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281章 正文番外
朝臣们多了一日休沐，李照同卿云也偷得半日闲
宫里头他们是待惯了的，再好的地方，自小待到大，也没什么新奇了
李照跃跃欲试，谨慎地同卿云提了一嘴，要不要出宫逛逛
卿云如今出入自由，但倒未曾在宫外闲逛过，他回宫之后一向也忙得很，忙着笼络朝臣，安插嫡系，培养皇子，真是一刻也不得闲，也算是乐在其中，今日歇一歇也好
两人换了便服，一番部署后便出了宫
京城里的景象倒和从前未曾有太大变化，卿云同李照在闹市下了马车，李照牵着卿云的手，卿云还有几分羞赧
人群熙攘，热浪袭来，卿云鼻尖满是烟火气息
“热？”
李照一面说，一面对着卿云摇了手中的扇子，卿云道：“还好”
真是在宫里头养得娇气了，卿云走这么一段路，脸上便生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感觉人都快化了似的，陡然之间，卿云发觉自己出宫后并未生出从前那般强烈的雀跃来
卿云看向李照，也如实将自己的感受说了，“还是宫里头好”
李照脚步一顿，牵着卿云的手上也出了汗，他看着卿云，道：“那我们还是回宫去？”
卿云心下犹豫迟疑，“不如，去庄子上吧？”
从前李照给了卿云的庄子，后来也一直都是卿云的，哪怕李照那时“死了”，这庄子也一向有人好好地打理着，李照当初给卿云，是真的存了为他打算一生的念头高傲又矜贵的太子从来不屑于说谎或是糊弄，给了便是给了
正值盛夏，庄子里头绿树成荫，又有清湖围绕，比京城里头凉爽许多，里头仆人也都是只拜卿云，口称主子
一瞬之间，卿云有时光倒转之感
当时，他厌恶李照，觉着李照哪哪都讨厌，连带着这个庄子也不怎么待见喜欢
如今重新想来，实则那时李照便已肯在他面前，让出主子的名头了，他待他，从来都是很特别的
卿云心里头最深处兴许也还是明白的，所以他对李照从始至终都藏有一丝隐秘的指望
这些话，该不该告诉李照呢？
卿云低垂下脸，觉着自己还是先不说为好
“殿下还记得吗？上回咱们一块儿来时，在这儿划船打球”
“怎么能不记得？我还记着你那日不是那么高兴”
李照说得平和，卿云余光瞥过去，李照也看了过去，“我不好”
卿云抿了下唇，“我也不是要殿下说这个，”他想了想，发自内心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把不好的全忘了，只记得好的便是，殿下以后也别再动不动便说自己不好、不对了”
李照拉了卿云的手将人搂在怀中，面颊蹭了下卿云的额头，“卿云，你真好”
卿云面色又红了，两人便这么半搂半抱地到了湖边，湖中荷花满池，香气阵阵，正可划船消暑
卿云上了船便笑，“这四周还有人吗？”
李照静默了一瞬，道：“有”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必得有人援护才放心”
“嗯，我明白”
当初，卿云只觉自己置身于李照的控制之中，怎么也逃不开他的手掌心，如今心里头不再觉着李照束缚他，倒也能平心静气地看待李照的做法
他们两个，一个皇帝，一个王爷，怎么可能真的像民间的普通百姓一般生活？况且所谓民间生活便真的自由吗？这世上的人谁不是忙忙碌碌有所求？为生计奔波？
船夫荡开小船，卿云同李照面对面坐在船舱里头，船舱里有熏香也有冰，还有一桌提前备好的酒席，这般惬意的日子，有何不好？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在手，谁会真的嫌烫手？
卿云没那些矫情心思，他觉着现在很好，他一生都盼望的好
卿云伸了自己的手递给李照，两人面对面拉着手，卿云左右晃了下手，李照跟着他的手晃，二人相视而笑
“殿下，你倒不怕水？”
“越是在什么事上栽了跟头，便越是不能逃避”
卿云点了点头，“这一点上，我也是一样”
船夫上了一旁小舟离去，卿云望了周边挨挨挤挤的绿叶红花，伸手掐了一朵半开的荷花，放在鼻尖轻嗅，“好香”他递给李照，李照也低头嗅了嗅，冲卿云露齿一笑，“是很香”
卿云一连采了几朵荷花，堆在船舱中，他起身，同李照并肩坐着，饮了清凉的甜酒，靠在李照肩头望着散落在船中的荷花，一只手同李照牵着
“殿下”
“嗯？”
卿云却没了下文，他只是想叫一叫李照
李照也好似知道他的心思，应了一声后，手掌又捏了下他的指尖
