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8章 067【农事】
第68章067【农事】
含珠书院，藏书楼ddsi Θcc
果然不出所料，辩会结束之后，头两天有很多人来借书，而且都是借阅朱熹的各种著作ddsi Θcc
但从第三天开始，看书的师生日渐变少ddsi Θcc
五天之后，仅剩寥寥数人而已ddsi Θcc
小心将《朱子语类》归还，刘子仁收好抄写的内容，抱拳说道：“诸位同窗，我就先走了，今日家中收获番薯（红薯），我还要赶去田间劳作ddsi Θcc”
“既有农务，便不可耽搁，”赵瀚也放下书本说，“正好闲得无事，我也下山去帮忙吧ddsi Θcc”
刘子仁连连推辞：“不必，不必ddsi Θcc”
赵瀚想要更多的接触农民，自然先得学会干农活，否则根本无法真正沟通ddsi Θcc
在赵瀚的强烈要求下，刘子仁只能带他去地里干活ddsi Θcc
二人结伴离开，费如饴不愿独自看书，将《梦溪笔谈》退还就走了ddsi Θcc
无论哪家的藏书楼，都不允许书籍外借，你要么在藏书阁中阅读，要么就把书的内容抄走ddsi Θcc
赵瀚边走边问：“今年的番薯收成如何？”
刘子仁详细解释道：“去年开始试种，今年方知其性ddsi Θcc听人说，番薯必须翻藤控旺，否则的话，薯藤长得越好，番薯就结得越差ddsi Θcc去年不识此理，只是蒙头乱种，或许今年能够丰收ddsi Θcc”
“原来如此，果真术业有专攻ddsi Θcc”赵瀚还真没接触过农事ddsi Θcc
红薯传入中国，是在万历二十一年ddsi Θcc
福建秀才陈振龙，在菲律宾做生意时，贿赂土著获得薯藤ddsi Θcc又将薯藤绞入汲水绳，避开西班牙殖民者的检查，这才把红薯藤带回福建插载ddsi Θcc
同年，又有几个商人，从日本带回薯藤，在浙江普陀山的寺田里种植ddsi Θcc
三十年过去，由于地方官的推广，红薯已经遍布福建、广东ddsi Θcc
浙江那边，则传播比较慢，只在江浙地区小范围种植ddsi Θcc
江西夹在这三个省中间，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从广东传入的红薯，如今已遍及赣南地区ddsi Θcc
前些年，又从福建传到铅山县ddsi Θcc几乎一年传一个镇，老百姓争相种植，有些农户靠卖薯藤大赚一笔ddsi Θcc
刘子仁家里种的红薯，就是去邻镇购买薯藤回来插栽的ddsi Θcc
两人结伴下山，很快就抵达目的地ddsi Θcc
刘子仁跟徐颖家里一样，也有几亩私田ddsi Θcc但还不够养活家人，于是又佃耕学田，在两次乡试落榜之后，他亲自下田耕地的时间越来越多ddsi Θcc
“这便是我家佃耕的学田ddsi Θcc”刘子仁指着前方说ddsi Θcc
地里已经有人在劳作，是刘子仁的父母、妻子、弟弟和弟媳ddsi Θcc就连刘子仁六岁的儿子，三岁的女儿，也在帮忙捡拾被遗漏的红薯ddsi Θcc
赵瀚过去认识其家人，一番坚持之后，终于卷起裤腿、挽起袖子帮忙ddsi Θcc
锄头数量不够，赵瀚没机会挖土ddsi Θcc
刘子仁说道：“薯藤还有少许嫩叶，可以摘来做菜ddsi Θcc老藤也不能丢弃，可以喂养家禽家畜，有养猪户专门在镇口收购ddsi Θcc贤弟若欲劳作，便去采摘嫩叶吧ddsi Θcc”
赵瀚从善如流，蹲在地里采摘薯叶ddsi Θcc
