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第89章 89
少年的声线从来没有这么紧绷过
“哦,正好，你也来了”办公室内，数学老师王海见到祁之旸也跟了进来,先是怔了怔,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叠试卷递给他,“这些试卷你拿去班级里发给同学”
祁之旸接了过来,但没走
王海没顾得上他赖在这里不走，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扯来桌上那张摊开的答题卷：“宋晗，你过来”
温阳大型考试的答题卷完全仿真模拟高考,不过平时都是老师手改阅卷王海手头这张试卷大题完美到近乎满分，只有最后一个大题中途思路出错扣了分，但是选择题……就连袁煜也没错这么多过
没有一道是对的
王海从知道成绩拿到试卷起就一直愁到现在，惯常板着脸的老师一脸苦相地问：“宋晗，你这选择题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几题难度大,全校正确率不足10%，这我就不说了，但你怎么从第一题开始就连错啊？这明明就是不能再基础的集合题，就差问一加一等于几了……你是不是涂错卡了？”
“老师,”宋晗沉声道,“这不是我的答案”
“不是你的答案？！”王海平时一听瞬间横眉倒竖，镜片后凌厉的审视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语气更加严厉,“你什么意思？”
他痛惜地说：“卡涂错了就涂错了,我在心里都已经确信你肯定就是涂错卡了,但你说这份试卷不是你的？这个字迹,你认一认,这不是你的？！”
宋晗看向王海手指指着的大题部分，答题框内黑色字迹清晰整齐，笔画结构都无比熟悉，的确是他的字
向来暴躁的数学老师骂道：“你的字我太熟了，你说这不是你的试卷？！难倒谁还会调换你试卷不成？”
“还真别说，海哥，”一直默不作声的祁之旸突然发言，“这张试卷真的不对劲”
他趁王海不注意直接抽走试卷，凑近了看选择题部分，在老师迷茫的凝视中确认了什么
“宋晗涂卡时手轻，涂出来的效果都是淡淡的，偏灰色”祁之旸把试卷放回到桌面上，递到王海面前，方便他看清，“但是这张试卷上的涂卡笔痕迹很浓，差点就涂成了纯黑色”
“真的是这样……”王海顿了顿，问，“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他原本的答案很容易被擦掉，”祁之旸语速放得很慢，“然后被改上错误的答案，而且让人看不出来”
王海被他认真的语气唬住了，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你是不是魔怔了？谁会去改别人的答案？就不能是他这次涂得比较重吗？被害妄想症吧？”
祁之旸转头看了一眼宋晗，对上了他如墨般的眼眸
宋晗很快撇了开来，就像祁之旸说的那样，他有一个习惯，因为怕写错答案之后擦不干净，他涂卡的笔迹不会特别重，所有答题卡轻轻一擦就能擦干净，涂卡的力度正好保持在机器能够扫描出来的边缘却没想到这次竟然因为这个吃了个哑巴亏，即便他十分确信当时一定没有把卡涂错，但眼前的情况却是十张嘴也说不清
祁之旸脑中闪过宋晗的眼神——但凡他眼底多一分不甘，他现在也不会觉得心中这团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但偏偏宋晗就是那么无悲无喜地看了过来，似乎对这操蛋的事实已经认了命
可能是过去太多次的孤立无援，他过早就学会了放弃抵抗，习惯性地认了命
祁之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其他时候的确不可能，但这次关系到竞赛名额，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为了这五个名额会作出什么？”他扫了一眼试卷，瞳孔忽然一缩，猛地看向了王海，“海哥，这次的选择题答案给我一下”
王海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从抽屉里拿出这次考试的试卷纸递给了他，上面已经写好了答案只见祁之旸拿着试卷一题一题挨个认真校对，片刻后把他的试卷和宋晗的答题卷推到他面前，冷笑一声
王海没看出什么名堂：“真涂错题号啦？”
“一共十个选择题，一到五题的答案是ABDCD，被涂在了六到十题”宋晗率先反应过来，倏地转过脸
祁之旸点了点头：“而六到十题的BABAC被涂到了一至五题”
他紧盯着王海：“海哥，答题卡就算涂错，也会涂错成这样吗？”
海哥的脸瞬间比袁煜某次数学考了全校倒一时还要黑上几分
这时办公室外又传来一阵高声喧闹
总算来了祁之旸松了一口气
宋晗听到其中夹杂着的熟悉嗓音，诧异地往身后看去——
一群人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接气势汹汹地涌入进门，门口正要出门上课的老师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
打头的何天阳朝王海大吼一声：“海哥，有什么屁先别放！我们有话说！”
袁煜紧随其后：“旸哥，晗哥的数学试卷我们带过来了！”
陈枫被挤在人群末尾，身高不够，全靠蹦跶着使脑袋若隐若现：“海哥，晗哥这次分数有问题啊！明显缺了选择题的分数！”
宋晗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幅凌乱的场景，脑子在哪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时的情况，可身体已经下意识地作出了回应，只觉得身上到处都是温泉倒灌、溢流泛滥的暖意，烫的他浑身发麻，他搭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才找回了身体的一丝知觉
何天怡还算逻辑清晰，一把从袁煜手中夺过宋晗的试卷纸放在王海面前：“海哥，我们几乎全班都校对过晗哥的试卷，他的选择题全部正确，大题没有太大披露，他的分数不可能是这样！”
试卷上是学生工整好看的字体，满满当当写了答案，王海看着试卷只觉得头疼，翻来覆去地看选择题，都能看出这个学生答卷时认认真真，每个答案都有迹可循，用中性笔在题号前写了选项
“但现在问题是……他的答题卡有问题”王海心里笃定地信了自家这群学生，可眼前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他也难办，“在这中间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怎么查……”
班里涌来的十几个人又挤挤攘攘地闹了起来
宋晗沉默着，视线落在桌面上的答题纸和试卷纸上今天的闹剧虽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但参与的每个演员都已经尽其所能，他应该见好就收
他的手落在了两张试卷上，五指攥紧，刚要捻起试卷的边角，他常年冰凉的手腕上忽然搭上了另一只手
这只手掌心炽热，它的主人果断坚决，丝毫不退让地一字一顿对海哥说：“但这次考试有多重要，您一定心知肚明，海哥，请帮个忙”
少年的声线从来没有这么紧绷过
宋晗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语
“宋晗，这一次那么多人为你撑腰，但要是你这次退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