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51章 151
他是第一个会对我笑的人
祁之旸瞠目结舌地偷偷打量宋织,但他的表情逐渐从诧异转变为疑惑
空气中莫名弥漫着焦灼的气氛，母子二人剑拔弩张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宋晗眼中透着不可忽视的轻蔑,冷漠道：“从小到大我见过你几面？我认识你吗？”
他性子本来就冷,可能是平时收敛了些许,让人遗忘了他本就淡漠的事实,但这时候宋晗似乎竖起浑身上下的冰刺，刃朝外要狠狠地扎别人
祁之旸看到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猩红，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厌恶的人觉得恶心，还是看到让他失望的人感到绝望
他刺向别人的冰刺的内侧,是否也同样尖锐，原本扎在他自己身上，被他亲手狠狠拔出，带出喷薄的血迹
祁之旸不想看到这样的宋晗
他想带宋晗直接走，但理智告诉他,不应插足他们母子之间的事
宋晗的对宋晗尖锐的态度一点也无所谓：“不乐意叫就算了，毕竟我希望从来没有生过你”
这样的话语被一个母亲亲口讲给自己的儿子，着实太残忍了一些，祁之旸眉心骤然蹙起
他似乎知道宋晗冷漠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了,大概从他妈身上遗传了大半,不过宋晗从来不会这么刻薄地和人说话
宋晗是冷漠，这一点错不了，但……他说一句不恰当的形容,宋织似乎显得有些冷血了一些
宋晗说：“同样,我也希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上过”
宋织不屑轻哼
她侧过脸,从侧脸看上去和宋晗更加相像了,从光洁的额头到笔直高挺的鼻梁,再到小巧的唇珠和弧度优美的下巴，无一不似上天刻意雕琢过一般，宛如看到一个女版的宋晗
她的视线轻跃至五楼的露天平台入口，远处是冰冷却繁华的城市夜景，抿了抿鲜红色的嘴唇，神色带有烦躁，似乎想起了一些格外痛苦的经历
搭在貂皮大衣里的手动了动，抽出一包女士香烟，刚要拿出一根，才蓦然想起这是封闭的公共场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把烟盒收回去
她神色平淡地说：“既然直接在这里碰到你，那我就不用专程找你一趟了，宋梦让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去菡江过年路应该知道怎么走吧？我就不派人去接你了，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住着”
宋晗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似乎在看一个自导自演的小丑如果不是陡然从宋织口中听到宋梦的名字，他可能当场翻脸甩袖而去
宋织甩了甩一起从口袋里摸出的车钥匙，祁之旸看到车钥匙上的logo时僵了僵
那是一辆宾利的钥匙
“我还有事情，不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了，小朋友——”宋织话音一转，浓黑不见底的漂亮眼眸转向祁之旸，似乎千百年不解冻的神色微微融化了些许，但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以后走路记得看路，不是所有人被撞坏了手机都像我一样不计较的”
说完便拢了拢身前的油光水滑的貂皮前襟，施施然走向扶梯下楼
在一边旁观了半天的祁之旸此时心情简直一言难尽
不过他想，现在比他更像是吞了隔夜粪一样的，应该是宋晗，宋织的亲儿子本人
祁之旸和秦姝打打闹闹惯了，从来不知道原来母子之间竟然会有这样的相处模式，像是结仇了几辈子，见面就眼红的仇人一样，非要打个你死我活，谁都看谁不顺眼
“她……”祁之旸尽力压下心中的火气，但还是愤愤地问，“她是你亲妈吗？”
宋晗沉默不语，算作是默认了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有些逃避这个问题，岔开这个话题问祁之旸：“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多”祁之旸臭着脸说
是亲妈怎么还会这样？
不知道还以为是后妈
宋晗虽然低调，但他不是不知道宋晗真正的家境，住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别墅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
