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19章 119
宋晗直接伸手打开了柜门……
“什么喜欢你？”祁之旸茫然地问
宋晗深深地凝视着他,似乎想透过他一无所知的表情看穿他内心真正的所思所想这个房间逼仄拥挤，物理的距离把他们逼得很近很近，从宋晗的角度能看清祁之旸脸上每一块肌肉的变化幅度
最终他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异常,可能是因为当时只是即兴地随口一说,也可能是演技太好这人满嘴跑火车,而且演技好,他再清楚不过，这样的结果就是很难从他的身上辨认出实话
“算了”宋晗淡淡地移开视线
他从床上站起来，眼睛被房间里的光染上了一层薄红，衬得眼底那层水光更加莹润他抬头打量屋内的装饰,似乎在寻找线索
忽然听身侧这人一拍轮椅扶手，恍然道：“哦，你说这个啊，我想起来了”
转眼间宋晗的视线就锁定在了祁之旸身上
祁之旸不好意思地向后拨了拨额前碎发：“刚才你不是丢下我自己进小房间了吗，我那时候以为你丢下我自己跑了,所以骂你来着，看你进门后没和我提起来，还庆幸你好像没听到……你突然把我拉进来，把我声都吓没了,后半句被我吃进去了……我记得我说的是……「喜欢你吃我做的饭」……对应该是这个”说完他还很确信地点了点头
宋晗低垂着眼眸看他,在他说完话之后，那双沉黑到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似乎有了些许变化，他的眼珠子太黑了,是祁之旸见过的最黑的眼睛,特别好看,可沉沉地注视着目标的时候就有些吓人
祁之旸被他盯得只觉得背后发凉
他觉得宋晗像是一个期望忽然落空的孩子,眼睛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失望
祁之旸只听他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又扫了一眼房间，向他伸出手讨要什么
祁之旸手中拿着对讲机和破布娃娃，他疑惑地低头看看自己两只手，宋晗无奈开口：“娃娃”
“给”祁之旸心中好奇宋晗为什么忽然要走娃娃，乖乖递上
只见宋晗拿着破布娃娃径直走向了立在墙角的摆钟
尽管这个房间里有着一个破败的床头柜灯用于照明，但还是很黑，祁之旸这时候才发现墙角中立着这个故事的主角，摆钟
那个摆钟十分巨大，指针显示着11:25，玻璃窗内的摆锤还在吱呀吱呀地摇晃，动静在头顶的音效结束之后显得格外清晰
光线不好，祁之旸眯着眼看着玻璃窗，他隐隐看见了好像有一些东西堆在摆钟里面，可实在看不清是什么，他正要操纵着轮椅凑近一些，忽然瞧见玻璃里面那团硕大的东西动了动
祁之旸被吓得五官差点全都飞走——摆钟里面的东西，联合刚才听见的故事线索，实在是太好分辨了！
可是这时候认出来已经太迟了，宋晗那狗贼已经三两步走到了摆钟前，在他阻止声都已经一股脑地涌到嘴边的时候，宋晗直接伸手打开了柜门……
里面那团东西几乎是滚出来的
祁之旸：“……”
宋晗似乎早有防备，在那团东西滚出来的前一刻向侧边迈了一步，没让他撞到自己，于是滚出来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趴在地上，和坐在两米外的床边的祁之旸面面相觑
那团玩意儿：“……”
祁之旸：“……”
祁之旸：“操啊啊啊！”
几乎就在他喊出来的那一刻，那团东西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用爬的姿势，手脚并用地往前走，他爬行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团水渍，分不清是清水还是血浆
祁之旸疯狂地操纵轮椅往后退，可那个东西相对他来说还是更加手脚健全，和他比速度几乎没有悬念，那东西飞快地跳上了床，和祁之旸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米……六十公分……三十公分……五公分……
就在祁之旸绝望地以为那东西要碰到自己的时候，他里自己仅仅只有一指距离的手忽然悬在空中不动了
祁之旸掩耳盗铃似的用一只手挡在眼前，装作看不到就代表没有发生，他迟迟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其他东西抓住的触感，反倒听见了宋晗带着笑说道：
“结束了，睁开眼睛吧”
结束了？
祁之旸将信将疑的挪开挡在脸前的手臂，看见NPC几乎贴在自己脸上又被吓了一跳，他小幅度地挪着轮椅远离，差点忘了呼吸
和NPC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他才敢松开那口憋着的气，后怕地问宋晗：“他怎么停下来了？”
宋晗指了指NPC的手：“把破布娃娃给他，就停了”
祁之旸这才看见NPC手中拿着的破布娃娃
NPC顿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然他的姿势看上去有些诡异，一看就不太舒服，但他还是很敬业地停在了那里
这时对讲机里装死半天的工作人员终于有了动静：“陈默单人任务结束，请回到原来房间”滋啦了一声后，再次断开信号
宋晗上前绕到祁之旸背后，正要推着他离开这里，被他拦下
“等等”
宋晗目含询问地看他
祁之旸端着下巴看眼前这个由于姿势诡异，撑了一会儿就有些发抖的
“要不我们和他玩一玩熬鹰吧，看看我们谁能一动不动坚持更久，输了的就抽他大嘴巴子，怎么样？”
已经快摔在地上的NPC：“……”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一次
宋晗揉了揉忽然有些疼痛的额角
祁之旸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报复心理，直勾勾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妆容仍然很吓人但此时落入他手中可怜弱小无助的
看祁之旸那样子，可能没把NPC熬废，他还真不打算走
他在轮椅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NPC：“@#￥%！@#%”
最后是NPC实在憋不住了求他赶紧滚蛋，祁之旸才允许宋晗推着他凯旋而归
——
从密室出来时，玻璃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闲散地铺面地面，祁之旸把轮椅归还给工作人员，刚蹦出去一步就差点因为在密室里面吓出的腿软而瘫在地上，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宋晗见状快走几步拉住他，才免于一场惨剧
其他几名玩家站在不远处围着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远远地听见他们似乎在聊密室里面的内容，祁之旸搭着宋晗的肩，蹦蹦跳跳地去凑热闹
