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36章 七周目
宁竹?
应天棋回忆一番,并不记得这个名字关联过什么大事,也没想起京中有哪家达官世家姓宁
要想从人山人海中翻出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无疑于大海捞针,想来又将是一场苦战
应天棋心里发愁,但诸葛问云已经把线索给他了,他也不好撒泼打滚说您好人做到底知道什么统统倒给我吧不要客气
总不能显得自己太无能、太习惯依赖旁人补给
毕竟他还有话没说
他将纸条收进怀里,另提一事:
“……对了,先生,我还有一事想拜托你”
“你说”
“今夜我们同行人中有个穿白色衣裳的小男孩,他是方南巳从凌溯手中救下的白尧遗孤,名唤白霖他失去了父亲,此事多少与我有关,我本该对他负责到底,可京城水深,我自顾不暇,恐没有心力去安顿这个孩子,所以我想将他留在含风镇,还请诸葛先生悉心教导”
听见“白尧遗孤”四字,诸葛问云有一瞬明显动容
“教导?”不过他很快整理好情绪,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在短暂思考片刻后,问:
“无论育树还是育人,总要有个方向,我需要先问问,陛下想让他成为什么?贤才、良臣、勇将,还是……”
“储君”
应天棋在诸葛问云停顿那短暂时间里开口给了他一个答案:
“我想诸葛先生为白霖传授帝王之策,让他拥有一个帝王应该具备的胸襟与素养未来尚有许多变数,具体如何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他是可能性之一”
话说到这个份上,诸葛问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很深地看了应天棋一眼,而后点头,答应了应天棋的请求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继续留在含风镇难免再生其他变故,应天棋临时决定明日下午、最晚后日就要动身启程回京
既如此,今晚该好好休息才是,但今日一遭,应天棋心里装着太多事,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完全散去
于是,与诸葛问云谈完,他回席后又忍不住多喝了两盏酒,结果便是还没等聚会散场就先趴在桌上沉沉睡了一觉,连大家伙儿何时散了都没有记忆,只记得最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平静的梦中唤醒
“……”
应天棋艰难地睁开眼睛
方南巳抬指很轻地弹了一下他垂在脸颊边的发丝:“回去休息”
“哦……”应天棋找回一丝清醒
他慢吞吞撑着桌面起身,边打了个哈欠,但不知道是酒劲儿没过还是什么原因,他起身时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还好方南巳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手臂
而后,他扶应天棋站稳,微一挑眉,问:
“站都站不住?”
“困”应天棋抬手揉了揉脑袋:
“还晕”
“果酒也能喝成这样”
方南巳这句话也不知是嘲笑还是责怪,不过应天棋觉得都不像
“开心啊”
应天棋挣开他的手:
“没事儿,我能走走慢点就好”
于是应天棋像个刚学步的孩子,晃晃悠悠走在雪地里
夜很深了,几乎到了黎明来临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刻
世界安静得好像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他们行过寂静的街道,慢慢离开小镇中心,穿过落了满梢白雪的樱桃园,应天棋的确走得很慢,方南巳却也愿意配合他的速度,同他一起浪费这漫漫长夜
只是,上山时,应天棋装出来的平稳原形毕露
他脚下一滑,身子歪歪扭扭,眼见着就要在山道上摔个大马趴
这次又是被方南巳及时捞住
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觉,他总感觉方南巳握他手臂的力道似乎比上次用力了些
所以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方南巳
便见方南巳垂眸盯着他,问:
“逞什么强?”
“我没有……哎!”
应天棋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捞着手臂,被动地挂到了方南巳的身上
醉意总是与迟钝相伴,等应天棋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方南巳背了起来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用方南巳代步了
一回生二回熟,应天棋顺势环住了方南巳的脖颈,低头时没忍住在他耳边轻笑一声
君羊号
九柶零
三柶三
七二吧
“什么?”那点笑意被方南巳成功捕捉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会背我”应天棋实话实说
“我没背过你?”
“背过啊”
“那你还说什么”
“不一样嘛”应天棋困歪歪地用脑袋靠着方南巳:
“上次情况紧急,这次这么悠闲,你还背我你怕我摔了,是不?”
“自作多情”方南巳轻嗤一声:
“是嫌你太过悠闲,等你慢腾腾挪回窝,天都该亮了”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方南巳的速度也没比刚才的应天棋快多少
依旧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慢,只是脚印从两行变成了一行
“好吧”应天棋没跟他纠结到底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的事
他只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道:
“我想问你个人”
“问”
“宁竹,你认识吗?安宁的宁,竹子的竹”
“是谁?”
“就是不知道是谁我才问你啊”
“臣当真神通广大,记得天底下每个人的名字,哪个都认识”
“……”
应天棋没忍住笑了
他没跟方南巳计较这点刻薄,好脾气地解释:
“是诸葛问云跟我做的交易,我答应了他一些事,他就给了我个名字”
“一些?”方南巳微一挑眉
“嗯啊”
“哪些?”
“……不告诉你”
“你答应了他‘一些’事,他只告诉你一个名字?”