虽然显得有些过界，但祁之旸都已经脑补好了宋织其实是宋晗的某个亲戚，上位宋晗继母宝座，和他争夺财产的狗血上头小作文
可到头来，竟然真的是宋晗亲妈？
祁之旸突然有些无力
看宋晗一副不愿再提的模样，祁之旸不敢再多说什么
电影很快就开场了
这是祁之旸随意挑选的一部历史片
年前没有什么好片子，二人恰好没有期望着专心看一部片子，只是想感受一下那样的氛围，于是祁之旸在网上随意选了一部
现在他有些懊恼为什么没有精心挑一部至少比较精彩的，这样没准能暂时让宋晗忘记刚才的不愉快，也让他没那么容易分神，想七想八
半路上宋晗看到了一辆宾利车，他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再联系刚才宋织手上的宾利车钥匙……他大概在半路上就认出了宋织的车子吧……
不禁有些好奇为什么母子二人的关系这么紧张，好像都想要掐死对方一样
影院中没有多少人，似乎被二人包场了一样，坐在视野最好的最佳观影区
祁之旸偷偷侧眸，这时荧幕光线骤亮，恰好映出宋晗冷若冰霜的脸
自从二人熟悉之后，祁之旸都不记得多久没见到宋晗在他面前露出这样一副甚至能用可怕来形容的神态了
察觉到身侧的注视，宋晗转过头，这时荧幕光线又暗淡了，他的表情隐在一片暗色之中，似乎刚才那一幕只是祁之旸的臆想，全都是幻觉
而且他的嗓音也是低沉柔和的：“觉得电影不好看吗？”
“啊？”
祁之旸一时没有意识到宋晗在说什么，宋晗又陈述了一遍问题
他看向荧幕
里面正在播放顶着红色葫芦的葫芦娃三打白骨精
祁之旸：“……”
我记得我明明选的是历史片没错啊？
祁之旸感觉到自己的眼角不可遏制地抽搐一下，还是不忍心昧着良心说：“看不懂剧情发展”
“既然看不下去了，要在这里再坐一会儿，还是直接回去？”
祁之旸没有立刻回答，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直愣愣地凝视着前方，良久才咬了咬嘴唇，犹犹豫豫地看向他，试探着问：“回去之后……你就要整理东西回去了吗……去和你妈妈一起过年？”
宋晗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抠着入场前买来的可乐的瓶盖，发出「嘟嘟」的闷响
“可能吧”宋晗说，他也保持着注视荧幕的姿势，不是对这个神奇的剧情感兴趣，只是不忍心看到祁之旸失望的神色，“后天就要过年了，今晚理一理东西，明天去菡江”
“哦……”
祁之旸失望地又往软椅里缩了缩
有些遗憾宋晗不能和他一起过年
但其实让他这么抵触的更大原因，是宋织
他一个外人都看出宋织对宋晗不好，他就连见到宋织停在街边的车都会闷闷不乐，更何况和宋织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一段比较长的时间？
祁之旸勾了勾他的手，祈求道：“能不能别去啊？”
我不想你受伤
宋晗沉吟半晌，就在祁之旸忐忑地希望他能说出同意的话语时，他却摇了摇头：“不行”
“我可以拒绝宋织，但做不到拒绝梦叔”
“梦叔？”祁之旸疑问道，“听你说过好几次了，他是谁呀？你父母的兄弟？”
“我的恩人，没有他，我现在可能没法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宋晗顿了顿，说，“也是宋织的恩人”
祁之旸眨了眨眼：“嗯？”
“宋织虽然当妈……不称职，但她是一个完美的生意人，我十岁之前其实家里还没有这么……壕”宋晗想了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词，继续说，“听外婆说，宋织高中就辍学了，她有野心，肯吃苦，什么都做过”
“但是有一次听信朋友的介绍，被带到了国外，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据说是跨国传销，她差点没命，是同样深陷其中的梦叔把她带出来的”
“二人逃出没多久就幸运地碰上我国前往侦破案件的警察，把他们救了下来，宋织情况还算好，但梦叔比较危险，在里面时就因为旧疾，双目失明，常常受到头目的挨打，浑身都是伤，高烧不退，治了很久才转危为安，不过烧了太久，把脑子烧坏了，什么都不记得”
“失忆了？！”祁之旸追问：“梦叔什么都不记得，于是你妈念及恩情，一直收留着梦叔，把他带回家，然后认识了你？”
“嗯”宋晗眼中冰冻了许久的冰霜终于消散了些许，变得柔和了许多，“梦叔是一个很好的人，小时候其实我谁都不愿意接触，第一次见到梦叔就咬了他一口，他现在手臂上还留着我咬下的印子，但那时他只夸了我一句「牙口不错」，还说「既然盖上戳，那我就是你的亲叔了」”
“我记得那年我六岁，他是第一个会对我笑的人”
作者有话说：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