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03章 六周目
“恩师?”
应天棋重复着姚柏的用词,依旧没有回答,只继续反问:
“姚兄弟觉得,什么人能称得上一声‘恩师’?”
“自然是传道、授业、解惑者”
姚柏顿了顿:
“不过我想,苏兄要寻的,应当是位引路人”
“我什么都没说,姚兄弟便如此笃定……难道姚兄弟下江南要寻的‘出路’就在含风镇?使得姚兄弟觉得,我此行与你,为着同一件事?”
姚柏但笑不语
应天棋与他相互试探,但谁都留着一分警惕,给自己留着退路,不愿意将话彻底说开
不过也够了,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双方心里大约都有了底
凌溯此行要找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姚柏,虽然还不知道姚柏和秽玉山有什么关系以及身份图谋等等细节,但能肯定的是他一定清楚含风镇里有谁,且和那位已经搭上了线
只是他还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所以目前还不敢轻易交底
“多的我也无法言明,但我能承诺的是,我与外面的人无关我的确只是路过此地无端被牵连,你大可放心”应天棋大概知道姚柏找他聊这一趟是想确认什么,自己索性也与他挑明:
“我也没想要害谁,左右我与此事无关,我只想保证自己的安全,其他事情,并不愿过多好奇干涉只要旁的人不来招惹我,我就可以什么都不说,一直装傻到结束”
“苏兄误会了,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们不聊这些”
姚柏笑得温和,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其实我是想多问一句……如今这一局,苏兄可有解法?”
“姚兄弟还想要什么解法?要人给人,这不就是外头人给出的解法?”
应天棋讲了个冷笑话,而后,又稍稍正色道:
“在我看来,这一局并没有表面上如此简单”
其实,就算姚柏不问他这一句,他也得想办法找个机会寻个聪明人暗示一下
如果凌溯要的真是诸葛问云的人,就算与应天棋无关,应天棋也不愿看见这一切发生毕竟说到底这一切是因他而起,所以他不希望陈实秋阴谋得逞,也不希望诸葛问云的计划乱在这一步
比起当个明哲保身的旁观者安稳度过这一劫,如果可以,他还是更希望能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哦?”姚柏听他这话,微一挑眉:
“怎么说?”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情哪里有些诡异,后来我意识到,此事诡异在一句‘没必要’”
应天棋抬手,以手指骨节轻轻扣了扣桌面:
“如今所有人都在……都在那位罗刹的掌控中,可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要人?那个人对他是某种威胁吗,既然是,为什么不干脆把所有人都杀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错杀好过放过,瞧他也不像是个心慈手软的主,不似在乎这几十条人命的样子
“或者就是,他需要活口,他要从那人口中问出点什么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情报可他既然能一路追到这里、给出线索让我们自己排查自己找,他自己难道就没有大概的猜测吗?为何一定要花上一天多的时间,陪我们在这嬉戏?有这一天时间,他何不挨个上刑逼供,他不是没这个人手也不是没这个精力,反正能打的都被他下了药,没人有力气反抗
“我不太了解你们江湖上的事,不知道这种让人脱力的药物时效有多久,但不持续使用的话药效应该不会太长?他不怕你们几个身体好的提前把药力代谢出去,拼个鱼死网破,或者杀出一条血路逃之夭夭?又或者说……”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姚柏顺着应天棋的话往深处想,神情愈发凝重,在应天棋语气停顿时,忍不住抢答
应天棋瞧着他,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同他的说法
“他带了这么多人把整个虞城围起来,动静这么大,若是再有意往外散播点消息,惹得被困者的同伙前来救援,然后再将所有目标一网打尽所谓,围点打援”
应天棋之前想给方南巳传信让他别来虞城也是这个道理,自己死了尚能读档稍微挣扎一下,但要是方南巳露了面,他们的计划甚至小联盟都会提前暴露,到时候可就很不好办了
姚柏被应天棋这么一点,才彻底明了今日处境之凶险
大概是有些后怕,又或是不知该如何破局,他无声地呼出口气,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如此许久,久到应天棋都发觉他的反应有些不对劲,才出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姚柏有些出神地望着地面某一点,目光都有些发直,并没有应应天棋的话
直到应天棋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哦……没什么”
顿了顿,姚柏话锋突然一转,问了个与之前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
“苏兄觉得……当今圣上如何?”
应天棋愣了一下,才答:
“圣上如何,岂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评判的?”
“不算评判,只当是好友间吃茶聊天,如果苏兄当姚某是朋友的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想通了某些事,姚柏的状态比之先前有丝微妙的改变,应天棋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只觉此人似乎在某个瞬间释然了许多:
“苏兄心细如发,聪敏过人,绝非寻常角色,想必心中也有大的谋略如今世道并不安稳,我离京多年,许多情况并不算清楚,比如,我倒不知咱们这位皇爷,是位怎样的人?”
应天棋大概懂了
这是在试探他是谁的人
要是他夸皇爷,就说明他是皇爷的人,如果他评价模糊或者说皇爷坏话,就说明他是除皇帝和诸葛问云外的另一方隐藏势力
应天棋自然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搅混水给自己使绊子:
“外人是如何评判?当今圣上昏庸无能,荒唐无度,耽于酒色……世人总说耳听为虚,但我看眼见也不一定为实,人有时连枕边人都不一定能看透,旁人转了几手的形容和评价更无参考价值,若因此有了成见,反而遮蔽双目、影响你窥见真实所以,我什么也不说,只告诉姚兄弟,且等着看着,就是了”
应天棋这话虽然没有明着表明立场,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当着你面说他好话,反正说了你也不信,只告诉你传闻不是真的,别对他有成见,很多事情都不是你听的想的那个样子,要是还不信,那你等着看就是了
姚柏显然也明白他的用意
“苏兄这话说得……倒是有趣,也有道理”
姚柏想了想,下一句话,问得便直白多了:
“到这一步,我不信苏兄没猜到我是何人、欲做何事,只是我好奇,既然苏兄已经知晓我的底细,也该知道你我两方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竞争对手,既然如此,苏兄为何还愿帮我点明困局?”
