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00章 六周目
“也是……”
云落琢磨一阵,点点头,喃喃自语道:
“可是,除了皇爷,还有谁能被‘金龙’二字指代呢?”
“那就是跟皇家沾亲带故的人呗”
三不知懒洋洋道:
“什么东边的公主西边的王爷,一言不合就想谋权篡位,皇爷那边得了消息,这不,派几支特务出来,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你说有没有道理?”
这三不知随口一猜,竟给了应天棋一个新的思路
是啊
你还真别说
如果凌溯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捉自己回宫,那还有什么原因能惹陈实秋和郑秉烛搞出如此大的阵仗?
自然是有人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兜兜转转,得出一个先前就得出过的结论,这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凌溯给的这句诗一开始就是应天棋用来祸害诸葛问云的,所以它转一圈再被陈实秋套到诸葛问云头上也不奇怪
可这样一来,凌溯要找的人又变成了诸葛问云
应天棋能确定的是这俩人目前一定还不知道诸葛问云人在哪,否则现在被围起来的就不是虞城而是含风镇了那么,是京城那些人打探到消息,说诸葛问云会在今夜路过虞城入住虞家客栈?
但也不对
首先诸葛问云今年得有四十多岁了,目前二三楼的房客没有一个符合年龄,除非诸葛问云时刻警惕着这种突发事件、为了随时隐藏身份,住客栈也小心谨慎地挤大通铺
其次,按凌溯所说,他要找的那个人很擅长伪装
但再擅长伪装也不至于像应天棋现在这样直接开挂改变容貌,不能改变容貌就说明,有从外貌上被认出的可能性
应天棋没见过诸葛问云,可陈实秋见过,京城很多老臣也见过她大可以给张画像让凌溯看图对比着找人,再不济给一两个特征也好,怎么都不至于把一群人围在这玩剧本杀
所以,眼下的情况就只能是……
“皇爷不会悄摸儿出来住店,难道你说的那什么谋权篡位的公主王爷就会了?”虞梦华已经躺在了地上,他撑着脑袋,另一手闲闲摇着扇子:
“一看你就没读过江湖话本子,我猜啊,罗刹要找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最多,就是个给大人物传消息递信物的小喽啰吧这信物,还得是个关键信物,罗刹才会急吼吼赶着在半路拦截”
应天棋的猜想被虞梦华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他默默跟着点点头,但下一句又听虞梦华道:
“哎,我说,咱们何必猜来猜去的这么麻烦?既然大家都是过路,那就各自把路引拿出来瞧瞧呗?咱正经人去哪肯定都是有路引的,如果没有路引,不就说明身份有疑吗?”
大宣律法规定,凡军民百姓出百里之外,必须持有官府发放的“路引”,否则就属于非法流动,有被逮捕的风险
路引得向户籍地的州县衙门申请,需要写明出行事由和行人基础信息,行人沿途经过稍大些的关卡或城镇都要出示路引,否则就会被遣回原籍,甚至受到处罚
“我们虞城不是什么大地方,地方也偏,并不在大道上,不需要查验文书,所以在虞城住店的一般有两种人,要么是真歇脚的过路人,要么就是身份有鬼,没有路引,想走小路偷渡的人”
虞梦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所以说,如果身份有疑就办不下文书,有文书就得在上面把身份证明、途径地点和路线都写清楚咱刚刚把自己来自哪要去哪都说明白了,结果没人跟京城有关,既然没人有问题,也暂时分辨不了谁在撒谎谁是实话,那就把各自路引摆出来瞧瞧呗?”
路引这玩意不用花钱,也不难拿,出远门基本得随时随身携带,过个关卡都得出示,上面姓名年龄家住何方一翻开全写得明明白白,谁说了实话谁撒了谎,看一眼就清清楚楚
坏消息,应天棋没有
好消息,不止他没有
住一楼后屋的那三十来个人倒是基本上都有的拿,唯一没有路引的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是要回娘家,因为是偷跑出来的,所以没有路引
而二三楼这些人,看一圈下来,十几个人竟只能凑出虞梦华一张路引
“你要路引这不是为难我吗?都说了老子跟老子兄弟都是混江湖的,一年到头天涯海北到处跑,去搞路引跟自首有什么两样?”三不知摆摆手,一副要路引没有要命一条的德行
“我跟云霞虽是从江南云庄来的,但实际户籍落在南阳州,两地间相距不足百里,所以移居也一直没有迁户,没办法在云庄办路引,这次路过虞城,正是想先去趟南阳州,把路引办下来再动身往京城”
云霞胆子小,不爱说话,一直缩在云落身后,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话都是云落在说
“昨日我们一行人路过秽玉山,与贼人交手时丢了两个包袱,路引……怕就在那两个布包中,我们昨日也正为此发愁,毕竟没有路引,真不知该怎么过闽华江”
姚柏叹了口气,表情似有些为难
而应天棋听了他这话,表情要比他更为难
“丢了”这借口是我先想好的,你怎么还借着发言顺序先声夺人抢先占用呢?!
应天棋愁都要愁死了,但大家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身上,他只好先抬手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的怀中和袖袋:
“……没带在身上,一般都是我弟弟收着,他现在人也不在……罢了,我回房间找找”
似乎在应天棋说完这话之后,众人才突然反应过来,外面那群人只是把他们困在了客栈里,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让他们待在大堂不能走
虞梦华转过弯来,第一个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肩背:
“得,要路引谁都没有,好不容易想到的办法结果还是没用……不行了,大半夜把人吼起来吓唬……我回房补个眠,明早见各位!”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三不知震撼于他的大心脏:
“人呢?继续找啊,你就这么回去睡觉,不赶紧把人找出来,到时候再出点变故怎么办?”
