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73章 173
悲观主义者
宋晗一脸黑线道：“我家不养猪,是做酒店的，这个区就有三家连锁”
祁之旸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尴尬地挠了挠头
宋晗松开手,在他的低气压下瑟瑟发抖已久的小白猫立刻逃似的蹿出去,一不留神就没了影,不知道奔去了哪里
宋晗说：“这是很久之前我看到的一个故事”
他的声线仍然是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磁性,低沉和缓，但语气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莫名的消沉
“怕它迟早有一天会死，怕自己会难过,就是你不愿意给它起名的原因吗？”祁之旸被气笑了，视线一瞬不转地落在宋晗身上
宋晗没有与他对视，只是侧头愣愣地看着春初的窗外仍然光秃的枫树枝头，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白皙的喉间喉结上下滚动两圈却没有说话,算作默认了
祁之旸忽然感到一阵无名火涌了上来，不是生气，而是因为实在很无力
他从小就没尝试过拥有的滋味，一旦有了什么,就患得患失,提前预计好一个灰暗的未来
这是一个后天形成的悲观主义者
祁之旸蓦地站了起来，在屋内四处张望，忽又趴下跪在地上搜寻着家具和地面之间的夹缝,宋晗不解道：“你在找什么？”
祁之旸一言不发,寒着一张脸继续在屋里逡巡,忽然发现了什么,伸手快狠准一抓,在一阵「喵呜」的嚎叫中，他抽回手倒吸一口冷气，上面印着四道鲜红的爪子印，而小白猫从柜子底下飞快地窜了出来，又钻进一个矮桌底下，再次消失不见
宋晗脸色蓦然一变：“你做什么？”
起身快步走到祁之旸身边，抬起他的手看了看，二话不说把他扯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水流混着被他挤压渗出的血液，染红了瓷白的水槽
一边洗伤口一边心焦地问：“你疯了吗？明明知道它会挠你，还直接上手去抓，你想抓它和我说一声，我喊一下它就会自己跑出来”
祁之旸面不改色，脸上蒙着一层厚重的寒气，就连声音也是难得的冰冷：“那么你给我把它抓回来？”
宋晗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为什么？”
祁之旸冷笑：“我去枫宁巷里问问，有没有好主人愿意给小猫起名字，不会每天想着它有一天会死，愿意快乐地陪它度过短暂的一生，为它养老送终”
伤口清洗得差不多了，祁之旸关掉水龙头，不大却封闭的浴室里回荡着他语调平淡却有着明显怒意的嗓音：“如果有，这只猫现在就可以换主人，你可能不太配”
宋晗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祁之旸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你想得是不是太过消极了一些，一个小孩子刚出生，他还只是一个婴儿，话也不会说，人生都还没开始，你怎么能直接跳过他漫长灿烂的几十年，甚至百年，直接开始默哀他的死亡？”
“对啊，为什么”宋晗扯着唇角，讥讽地笑，“我记得这明明是全世界教我的呀，现在怎么就不认了？其他小孩可以有美好的一生，为什么我一出生，就被所有人默哀，甚至期盼着我的死亡？”
祁之旸没有想到他会反唇相讥，一时间怔住了
刚才洗手时几滴水溅到了宋晗脸上，他抬起沾了些血液的手擦了擦脸，却把白皙的脸蹭得血红一片，可他似无所感靠在墙壁上，失焦的目光里浸满了茫然
“我从小被教过最多的，是我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黑屋子里，一寸光都透不进来，一间三室一厅把我画地为牢，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没有人期盼我的出生，如果不是外公外婆赶到得不及时，可能宋织生我时，我就被他们请求医生，胎死腹中”
祁之旸鼻尖骤然一酸，不知所措地看着宋晗他的侧脸上还沾着血，似是一个刚从地狱浴血奋战却败落的孤兵，彷徨且无措地看着眼前的萧条
祁之旸红着眼，抽了一张纸巾打湿，凑上前帮宋晗擦拭脸上的血痕：“别……晗哥你别说了，我……我向你道歉，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小猫不起名就不起名，只是个名字而已，这些都无所谓的……晗哥对不起……”
宋晗却侧过脸躲开了，眼底一片猩红，像是在缓缓凝聚着什么，一触即发
“我无数次想问他们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受到这样的惩罚，但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我以为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有人都应该遵守，现在我成了这样的人，又有人过来问我为什么”