“嗯啊”
“奸商”
方南巳评价道
“我也觉得,但这也没办法他说,只要我查清这个人,眼前的难题就可迎刃而解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应天棋微微合了下眼,困意卷上心头,声音也慢了下来
而后他听方南巳语气淡淡应了句:
“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么?”应天棋睁开一只眼睛
“我去查这个意思,对吧?”
于是应天棋又笑了:
“真有觉悟,方大将军”
听见这话,方南巳微一停顿,之后又道:
“还你的”
“还什么?”应天棋有些茫然
“你帮我讨公道,不应该还?”
应天棋努力地提起精神回忆了下,才意识到方南巳是说今天他为了方南巳把诸葛问云臭骂一顿的事
“哦……不用谢,咱俩谁跟谁?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谁?”
“什么?”
“咱俩,谁跟谁”
这是一句反问
“是……好朋友吧很重要的朋友”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判定没错,应天棋满意地点点头:
“反正是很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在我眼前,我就当场替你讨,如果我不在场,你也要告诉我,我事后替你讨,总之不会让你憋闷难过如果有人想伤害你……”
这次停顿得有点久,久到方南巳忍不住追问:“怎么?”
“我就,杀了他吧”想了想,应天棋又改口:
“不过我没杀过人,不敢杀,我给你创造机会,你亲手来杀”
“……”方南巳垂了下眼,沉默片刻,又问:
“替应瑀出头时也是一样?”
“应瑀?”应天棋有点奇怪:
“又关他什么事?”
“回答”
“你这人怎么这样?”嘴里抱怨,但应天棋还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和应瑀又不熟”脑子迷糊,应天棋说着说着就忘了很多设定,比如应弈和应瑀是很亲的兄弟云云,但他自己目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想到哪句说哪句:
“我怎么会为了应瑀和你生气呢,方南巳?
“我那次生气,主要是因为你做事儿不和我商量,还拿我身边的人当消耗品随意利用,我觉得你很危险,不好掌控,怕以后还会出更严重的事所以,没法完全信任的人,我宁愿不要这是为事
“虽说这次也是为事,但更是为你,为你就是为你,我不想你死,方南巳也不想有人害你死,所以我保护你,不让你委屈”
应天棋稍稍用力,抱紧方南巳:
“好好活着,好不好?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眼前,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会努力的,努力让所有人都有个好结局,因为他们值得,你也值得”
“为什么要死在你眼前?”方南巳显然更关心这一句
“因为……”应天棋话音停顿一瞬,慢吞吞答:
“要你管?我喜欢”
这次方南巳沉默的时间长了点
终于,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声音稍稍沉了一丝:
“因为确定我可被掌控了,所以,要留住我,继续用?”
方南巳并没有等到回答,因为他感觉肩膀一沉
他知道,是应天棋彻底睡着了,连带着搂着他的力道都松了些
于是,沉吟良久,他在这场静谧的雪中,给已经陷入梦中的人一句回答:
“……好”
蜿蜒的山路重新变得安静,一时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方南巳背着应天棋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世界上,除了两个人,大概就只有这片山与风知晓,夜晚处理完一切、众人离开山林时,方南巳曾路过诸葛问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同他说了句“谢了”
应天棋有时还算机灵,有时却像天底下最蠢的蠢货,蠢到能对着一棵枯树忙活几月,像是根本意识不到这件事不可能有结果
他不在乎,但方南巳不想看蠢货犯蠢
所以他在应天棋不知道的时候,曾悄悄找过诸葛问云一次
诸葛问云许久没有露面,看似出了远门,实际一直藏身在附近方南巳一直都知道
方南巳不清楚他想做什么,但左不过与应天棋有关
“你让他种一棵枯树,看他好耍?”
那日方南巳持着一把未出鞘的弯刀,越过众人护卫,背对数把刀剑,一把拽住诸葛问云的衣领
他无所顾忌,自然也不必对诸葛问云客气
诸葛问云也没有介意他的无礼,反倒示意旁人放下武器,不必过于警惕:
“求人做事,若这点磋磨都受不得,我何必看他?”
“磋磨?你愿意磋磨他,他愿意被你磋磨,我却不愿陪你们在这儿耗着”
方南巳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微微眯了下眼:
“少装,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
“……哦?”诸葛问云很轻地牵了下唇角:
“说说看?”
“不欲与你多言”
方南巳丢开诸葛问云的衣领,直接抽刀出鞘,果真什么也没有多说,只用刀尖从鞘上撬下一小颗紫色玉石,抛给对面人:
“想办法让它到凌溯手上,同他透露我的行踪,说我不在河东,在江南之后的事,你不必管”
说完这些,方南巳当真像是不想再多跟诸葛问云浪费一秒,转头就走
只是在他离开前,诸葛问云唤住他:
“你违抗圣旨私自离开河东,若是此事被太后知晓,你会很不好过凌溯,他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方南巳却不带什么情绪地轻嗤一声,背对着诸葛问云停下脚步,稍稍偏过头:
“你觉得,我会在乎?”
于是诸葛问云便将话说得再明白些:
“你会死”
“死就死了”
“那他怎么办?”
“……”
方南巳微一挑眉,再开口时,语气似缓了一丝:
“自不必我来操心”
说罢,他微微扬了下下巴:
“好好利用我,看清你想看清的
“我不想为他说话,但他确实不会让你失望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