红薯的嫩叶确实可以做菜，但早就过了季节，无论赵瀚怎么挑选，都只找到少许鲜嫩可口的ddsi Θcc
扭头看去，刘母已经采摘一篮子，多是那种难以下咽的老叶ddsi Θcc
估计接下来好几天，刘家都会以薯叶为生，顶多加点杂粮、糙米一起煮粥ddsi Θcc
而刘子仁堂堂秀才，此刻正大力挥舞锄头，将一颗颗红薯从地里挖出来ddsi Θcc
虽然获得费氏资助，但刘子仁没考上廪生，更没考上举人老爷ddsi Θcc随着年岁增长，获得的资助越来越少ddsi Θcc若是明年还考不上举人，就只能在藏书楼免费看书了，其他资助项目都会被取消ddsi Θcc
刘子仁越挖越兴奋，欣喜道：“翻藤控旺之后，这番薯果然结得更好，至少比去年增加两三成收获ddsi Θcc”
“恭喜，恭喜，今年丰收矣，”赵瀚笑着说，“我教刘兄一个法子，可以将番薯切成条，再晾晒烘烤成薯干出售，如此能卖得更多银钱ddsi Θcc”
“此言可真？”刘子仁高兴道ddsi Θcc
赵瀚笑着说：“刘兄若是不信，可先少量做成薯干，拿去镇上试着卖卖ddsi Θcc”
“那便试试ddsi Θcc”刘子仁笑道ddsi Θcc
转眼间，红薯已经挖满两筐，刘子仁的弟弟立即挑走ddsi Θcc
赵瀚连忙去捡起锄头，让刘子仁教他挖土的诀窍ddsi Θcc
挖了一阵，腰酸背痛，这玩意儿比练武还累人！
赵瀚只能咬牙坚持，问道：“刘兄，你家的田租如何？”
刘子仁解释说：“现在还好，我考上秀才之后，就请求山长佃耕了学田ddsi Θcc学田的租子要少些ddsi Θcc另外还给人佃了几亩私田，私田的租子可就高了ddsi Θcc还要看田地的好坏，上上田每年交租两石以上，下下田最少也得交租一石ddsi Θcc”
赵瀚又去问刘父，想知道更普遍的数据ddsi Θcc
很快得知，田租高低，全看地主是否仁义ddsi Θcc
田租并不按比例收取，而是根据田地好坏，事先就定下具体数额ddsi Θcc丰年还好，灾年特别艰难，只能硬着头皮拖欠租子，经常有人因为欠租卖儿卖女ddsi Θcc
非但如此，由于天灾越来越频繁，地主们开始提前收租——佃耕可以，先交些租子上来做定金ddsi Θcc
仁义的地主，田租约为收入的三成ddsi Θcc
一般的地主，田租约为收入的四成ddsi Θcc
贪婪的地主，田租在收入的五成以上！
而且，几乎所有地主，都是大斗进、小斗出ddsi Θcc即，借给农民粮食，用小斗来装盛，收租的时候则用大斗ddsi Θcc
就算地主仁慈，家奴也会耍诈，没有太大区别ddsi Θcc
当然，想要掌握更详细的数据，赵瀚还得走访更多农民，最好是写成一篇农民调查报告ddsi Θcc
半下午，刘子仁把妻子叫到一边，让她赶紧回家煮饭，低声叮嘱道：“煮粥的时候，不要只放番薯叶，多放两个番薯进去ddsi Θcc”
“我省得ddsi Θcc”妻子李氏点头ddsi Θcc
见李氏突然收工，赵瀚立即扔下锄头，抱拳笑道：“刘兄，我还有书要看，就不帮你挖番薯了ddsi Θcc明日再会！”
刘子仁又是尴尬又是感动：“这……这怎好意思，要不吃了饭再上山吧ddsi Θcc”
“吃了饭再回书院，天色早就黑透了ddsi Θcc你们忙，我走了ddsi Θcc”赵瀚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ddsi Θcc
刘子仁目送赵瀚上山，心里难受得很，于是继续埋头挖红薯ddsi Θcc
信步回到宿舍，费如鹤、费纯都不在，反而是朱之瑜等候许久ddsi Θcc
