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31章 131
是一场梦境成真的现实
一点点防备也没有,宋晗一时愣在了原地，对着空档的空气茫然地发了一会儿呆，他才幡然回神般推了推怀里这人的肩膀
“你……怎么了？”
没料祁之旸感受到他推搡的动作,环住他的腰的手逐渐圈紧
他沉默不语着,除了抱着他之外没有其他动作,于是宋晗也静静地任由他埋在自己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中出现了很轻很轻的压抑的抽泣声，如果不是屋里足够静谧，可能根本听不见
埋着少年毛茸茸的脑袋的前襟在不知不觉中被打湿了一块
宋晗垂头看过去，两只原本不知所措垂落在床上的手缓缓上抬,反抱住怀里的人，夜色中，他低沉的声线显得格外温柔
“好了，别哭了，阿姨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祁之旸没有回答他
宋晗没有想到他会哭，可想来也是有迹可循，他今天一天的心情都是低气压，从回程的路上就闷闷不乐,承受了那么多的悲怒,现在忽然崩溃地发泄出来，也好
宋晗说：“还好刚才没有睡着”
祁之旸吸了吸鼻子，他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否则看不到我的笑话了是吗”
“怎么会这么想”宋晗说,“还好刚才没有睡着,如果放你一个人自己安静地哭,你该多委屈”
不说还好,一得到有人近乎心疼的安慰,祁之旸的泪闸忽然止不住了
“在哭什么，能和我讲讲吗？”有些压在心中的事，宣泄出来可能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宋晗掖了掖被子，说，“我可以当一个倾听者”
“我……”祁之旸揪着他后腰衣摆的手紧了紧，“我觉得我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救不了她……”
宋晗的手幅度很小地轻抚他的背，像是在安慰一只无助的猫，他问：“怎么会想要去救她？”
“我想让她走出来……”
“你救不了她的”
祁之旸一愣，猛地仰起头，睁着一双映着暗黄夜灯光芒，清澈如鹿瞳的眼睛傻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心中多年信仰被人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一般
下一秒宋晗只觉得自己被猛地一推，祁之旸就挣出了他本就没有圈紧的怀抱，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一些，好在他离床沿比较远，没有直接摔下去
“你说什么？”祁之旸撑起上半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看上去有些生气了，本就哭红的眼睛圆圆地瞪着，宋晗毫不避讳地回视他：“她从来不需要你救”
祁之旸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扯着唇角状似嘲讽地轻笑一下：“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宋晗说，“但我知道，在这方面，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救谁，这是无法挽回的事情，你不是超人，也不是神，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而她只需要有个人能复活你爸爸”
“祁之旸，”他缓缓地说，“而且如果真的能救的话，你自己又有谁能救呢？”
他直勾勾地看着祁之旸，那目光近乎于逼视了，像是能毫不留情地揭开人的所有伪装，把最真实的一面赤裸裸地挑出来，置于青天白日之下
祁之旸不适地侧过头：“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宋晗静静地注视着他，忽然他动了动，祁之旸只感觉一片昏暗中，宋晗线条流畅锋利的脸在自己面前骤然放大，他愕然的瞪大眼睛，紧接着下意识地闭上眼
可下一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觉得宋晗冰冷的手贴上自己的脖颈，指尖有着常年握笔导致的薄茧，被碰到的地方瞬间起了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宋晗从他的薄薄的卫衣下勾出一条隐藏着的挂坠
勾出来之后他就松手了，不轻不重的坠子砸在祁之旸胸口，他恍惚地睁眼低头看
“不需要救的话，”宋晗说，“你随身带着这个钥匙做什么？”
胸口的钥匙被一条老旧的、被磨出丝絮的红绳圈着挂在脖子上，在小夜灯下闪耀着点点银白色的光，随着少年的呼吸，那光芒微微颤抖着
几乎可以用「藏」来形容，祁之旸仓忙把钥匙重新收了回去，故作镇定道：“一把钥匙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宋晗从钥匙上收回目光，“或许可以说明，你的病因和你妈妈一样，你也需要有人救你”
就像时间定格了一般，祁之旸愣在那里，空寂的房间之中只有一隅小夜灯在静静散发着弱光，少年脆弱地轻轻眨了眨眼，两道泪水顺着脸侧还未干涸的印记再次落下