“所以到底为什么？”
他看向祁之旸，淡淡一笑
笑容温柔却讽刺，像是滴在刀尖上的玫瑰，让人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
祁之旸只觉得一阵刺目
浴室里无论什么都是冷白色的，灯光、墙壁、浴缸……仿佛除了冰冷的白色外没有任何其他色彩，身着单薄白色衬衫的少年倚在墙壁上静静地笑，似是随时都会融进这一望无际的白色之中，从此虚无缥缈
“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他嘶哑地反驳，“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大的恶意”
“是，确实是这样”宋晗冷冷道，“可我看到的都是恶意，可能所有恶意都集中到我身上，所以你们看不到”
“又或许……”宋晗自嘲道，“我本来就是这么阴暗的人，只能看到恶意，把它无限放大，让它占据我的视野”
“你不是阴暗的人”祁之旸忽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的力度像是生怕他从此逃离得无影无踪一般，“可恶的是那些人，你不能把自己和他们混为一谈”
“晗哥，十多年你独自走过来，把自己打磨得强大又优秀，辛苦你了接下来的路我陪你一起”
“过年时，趁你睡着了，我许了一个新年愿望，本来害怕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现在我想让你知道”
“我希望宋晗余生平安健康，无虑无愁，十年磨难铸剑，扫平前路荆棘，从此坦途无疆，万事胜意……对了！”
他眼前蓦然一亮，在宋晗茫然的目光中，忽然拉着他推开浴室房门，直奔宋晗那一侧的屋子
再一次趴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
“如果你找猫的话，它应该还在你家屋子里”宋晗冷声道
“不是找猫”祁之旸说
他眉心紧蹙地扫视地面，又抬头环视空档的屋里仅有的那几个家具，眼睛停止在某一处，视线蓦然一亮：“上次我看它被拿来垫桌脚呢，什么时候收起来了”
“什么？”
宋晗不解，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看它从柜子上拿下一本厚重的皮革书，上面的黑色皮革破旧不堪，撕开了如蛛网般的裂缝，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芯，可翻开里面的书页仍然崭新如初
是一本相册
宋晗认出那是很久之前从菡江的老房子里带来的
那个房子实在有太多不好的记忆，承载着他最黑暗最不忍回首的记忆，连带着里面所有的物品都被他打上了原罪的烙印
他本能地对那本相册生出抵触，随口找了个借口要离开：“你要看的话慢慢看，我去一趟市图书馆……”
“等等，我找到了！”祁之旸在相册的书页上翻飞的手猛然停止，怕宋晗跑走，他迅速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快，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片黑暗，踉踉跄跄地跑到宋晗面前
一边缓解着一片漆黑的眼睛，一边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一根手指指向相册的某个位置
“你把这些照片都拿出来，看看照片背面”
宋晗垂眸
相册从这一页开始都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时候拍的，自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有拍过任何照片
他不想碰触这些照片，可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的，是从很久开始就不再拒绝祁之旸任何要求的身体
他掀开老式相册上的保护膜，抠开一张几乎已经粘在相册上的照片，淡淡地打量
照片上的他似乎才一岁左右，一手扶在床沿上，蹒跚走路
他抬眸看一眼祁之旸，得到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手腕反转，照片的背面是一串已经模糊了笔画的钢笔墨水字迹
【乖孙宋晗一岁零五天，学会走路，虽然迟了很久，但走得很有劲，老头开心到晚饭多吃一碗】
宋晗的手微微一抖，指尖的照片似有千斤重，差点滑落下去
又抠出另一张闭眼睡觉的照片，翻到背面
【一岁零一个月，吃坏东西生病了，在医院打点滴，一家人一夜没有睡，老头学校里有事，好不容易才赶走，佛祖和耶稣保佑小晗平安无事】
【一岁零四个月，小晗妈妈终于回来了一次，但没有看看小晗就走了……幸好小晗不认识她，否则该伤心了】
……
【两岁三个月，过年，小晗被来串门的亲戚家小孩欺负了，学她爸妈的话对小晗说三道四，太气人了，但不好赶走亲戚，只好暂时把小晗留在房间里】
……
作者有话说：
又迟到了嘿嘿嘿……
卡文卡死了呜呜呜，磕磕绊绊地写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