“楚屿兄！”赵瀚拱手问候ddsi Θcc
朱之瑜拱手还礼，递过来一封信：“蔡督学给你的ddsi Θcc”
“蔡督学走了？”赵瀚问道ddsi Θcc
“走了，”朱之瑜笑道，“他来去都不喜惊动旁人，只给费山长留了一封信ddsi Θcc”
赵瀚拆开信一看，信纸有好几页，全是蔡懋德新写的文章ddsi Θcc
粗略读完，赵瀚感觉没啥意思，或许对心学弟子有用，对自己而言却没什么帮助ddsi Θcc
朱之瑜见赵瀚身上占有泥土，不由问道：“贤弟耕种去了？”
“长卿兄家里收番薯，我去帮忙而已ddsi Θcc”赵瀚说道ddsi Θcc
朱之瑜叹息道：“农事艰苦，我也尝试耕作过，农忙时节干几天就累坏了ddsi Θcc”
赵瀚笑着说：“阁下出身显贵，自不必做这种卑贱之事ddsi Θcc”
“农事怎能言卑贱？天下一等一大事也！”朱之瑜立即反驳，神色哀恸道，“万历末年，浙江大灾，我亲眼见流民易子而食！你可知世间有此惨事乎？”
赵瀚收起笑容：“楚屿兄，我就曾为流民，又怎会不知流民事？”
朱之瑜惊讶道：“贤弟不是费家子？”
赵瀚解释说：“崇祯元年，北畿大旱ddsi Θcc我的大哥被饿死，姐姐被卖了换粮，父母遭匪贼掠杀ddsi Θcc我当时只有十岁，带着六岁的幼妹，游走于灾民之间，什么惨事没有见过？我于费家，可称义子，也可称家奴ddsi Θcc把户籍上我的名字勾掉，我就立即变成流民ddsi Θcc”
“竟是如此ddsi Θcc”朱之瑜难以置信ddsi Θcc
在赵瀚接触的人里面，庞春来是坚定的造反者，徐颖是可以培养的造反者，刘子仁是能够吸收的造反者ddsi Θcc
眼前这个朱之瑜，似乎也可试探一番ddsi Θcc
赵瀚问道：“楚屿兄，你尝过挨饿的滋味吗？”
“尝过，有段时间天天吃不饱ddsi Θcc”朱之瑜答道ddsi Θcc
“每天都能吃饭，你这哪是挨饿？”赵瀚感觉很好笑ddsi Θcc
朱之瑜点头说：“也对，我那不算挨饿ddsi Θcc”
士绅大族的家道中落，跟普通人想象中不一样ddsi Θcc
朱家最惨的时候，只剩几十个奴仆……因为灾荒，发不起工资，家奴全都跑了ddsi Θcc
多惨啊！
就这样，族亲还来嘲讽，指着他们家说：“看，这就是清官之家ddsi Θcc”
真的是清官之家ddsi Θcc
朱之瑜的曾祖父，死后追赠荣禄大夫ddsi Θcc祖父，死后追赠光禄大夫ddsi Θcc父亲，死后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ddsi Θcc
连续三代都是一品官，而且又身处江南，居然只有几十个家奴ddsi Θcc还因天灾而发不起工资，导致家奴跑得精光，这不是清官是什么？
两人结伴去食堂，一边吃饭，一边聊天ddsi Θcc
聊着聊着，赵瀚愈发觉得朱之瑜这名字耳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哪里听说过ddsi Θcc
浙江？
赵瀚灵光一闪，忙问：“朱兄家在余姚？”
朱之瑜说道：“正是ddsi Θcc”
“朱兄的家乡，是否有一条河叫舜水？”赵瀚追问道ddsi Θcc
“你去过余姚？”朱之瑜惊讶道ddsi Θcc
赵瀚终于开心的笑起来：“没有去过，但听人说起过ddsi Θcc”
朱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