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26章 126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门外两个女警听见女人嘶哑的哭吼,齐齐愣了愣，不解地看向方宏辉
其中一个嘀咕：“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人不相信警察办案呢？”
不知是不是环境太闷,方宏辉忽然觉得一阵喘不过气,他抬手最顶上那颗松开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老案子了”方宏辉倚在墙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根烟，刚叼在嘴上又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未成年
“没事，您抽”宋晗说
“算了”方宏辉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落在头顶冷白色的日光灯上，被刺目的灯光激得眯了眯眼,衬得目光十分悠长
“你们是实习的吧？刚来没多久，当然不知道十年前的办案条件”方宏辉说，“现在多方便啊，一遇到问题，调监控,调电子记录，说夸张点，一只苍蝇都能给你找出来，但十多年前呢,什么都没有,在茫茫人海中捞一个人，多难啊……”
宋晗拧着眉问：“祁之旸的爸爸……是失踪的？”他只知道祁之旸他爸现在已经不在了，但从没具体听他说过到底是怎么没的
“是啊”方宏辉手中把玩着烟,“我记得秦姝母子现在是在棉城定居吧？”
“嗯”宋晗颔首
“实际上他们一家是昭景人”
宋晗毫不意外,祁之旸家在昭景有一套房,他四岁前都住在那里
“祁仕栩……也就是小旸的爸爸,是我弟弟的同学,和我也熟他失踪前是去棉城出差了，原定的出差时常是四天，正好在小旸四岁生日那天赶回来……结果出事了”
“秦姝说他出差时前两天还有联系，第三天开始失联，之后就彻底断了音讯”
“我当年还在这个派出所上班，她意识到不对之后，哭着过来求我帮忙弟妹的忙，我当然会帮，但是……太难了”
“我花了好多时间好多精力，才一路追寻到祁仕栩失踪前随着他的客户登上了一艘渔船，那位客户喜好海钓，一起上船的还有他的另一个男同事，结果……那艘渔船意外失联了”
宋晗一怔，两个实习警的心揪了揪，追问：“然后呢？”
方宏辉下意识地看了眼还在发出阵阵哭声的会议室，两个实习警瞬间明白了什么，惋惜地相互对视一眼
“可能是那个客户的要求，渔船驶离近海，直奔远海，六七年前从一千公里外的M市近海打捞起一艘沉船，经过验证，正是当年祁仕栩乘坐的那艘，经过研究，渔船上面有过巨型海洋生物攻击过的痕迹”
倾听的几人顿时呼吸一滞，实习警问：“当年有搜救过吗？”
“当然救过，没救上来”方宏辉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看她，“那年其实天气十分不好，台风临近，我们在安全期限内搜救到了最后一刻，尽管希望渺茫，但是在我们收队的最后几个小时，接到了岸上的电话，说有渔民打捞起了人体残肢”
“是祁仕栩？”实习警问
宋晗抢在方宏辉前说：“不可能”
实习警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无脑的问题，如果是祁仕栩，她们今天也不可能认识秦姝，陪她在会议室待了大半天
“经过鉴定，是他们客户的”方宏辉说，“渔民捞起人体碎片是常有的事⚹，之后几天我们分了一部分警力，专注于渔民的捕捞物，后来陆陆续续捞到了当时在船上的人，比如船长、水手……但就是没有祁仕栩”
方宏辉看向紧闭的会议室门：“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会议室内
祁之旸忽然感觉一阵心累，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就像有人把他全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全都抽走了，他向后跌进椅子里，眨了眨酸涩的眼，看向眼前哭得眼睛通红的秦姝
“都已经这样了，一个人失踪十几年了，你到底在期望什么？”他哑着嗓子艰难地问，“秦姝，我求求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秦姝不回答，只是哭
眼不见为净，祁之旸侧过头看向雨雾弥漫的窗外：“这几天是不是又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秦姝的抽泣声
祁之旸自问自答：“何爷爷是不是和你聊过了？”几天前他曾拜托何爷爷与她说清楚，才几天就见她发了疯，不得不怀疑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
“呃……”祁之旸抿了抿唇，冷白色的灯光下，他脸上一贯轻松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与他格格不入的郁结，他天生泛红的眼角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像是桃花瓣被狠踩了一脚，碾出深粉色的汁水
“你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秦姝，你不累吗？”祁之旸疲倦地问
“我没骗自己”秦姝说，“我能感觉得到，祁仕栩他根本没死，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祁之旸几乎是立刻喷笑出来
“而且……他们也都说，他还在”
“你又去寺庙找人算了？”
秦姝点头：“昨天最后一站去的是温泉酒店旁一个寺庙，据说他们算得可灵了，你方阿姨以前也找里面的人算过她老公能不能有出息，和尚说能，几年后她老公的公司果然上市了”
“所以那些秃驴也会起死回生？”祁之旸无奈地问
秦姝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不，他没死”
