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198章 198
“我们和好，好不好？”
脑海中似乎有两头猛兽在激烈地厮杀着
宋晗听到一边在说,你是一个祸害，一个灾星，你应该离他、离所有人都远一点,和这个世界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远远地看着他幸福快乐,你应该知足
而另一道声音在说,但我希望他永远快乐的人，似乎因为我的离开而郁郁寡欢，他如同迷路的小孩一样不停地寻找，在希望和落空之中反复煎熬
他心疼,也自责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脑袋埋在心上人的肩上，无声地哽咽着
背后忽然搭上一只温热的手，宋晗怔了怔，紧接着祁之旸睡醒后低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晗哥，你……哭了？”他不确定地问道
宋晗没有立刻抬起头,祁之旸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出来，却被环住他的手臂更加圈紧了一些，他立刻没再动弹了，乖乖任由他抱着
片刻后宋晗的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再说出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带着散不尽温柔的沉静：“抱歉，吵醒你了”
祁之旸反应慢了半拍，摇头
他睡得迷迷糊糊,但在某一瞬忽然有了下坠之感,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他,现在有人需要你于是他就醒了
借着停车场柱子上广告灯牌的光线,宋晗看清了祁之旸的眼神还不太清明,睡眼惺忪，还泛着明显的醉意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再睡一会儿吧，我送你回去”
祁之旸又愣了几秒，摇头
宋晗耐心地问：“你不想回去吗？”
祁之旸咬着下唇再努力地思考，再次摇头
宋晗不太懂他什么意思
正当他有些费解之时，祁之旸揉了揉眼睛，打开副驾前面的储物箱，翻找着什么，口中喃喃自语：“我的试卷怎么一张都找不到了”
“试卷？”宋晗疑惑地问
“对啊，要快点把试卷找出来，应该有十张吧，今晚要全部做完，不能积压到明天，因为明天还有新的试卷”祁之旸点头，“我刷的题目还不够，但我想保送八年连读，我要读最好的心理学，救我的晗哥”
宋晗眼眶蓦然一热，他连忙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涩
再次回过头时，祁之旸仍然在储物柜中翻找着，从里面的抽纸中抽出几张纸巾，欢欢喜喜地说：“找到试卷了！”便拿着一同翻出的吸管，作势要开始写题
但面前的「试卷」和手中的「笔」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拿走了，祁之旸迷茫地转过头，看见「试卷」被攥在手中揉成了一团，脆弱柔软的「笔」也被压出扁平的折痕
「试卷」和「笔」都被毁了，没法写题目竞争无比激烈，落下一天，都有可能被对手挤下去
他拧了拧眉，正要发作
宋晗说：“不用再没日没夜刷题了”
祁之旸怔了怔，迷茫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不用刷题？”
“因为你已经是优秀的祁医生了”
宋晗回想起自己一周前偶然路过学校里一栋实验楼，一楼走廊中公布着优秀学生，祁之旸就在其中的第一位
保送八年连读，大学这几年，拿到的荣誉数不胜数，发表无数篇论文，学界顶级期刊数遥遥领先，目前在附属医院实习，毕业后直接入职
宋晗无法想象这几年，他把自己逼成了什么样
他的视线扫过祁之旸漂亮朦胧的桃花眼下明显的眼圈，也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才会变成这样
“你已经得到了你曾经想拥有的一切，你不用再这么逼自己做这些不开心的事，祁之旸，放过你自己，好不好？我心疼”
酒精侵蚀了脑神经，让思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迟缓，祁之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很快摇头
坚定确切地说：“不，我还没有拿到我真正想要的”
“什么？”
“晗哥”
“嗯？”
祁之旸说：“我想要和晗哥和好，想要晗哥开心一点”
宋晗呼吸一滞
祁之旸自顾自地说：“我还没有为十七岁那个夏天的事，和晗哥说一声「对不起」，还没有和晗哥说，「你送给我的蛋糕和生日祝福我都很喜欢，这辈子的生日都没有这么快乐过」还没有和晗哥一起去露过营，十八岁旅游我去过一片海边，那里的沙滩很柔软，天空没有一片云，夜晚的星空很漂亮，黎明时能见到最美的日出，那是我最想和晗哥一起看的”
“晗哥被我弄丢了，我还没找回来今年夏天我想要再去一趟布达拉宫，我把未来一个月的任务都结束了，留出了一个月，我可以去一趟西藏，以朝圣者的身份再次向神明祈祷一次羁绊和缘分晗哥快要回英国了，我可以用剩下的时间追到英国，我不奢求可以和晗哥相携走完剩下的几十年人生，但也不想让十七岁和二十五岁的我们无疾而终……”
“别说了……”宋晗沙哑地打断
祁之旸令他撕心裂肺的滔滔不惧骤然止住，只睁着一双蓄满了泪水，如同鹿瞳一般的眼睛无助地盯着他：“但我还没说完”
“不用再说了，晗哥已经被你回来了”