他粉饰般一笑：“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可能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宋晗沉声说，“如果不是的话，这把钥匙，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不离手？”
祁之旸张了张嘴，宋晗直接切断了他的话头，没给他狡辩的机会：“别说是知道会去昭景的那个家，你出门前临时拿的，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从来没有见过你翻找过什么东西”
“祁之旸，你自己都救不了，你还怎么去救别人呢？”
“你不是英雄，不是警察，不是消防员，不是战士和军人……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仅此而已，你没有这么伟大，更何况你不用那么伟大，这么多年你让自己背负的层层枷锁已经太多了，什么都让自己扛……”
“雨夜刮风，你担心水会漏进来，不敢睡阿姨晚归，你熬到她回家了，才回房间怕阿姨触景生情，叔叔的墓你独自去扫阿姨不会做饭，你练就了十八般武艺……你不会累吗？”
“放下一些，让自己轻松一些，可以吗？”
“呃……”祁之旸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出口的声音中蕴含着浓重的哽咽的意味，“可我真的没有办法……”
“有办法的”
祁之旸的虎牙轻咬了一下嘴角的肉，竭力平稳自己的情绪，他迷茫地问：“什么办法？”
“你们不是病人，不是伤患，你们不用被救，”宋晗轻声说，“无论如何总会有那么一些无法弥补的遗憾，身为生者，只用好好爱她，好好爱自己，这样就够了”
话音落下，寂静的室内忽然噼啪几声，床头从夜市买来、质量不太好的小夜灯熄灭了，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祁之旸含着泪笑了笑：“我爱她一个就够累了，再爱一个自己，该累成什么样”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在黑暗之中准确捕捉到宋晗的轮廓
“现在或者未来，可以有一个人来爱我吗？”
“可以有”宋晗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这个人可以是我吗”
凌晨的夜色更浓重了一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声电瓶车的鸣叫，紧接着响起了阵阵狗吠，回荡在街巷之中
吵闹落下之后，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几乎能听见同频的猛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扣响鼓膜，敲击得耳边近乎都是耳鸣
祁之旸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让他晕乎乎地晃了晃身子，他自作聪明地想，是不是大半夜睡蒙了，竟然做了这样一个梦
他喃喃着说：“如果这是一个梦的话，我希望一直睡着，千万不要醒来”
隔了几秒没有得到口头的回应，他失望道：“果然是做梦”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碰了碰他的脸，紧接着食指拇指并拢，在他的脸颊上的软肉掐了掐，力度不大
那只手很快就松开了，宋晗用他那轻缓低沉的嗓音问：“疼吗？”
“有点”
“梦里会疼吗？”
“不会”
“嗯，梦里不会疼”宋晗浅笑着说，“所以不是做梦”
不知道这是惊还是喜，宋晗迟迟没有得到回答，他猛烈跃动的心逐渐沉寂下来，逐渐忐忑地认为，这是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许祁之旸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算……”
祁之旸猛地打断他：“愿意！”
他顿了顿，说：“没说过不愿意，只是……有点被喜悦砸傻了”
“喜悦吗？不是惊吓就好”宋晗说，“不过这回可能换成我觉得在做梦了”
“不是在做梦，我能证明”
“怎么证明？”
宋晗清晰地看到半躺在床上的祁之旸动了动，他往前挪动了一下，凑近了自己，宋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只见祁之旸缓缓伸出了手，先是搭到了他的肩上，紧接着向上摸索，移动到了锁骨，一路沿着身体的轮廓缓缓上移，最终在他的脖颈处顿住
他指尖温热干燥，似是确定位置般按了按，紧接着凑得更近了一些，宋晗看到他张开了嘴，下一秒咬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喉结处
就像是要让人百分百地确定这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也像是要让人把今晚彻彻底底地刻进自己的骨髓，再也不忘记，他用的力气很大，宋晗几乎是立刻闷哼出了声
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不知多久之后，祁之旸才慢慢起身：“现在能确定不是做梦了吗？”
宋晗仰躺在床上，良久才缓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嗯，不是在做梦”
是一场梦境成真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