“剧情差不多就是这样，还有什么疑惑吗？”一个工作人员说道，听这个声音，似乎是对讲机里那个
他们到达人群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把剧情介绍讲到了尾声，几个玩家和他们热烈地讨论起来，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脸上的颜料还没有去掉，个子不高，把脸画得死人白，一头蓬乱的短款假发还捏在手中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也像是仇敌之间微妙的心有灵犀，他们一眼认出了对方是谁
“你你你……”祁之旸颤抖着手指着
“草草草……”NPC也颤抖着手指着祁之旸
NPC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跺脚看向身后的那位对讲机：“店长，您评评理，如果不是他非得熬我，我那时候怎么可能出戏？演技不好也不是我的错，我拿到了娃娃就不能再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和他熬鹰，我哪里熬得过他？”
祁之旸抱着胸无情地冷哼：“那我问你，你跑出摆钟的时候为什么直接奔我而来，那时候这个人，”他指了指身边的宋晗，引来对方一个无辜的回视，“明明离你更近，你做什么偏偏放过了他，只来吓我？”
NPC羞涩地轻咳：“他……看起来不太好惹”
祁之旸看着宋晗，再次得到一个无辜的回视
他：“……”貌似这是一个事实
NPC委屈：“其实我们的设定本来是等玩家稍微靠近一点后，我直接从柜子里跳出来，然后把房间里的玩家吓一跳，我哪里能想到竟然有人胆子这么大，直接上来拉开门——那扇门还是玻璃的，能清清楚楚看到一个人待在里面”
NPC叹气：“以前我吓人都是一吓一个准，我还是我们单位的年度优秀鬼，这个小哥哥成了我职业生涯里的污点刚进那房间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在这种恐怖密室里面跟没事人一样，你身边这个腿受伤的小哥哥才是比较正常一点的反应”
“小哥哥，你的胆子怎么练起来的？”NPC好奇地问，“实不相瞒，我来当NPC的初衷就是为了练胆子，别看我在密室里面吓人，其实我胆子也特别小，小哥哥要不传授一下你的胆子为什么这么大？”
宋晗原本一直低着头看手机，闻言掀起单薄的眼皮，淡声道：“没练过”
NPC羡慕了：“天生胆子就大？实不相瞒我是道士世家，这个年纪入行可能有点迟了，但也不是不行，实不相瞒你们刚进门那会儿我就发现小哥哥你骨骼惊奇，一定是练抓鬼的绝世奇才……”
“不是天生胆子大”宋晗说
他瞥了一眼那个NPC，明明眼神清清淡淡的，似乎没有多少重量，但莫名看得NPC心中一紧，好像看到了一只在隐藏自己伤口的小动物
“世界上可能没有几个人天生胆子就大，”他说道，“很多时候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但如果习惯了这种环境，知道这里会出现什么——更准确来说是如果知道这里一定什么都没有，那就不可能会再害怕”
NPC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在密室里待太久，等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些许泛着莹白的湛蓝色还连成一条线平铺在地平线上
“晚饭想吃什么？”宋晗低头划手机上的评分软件，问道
但迟迟没有得到祁之旸的回应，宋晗转过头，这人正一副双眼放空、魂都跑没了的模样
宋晗伸手在他脸前挥了两下
“啊？”祁之旸蓦地看向他
宋晗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祁之旸的目光在空气中飘忽不定地跳跃两下，明显还是在出神，宋晗耐心地等着，半天他才闷闷的地回答：“不知道吃什么，我不饿”
他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密室结束之前，宋晗就听到他的肚子叫了两声
“没胃口？”
祁之旸呼出一口气：“是吧”
“怎么忽然没胃口了？”宋晗放下手机问道
祁之旸低头看着堆积在路边的落叶，没有回答
在这样的深秋，整座棉城的枫叶都早就凋落完了，只剩下路上的被踩碎、被碾压、被清扫，沾满了污垢和泥灰，仿佛它覆盖过满城的盛景从未曾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被环卫工人们嫌弃地用扫帚堆叠在一起
想起祁之旸的心情忽然变化的时间转折点，那是在自己和NPC对话的时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宋晗原本平静的目光忽然柔和了些许，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松开
“那些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宋晗说，“我都是随便说说的”
“蛤？”宋晗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你在说什么？”祁之旸问
宋晗反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祁之旸深沉地摩挲着自己的脖颈，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姿势，“你在密室里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宋晗：“……”
他仿佛忽然被他的话噎到了，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难得看他这么失态的一面，祁之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等他平缓下来，祁之旸才接着说：“还在密室里时我还没发现什么异常，出来之后我才越想越奇怪，你为什么直接放出那个柜子里的鬼？而且和早有预料似的退开一步，给NPC活动的空间，让NPC直接奔着我而来？那个NPC也说过了，他们比较倾向于吓唬那些胆子比较小的玩家，你从进门开始就不慌不忙的，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直接被NPC排出了恐吓名单”
“如果你不解释清楚的话……我很难排除你早就预料到一切的可能性啊”他收敛着下巴沉沉地注视着宋晗，“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定你就是放出那个NPC来吓我的？”
作者有话说：
宋•小心眼•晗：怎么不是故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