祁之旸不想再和她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了：“我记得这趟旅行是你组织起来的，所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这个庙去的？”
秦姝沉默着，默认
沿海的昭景市，每次下雨，风都会刮得很急很烈，猛烈攻击所遇到的一切人和事在祁之旸记忆中，这样的风和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过了，他的十几年时光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在四岁前，昭景市的风和日丽与风雨大作，另一半在六岁之后，棉城的混乱与安稳
小时候刚搬来枫宁巷那段时间，祁之旸记得秦姝曾经和自己说，如果有人问「你的爸爸去哪儿了」，他要礼貌地和别人回答「爸爸去出差了」
逐渐长大一些，他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明眼人谁都可以看出来，会在背后嘲笑他们祁之旸不在乎他们嘲笑自己，但他们不可以笑话秦姝，谁都不可以说秦姝是个疯子于是再有人好奇的问祁仕栩到哪了，他会如实回答过世了
小时候的记忆太淡太浅了，他对祁仕栩的感情逐渐断了，说出这种话不痛不痒，可有次被秦姝撞见，她又和他闹了一场
后来再有人问他，他会说「小明爷爷活了一百岁，就是因为不爱管闲事」
祁之旸想不通为什么有些人对别人私事这么感兴趣，也想不通为什么秦姝还是执迷于一个早已杳无音讯的人，迟迟无法忘怀
“妈，我们回去吧”祁之旸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上前要拉秦姝的手，然而再次被她躲了一下
他冷冷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秦姝还是摇头：“我不走，方宏辉，我要去找方宏辉……”
她说着就要绕开祁之旸走出去，却直接被暴怒的祁之旸拽住手腕摔回原位
“你他妈怎么还没醒？！”
秦姝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已经被吼蒙了
“十几年了，你已经疯了十几年了，也就植物人能睡十几年不起了，你他妈还没醒吗秦姝？”祁之旸指着门外，“你从凌晨来到这里，一直闹到现在，派出所被你弄得鸡犬不宁，就因为你所谓的第六感和那几个骗子糊弄你的算命？秦姝，你已经快四十了，不是四岁，我说你幼稚我都怕幼儿园小朋友不高兴！”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一个神经病一样，如果不是看在方叔的面子上，派出所的人高低把你铐上关审讯室里面好好冷静冷静，你觉得你会这么舒舒服服地被两个女警陪着坐在这里瞎闹吗？”
门外两个偷听的女警急了：“别瞎说啊，我们可不会铐良民，更别说关审讯室里”
“你看看你今天让多少个人操心？”祁之旸伸出手一一给她算清楚，“我就不提了，第一，童哥，他大清早起来帮你代班班主任，第二，方阿姨，可能她现在还在到处打电话问你的下落，门外方叔，你这么一闹，派出所和云霞街道这一带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那两个女警她们陪你待了一整天，看你疯了一整天，大概已经落下心理阴影了，还有从凌晨值班的这么多民警，你以为他们很闲吗要和你过在这里过家家？”
“何爷爷也很担心你”祁之旸说，“一路上给我打了不少电话，老人家容易想多，你一声不响地走了，他担心你是不是被尾随的流氓带走了，或者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又或者遭遇其他不测”
祁之旸看着她，他的眼里满是这个年纪不应有的疲惫和无奈，他闭了闭眼，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力温柔地说：“妈，和我出去好吗，和大家好好道个歉，我们回家你要是不想做家务，那些事情我都能包，碗也不用你洗了，如果你觉得枫宁巷住着不舒服，我们可以搬走，我会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你想要住什么样的房子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不要再揪着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不放了，我们往前看，好吗？”
他再次试着去拉秦姝的手
秦姝流着泪，但这次没有再躲
祁之旸心知她大概率还是没有把自己后半句话听进去，如果轻易听进去了，那今天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局面，可好歹唤出了她的愧疚心
看到会议室紧闭的门终于打开，无人不松了一口气，秦姝通红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被祁之旸盯着向众人道了歉
当看到宋晗时，她明显没有意料到他竟然在这里
宋晗指了指祁之旸的腿：“他走路不方便”
“呃……”秦姝的眼睛躲闪着错开他的注视
她心不在焉地被祁之旸半拉半扯地抓着手腕来到大厅，这时时间稍迟了一些，派出所大厅里面人变多了，秦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直到自认为恢复到往日走路带风的模样才步入大厅
可是下一秒她就破防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厅里，就站在他们三米外，正在和一个无事的民警闲聊的林娅，颤抖着手指着她
“祁之旸，她怎么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渔民经常会捞起人体碎片，出自我看过的一本书还是纪录片来着……我忘了or2但确实是这样
这一部分情节快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