应天棋想说,姚柏兄弟确实是有点高看他了
他真的没猜出姚柏是啥人想做啥事儿,最多能确定他跟诸葛问云有关系、而诸葛问云肯定在暗中谋着点大事,不然不会惹得陈实秋炸了毛
但既然姚柏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没必要太诚实,高深莫测与心胸宽广义薄云天的人设,该做还是得做一做
应天棋轻轻朝姚柏扬了扬唇角:
“姚兄弟懂我的意思就好就是坐到万人之上的位置,也难免遇见身不由己的困境,如今世道很乱,有很多人都想要努力做出改变,就像你说的,蹚出一条路来姚兄弟想,我也想
“不管我们背后是谁、为着谁、要去做什么事,至少此时此刻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遇见的困局也是一样的,落井下石的事我做不来,既然遇见了就是朋友,能帮,就帮一把也希望日后若真到了不得不争的境地,姚兄弟想起今日之事,能给我留一丝余地”
“……”
姚柏微微垂下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只站起身,朝应天棋一礼
应天棋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出于礼貌,也站起来回他一礼
“姚某领了苏兄今日善意,若来日还有机会,必当报答”
“不必这么客气”
姚柏突然搞这么隆重,倒让应天棋有些看不懂了
“不是客气”
姚柏想说的说了,想知道的也知道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同应天棋告了辞
只是,离开房间前,他脚步微微一顿,稍稍侧过脸,像是想回头看一眼,动作却停在某一瞬没再继续
沉默到最后,他道:
“希望苏兄让我等的事,不会让我失望”
这话说完,他没等应天棋回应,便抬步离开了房间
应天棋瞧着他的背影,略微有些怔愣
他总觉得刚才的气氛似乎有点点凝重了
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抬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了眼天色
正午了
距离任务结局,还有大半日时间
应天棋没再下楼去掺和找人的事,反正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结束了
他在自己房里睡了一觉,等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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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昏暗一片,应天棋放空片刻,从床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某个瞬间,他似乎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声响
只是那响声离他有些远,他听不太清,等静下来侧耳细查,声音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应天棋微一挑眉
他觉得那声音稍微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找不见答案,应天棋也没为难自己,只走出房间,在围栏旁往下望了一眼佬呵姨症李’漆聆久46衫期三
在他睡觉的时候,楼下似乎没发生什么大事,每个人的状态都很平静,虞梦华甚至已经拉着几人打起了牌九,脸上还粘着输局后的纸条
一派岁月静好,应天棋顺着楼梯走下去
外面暗了,楼内自然也亮不起来
应天棋找了张空桌,随手拉了把椅子,刚想坐下,可还没等他沾到椅子,大门外的锁链碰撞声再度响起
上一次门开,外边来了俩人帮他们熄了灯,还给了他们第二条线索
应天棋自然以为现在是该再把灯点起来顺便给出第三条线索的时机,好让游戏继续进行下去
可是这次,大门打开,手持火把身穿劲装的男子鱼贯而入,就像昨夜那样,把整个一楼大堂围了起来
应天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两支队伍全部进入客栈后,应天棋在门后看见了凌溯的身影
凌溯身边依旧跟着他忠实的狗腿子周达,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凌溯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开口只问了两个字:
“是谁?”
所有人都被他这话问懵了
最后还是虞梦华傻愣愣地回了一句:
“什么是谁?我们还没找出来呢,不是,你不是说天亮前才交人吗?这天才刚黑吧!”
凌溯没有理会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继续道:
“方才楼里有人发了支信号烟花,是谁?”
应天棋脑子里好像有个小灯泡亮了一下
他几乎瞬间联想到刚睡醒时在房间里听到的那声古怪声响
……是了,原来是信号弹
“我们哪儿知道啊?人不都在这,烟花那玩意总不可能在这地方放,要么出门要么开窗,你们一群人把这破楼围得铁桶一般,就没看见是谁?”三不知被困了一天了,瞧见凌溯这张死人脸就生气,语气自然不会好
“看是看见了,但那人躲躲藏藏的,没看清脸”
周达双手抱臂,也是一副高傲模样,替他家主子道:
“就见是从三楼放出来的,刚才谁去过三楼,这总知道吧?”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坐在一旁的云落微微皱起眉,想了半天,低声道:
“我们一直都在一楼,刚才在三楼的,就只有……”
应天棋心里那点不妙预感越来越重了
靠
冲他来的
于是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瞧着越来越多人的视线投向自己
也是那时,云霞躲在云落身后,从他肩膀后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在众人面前说了第一句话:
“这个大哥哥,刚刚才从三楼下来吧?”
虞梦华紧紧抿着唇,没说话,只望着应天棋眨巴了两下眼睛
三不知拍了拍大腿,好像刚才反应过来,立马抬手指着应天棋:
“没错,就你小子,一下午都没见人,刚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有了这些证词,凌溯带着些兴味的眼神轻飘飘落在了应天棋身上
应天棋突然被围攻指控,大约是有点不可置信,他眨眨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