虞梦华懒洋洋摆摆手:
“放心吧,要是人丢了跑了,外边那群人指定得比咱紧张所有人都在这屋里谁都跑不出去,反正时间还早,睡够了才有精神帮他们抓人”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虞梦华走后,大堂里其他人也陆续活动起来,有的不敢离开一楼,要么席地而睡,要么默默找张桌子坐下倒茶喝有的跟虞梦华一样,觉得这事与自己无关,信奉车到山前必有路、良好的精神状态是第一生产力,于是先行回了房间
应天棋是刚才第一个提出要回房的人,自然不会在大堂多待
路引是不存在的,只是个回屋的借口而已
应天棋回房后仔细关上门,不放心还往门后添了把椅子,最后才去置物架摸摸自己不大的包袱,从里面摸出纸笔来
临行前他特意把能带的道具都带上,就是为了出现突发状况时能有个方便
比如此刻
如今他身陷一个没法中途跑路的隐藏任务,限制地图限制时间,局势还是一片迷雾
他是没办法挣扎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但他至少能给方南巳传个信
不是让他赶紧过来救自己
而是让他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不要靠近虞城
毕竟方南巳明面上是被派去河东巡视的,若是被凌溯瞧见他人出现在虞城,那一切可就都完了
应天棋翻出客房配套的墨砚,随便磨一磨蘸蘸笔尖就要下笔
可是他才写出一个“不”字,还没等继续往下写,纸上的墨迹便缓缓淡去,最终消失
应天棋愣了一下,不信邪,再写,但结果还是一样
【隐藏任务“今晚不是平安夜”为独立副本,任务剧情至结局前,系统将暂时关闭玩家的存读档系统,以及通讯道具使用权】
“卧槽?”
应天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一把将笔摔在桌上,烦躁地揉揉自己的头发
即便万般不情愿,他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凌溯给他们的交人期限截止至后日天亮前,应天棋看了眼系统时间,现在还不到4点
凌溯口中的后日是指从现在开始的第二个天亮,也就是明早6点左右,距离现在大约还有26小时
26小时……方南巳给他留的等待时间比这还要多半天,应天棋只能祈祷他那一行人没这么快赶回来
除了担心方南巳,应天棋自己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虞梦华提出的“路引”的确打到了他七寸上,原本应天棋身边莫名其妙少了个人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现在又拿不出路引,虽说旁人也没有,但他身上值得深究的疑点显然要比别人更多
他愈发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活到任务结局
在房间里枯坐一会儿,应天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虞梦华那颗大心脏,现在这情况,前路堪忧,再困也睡不着
应天棋起身,走到桌边轻轻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虞城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静默
城内街道中全是举着火把的守卫,和先前闯入客栈的那些人一样身着暗色劲装,但应天棋往远些瞧瞧,发现还有几支穿戴甲胄的队伍,这倒是和他先前的猜测对上了号
……如果凌溯真的调了附近的驻军,那周围离虞城最近的,当是南阳州
思绪至此,应天棋皱起眉,默默合上了窗
在这场游戏里,应天棋原本只想扮演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他谁都不招惹,别人也别来招惹他可事情走到这一步,他要是想摆脱自己的嫌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个比自己更有嫌疑的人转移注意
只是,如果凌溯要找的真是诸葛问云的人,自己这么一搅合,就又坏了人家的事儿
这任务,怎么看都是死局
不交人,客栈里的人全死
自己自爆,没法脱离隐藏任务
找真狼,坏别人事儿
找假狼,无辜人送命,而且交错人很可能也落得个全死的结局
应天棋垂眸思索着,一边离开房间打算顺着楼梯下大堂先探探旁人虚实
可就在他靠近楼梯打算下楼时,偶然抬眼,他忽然瞥见拐角处的阴影里立着个单薄瘦小的身影,正抬眸盯着自己看,下三白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一双幽黑的瞳仁映着烛火微弱的光
应天棋吓了一跳,猛地朝后退几步,扶住围栏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冷汗瞬间起了满身,没惊叫出声已经算他有涵养
应天棋稳住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定睛瞧瞧,才认出那人是谁——
云霞
“云霞?你,你怎么在这?”
应天棋勉强朝她笑笑,问出一句
云霞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年龄小,身材也单弱,皮肤很白,面容清秀,躲在哥哥身边时显得人畜无害像只受惊的小猫,但此刻面无表情站在这里的姿态却有种阴森森的攻击性,应天棋只觉毛骨悚然
云霞没有应他的话
与他对视片刻之后,她才幽幽开口,声音不大,问出意义不明的一句:
“公子,今日风向如何?”
“……”应天棋微微皱了下眉:
“……什么?”
“今日,”云霞微微眯了下眼
她声音很轻,出口有种空灵之感
轻轻一顿,才重复下半句:
“风向如何?”
应天棋微一挑眉,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那扇窗,瞧见在月色下摇晃的树影,正想借树枝摇晃的方向说个差不多的风向算作回答,可是收回视线的那一瞬,他瞳孔微颤,连带着未出口的话音也停住
方才还站在不远处的云霞消失了
应天棋甚至没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