“我如今身子也调理好了，待日后有了空闲，咱们可以去外头多看一看”
“去外头？离京？”卿云摇头，“还是不要了吧，哪里放心得下朝政”
“不是还有苏兰贞么？”
卿云放下酒杯，打了下李照的胳膊
李照笑了笑，“我是说真的，一两个月，也不打紧”
“到时候再说吧，”卿云道，“如今也挺好的，”他侧额在李照肩头蹭了蹭，“其实我一直想过的便是这般平静的日子”
不冷不饿不挨打，有人爱他，陪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必担心，也不必去算计什么，觉着自己好安全
“殿下，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卿云抓着李照的胳膊，这般同李照并肩倚靠，看不见李照的脸，有些话，他反倒可以顺畅地说出口了，“你每次身子不适，我心里头都好害怕，好害怕……”
李照攥着卿云的手，他从卿云语气的颤抖中终于明白他先前错得有多离谱
卿云怎么会不在乎李照呢？他从来不是真的铁石心肠，他只是被伤得多了，怕了，谁真的待他好，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了，”李照用力抓了下卿云的手，“我会好好爱惜自己，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嗯”
卿云简简单单的一声，李照心里已开始懊悔，先前不该用自己的旧伤在卿云面前装相
两人一直在船上待到晚间夕阳上来，这才唤来船夫上岸，李照先上了岸，伸手搀扶了卿云，将卿云半搂在怀里便不放开了
回到宫中，卿云心情极好，是一种平和的好，在浴池里头沐浴时，他放松了身子，半浮在里头，便是这种好，他知晓自己不会沉下去，因为温暖的水流正托着他
趿了寝鞋出殿，李照还是在浴池门口等，卿云手捋了头发，忍俊不禁，“殿下做什么总在外头等？难道还怕我不翼而飞不成？”
李照牵了他的手，“那我下回在里头等？”
卿云面色一红，抬手打了下李照的胳膊
待到榻前，卿云心下便又生出奇异的紧张来，照理说，他回宫两年，同李照一直都是如同夫妻般相处的，自然免不了床榻之事，他也都惯了，怎么今日还怕羞起来？
李照心里头也很紧张，甚至当年，他同卿云真正的初夜更紧张，那时，别说卿云了，实则他也不懂情爱，单只是喜欢，喜欢，便随手采撷了，完全不管卿云心里头的那些忐忑惶恐
如今，不一样了
他是他心爱的人，他的一呼一吸，他的一悲一喜都牵动着他全部的心神，他可以自己受委屈，也不愿让他心爱的人有半分痛苦，他不仅是他的所爱，也是他仍是李照的证明，唯有他在他身边，他才能感觉到自己
李照牵着卿云的手在榻上坐下，卿云低着头，长发柔顺地披散在他肩头，素色寝衣上绣着莲花暗纹
李照放了手，手指掠过他的长发，将那长发别在他单薄的耳后
这么多年了，他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卿云
“安寝吧”
床幔低垂，内里昏暗
卿云不语，只咬着唇角，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到底也不是多年前什么都不懂的人了，双手主动地搂着李照的后颈
李照很温柔，温柔得卿云都有些受不了，他只能忍着，羞得浑身都紧张了，一声两声地哼，羞怯中带着快活的味道
外头冰鉴也压不住殿内的热意，卿云出了一身薄汗，李照的手吸在上头似的流连，四片嘴唇不住地贴在一处，嘴角时不时地便翘着要笑，这一夜，好似带着某种少年的嬉戏，两人仿若是玩闹了一场
翌日晨起时，卿云趴在李照怀里，一抬头，彼此面上又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又要上朝了”
李照拉了卿云的手亲了一下
“得上朝啊，”卿云下巴搁在李照胸前，“得好好料理朝政，这样我才能长长久久地过富贵日子”
李照笑了，胸膛起伏
“好，上朝”
他一面说着，一面搂着卿云一气坐起身，卿云惊呼了一声，转趴在了李照背上，李照双手穿过他的小腿下，将人直接背了起来
“一块儿更衣上朝去”
卿云笑着将双手握紧了，侧脸靠在李照后颈，心中默念这样的日子，他希望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