后一名？我们考试第一这么多次，让让别人怎么了？”
“对，这是我们心胸大度，毕竟还要给别班一条活路”
……
一班在运动会躺平这件事上从去年开始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团结，从非运动员到没轮到比赛的运动员全都给上场的人进行了一次从灵魂深处开始的洗涤
被忽悠瘸了的运动员门也十分争气，一整个早上和半个下午，除了祁之旸拿了一金两银、宋晗的一金，和袁煜的两金之外，其他人就没进过决赛，比昨天还要惨烈几分
最后一场比赛是闻者丧胆的五千米
何天怡扶着她弟的肩，哆哆嗦嗦地来到操场上，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五千米吓得：“我的天啊终于来了，五千米……你搀着我一点儿我有点走不动路……”
“出息……”何天阳嘴上嫌弃着，但的确放慢了脚步，不忘抓住机会习惯性地讽刺姐姐，“等会儿就要上场的晗哥都没有怕，你一个围观的倒先怕上了，也就五千米呗，大不了走路走完，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走在他们前边的杜小柠回头凉凉地说：“要不明年你上去跑一个？我感觉不错，今年先体验一下，陪个跑，明年就有经验了”
何天阳：“柠檬姐我错了”
他姐何天怡虽然平时会骂他，但对他的口嗨还是心软的，可杜小柠就不一样了，这女魔头明年十有八九会把他的名字往五千米上报在生命面前，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似乎不显得那么没有尊严
前面就是学校划定的五千米起点，何天怡找到站在花花绿绿的长跑套装中宋晗穿着蓝白校服的清瘦身影：“晗哥在那里！”
裁判那边还在做准备，宋晗刚热身完，一脸平静地立在跑道旁，听见熟悉的嗓音，虽然看不清同学的脸，但还是微微颔首，算作是打招呼
这是最后一项比赛了，秦姝从准备活动起就陪在宋晗身边，而祁之旸打着跟着秦姝的名义待在二人身后，见班里同学过来，可没有见到一个百分百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疑惑地问：“老袁呢？”
方晓琪指了指司令台的方向：“去送加油稿了”
祁之旸点了点头
最后一场最激愤人心的长跑，限制没有那么严格，几乎全班人都陆陆续续抵达起点处，有人问方晓琪，宋晗的短跑好，那么长跑怎么样？
漫天吵嚷之中，「宋晗」二字似乎就是祁之旸的开关，被他敏锐地捕捉，不由自主地关注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
好在方晓琪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听得没有那么吃力
在场所有人，最熟悉宋晗过去的应该就是方晓琪了，这让不曾参与过宋晗过去十几年人生的祁之旸有些郁闷，然而如果没有任何一个渠道能够碰触他的过去，可能是一件更郁闷的事情，因此祁之旸对方晓琪的态度忽然有些复杂
方晓琪犹豫了片刻，不确定地说：“实话实说，我也不太了解晗哥在这方面的实力，他之前只参加过短跑，还是我们班主任实在找不到人，主动提出来让他顶替的，长跑的话……其实我也没把握”
问这个问题的人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所有人可能只是想要求一个定心丸，至少心中有个底，其中不少人看到宋晗今天早上二百米的表现，还心存着一丝侥幸被方晓琪泼了一捧不怎么冷的凉水后，大家心中的希冀在刹那间就被扑灭了大半
何天阳和陈枫几个人在秦姝默许中，开始国际……不是，一班惯例，给宋晗洗脑
三分钟后，枪响，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