祁之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晗哥已经被你找回来了”宋晗重复说道
他伸出手，再次将祁之旸拥入自己怀里，以自己为他跃动的心脏，向他证明自己就在这里
“晗哥一点也不计较十七岁的事情，不用你对我说对不起，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再去布达拉宫，你向神明许下的心愿都已经被实现了，如果要是再去的话，应该是向神明还愿”
“十七岁和二十五岁的我们没有无疾而终，十七岁的我们错过了，但二十五岁的我们还有大把的余生可以用来相爱，我们还有很多星空和落日可以看，你不是喜欢旅游吗，十八岁的旅游没有好好玩够吧，我可以陪你，每个脚步每个地方多停留一会儿，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祁之旸，十七岁的你说过，你是我的私有不动产，永远都会停留在这里，那也不会走，十七岁的你是这么承诺的，现在还认吗？”
祁之旸艰难又努力地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前面一大段话语听得懵懵懂懂，但说到最后一句话中的问题时，他立刻坚定地点头：“我从来都说话算话！”
宋晗被他孩子气的反应逗得微微勾起嘴角，心中似乎浸了一杯柠檬蜂蜜水，又酸又软
下巴抵在祁之旸的肩上，缱绻又依恋地摩挲两下，语气中含着乞求
问：“祁之旸，我们和好，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忽然感受到拥在怀里的这个人有瞬间的僵硬，宋晗借着停车场中暗淡的光线，发现祁之旸的眸光恢复了些许清明
“和好？”祁之旸低声地咀嚼这两个字
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是发生在这人醉酒的情况下，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短片，会不会还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但面对着恢复些许神志的他，宋晗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对，和好”宋晗点头
“好，和好”祁之旸眨了眨眼，重新又蒙上了醉意
宋晗侧脸在祁之旸柔软温热的脸颊上轻轻地磨蹭，眼中的透亮的微光软成了蓬松的羽毛
车子点火，驶离停车场，不多时就回到了宿舍楼楼下
停下车时，祁之旸靠在椅背上紧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熟了，宋晗没打算把他弄醒，想要把他抱回宿舍，然而刚松开安全带，祁之旸就惺忪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他眯着没睡饱而格外酸涩的眼睛环视四周，问：“到学校了吗？”
“嗯，到了”宋晗帮他按下副驾驶安全带的开关，“下车吧，回宿舍再睡觉”
祁之旸听话地下车，昏昏沉沉地上楼
一路来到三楼，他跟在宋晗身后，宋晗缓声问：“你的宿舍是几号？”上次相遇只是偶然撞见，二人又不欢而散，宋晗仍然不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
但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回应
宋晗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楼道里似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却只见祁之旸站在他的宿舍门口，乖巧地面对着紧闭的房门
宋晗好笑地说：“这是我的房间”
祁之旸置若罔闻，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也不吭声
“想要在我房间住一晚吗？”
祁之旸立刻点头，迷离却清澈的目光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小孩，看着宋晗走近，又上前讨好地扯了扯他的衣摆
宋晗脑子好，学什么都很快，但这辈子都学不会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拒绝祁之旸
他拿出钥匙，在祁之旸得逞的天真笑意中拿出钥匙开锁，敞开门任由他走进来
见他直奔史密斯的床，还出声制止：“走错了，另一张才是我的床”
那人立刻转变方向，扑到另一张靠近阳台的床上
柔软，舒适，蓬松的被褥有熟悉却日思夜想的清新柠檬香
祁之旸眼睛一闭，几秒不到就晕晕乎乎地熟睡了
宋晗上前，轻手轻脚地帮他脱下鞋子，帮他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被子盖到他身上
又去浴室里洗了毛巾，帮他简单擦拭一下，做完这些才快速地打理一下自己，躺到床的另一侧
祁之旸总说自己是他的安眠药，只要他在身边，就能格外安心，睡得安安稳稳
但祁之旸又何尝不是他的安眠药
时隔八年，这人再次回到自己身边，宋晗端详片刻他宁静的睡颜，感受到一阵强烈的久违的睡意袭来，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沉沉地睡去
作者有话说：
芜湖，再来几章小日常就差不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