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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54章 七周目

“长欢公主,李江铃,蝉蝉……她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总是看不透她

“我是个糟糕的皇帝,旁人唤我昏君、暴君……性子也糟糕,喜怒无常,阴郁难测,让身边人过得提心吊胆所有人都厌恶我、惧怕我,只有她不怕

“我的气焰、我身为皇帝的威严,在她那里好像起不到一点作用即便被我拒绝许多次,她也会重新靠近,同我说话,对我笑,和我讲她在边关的见闻

“我讨厌她,可慢慢的……我的心里全是她

“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因为她总会让我想到儿时遇见的那只狸猫

“我想,如果我对她好,她也会像那只狸猫一样,离我而去吧

“我只能讨厌她,每日都要比前一日,更讨厌她一点

“我不参与她的话题,我只同何朗生与徐姑娘说话

“我不冲她笑,对她总是板着脸,想把她推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了合适的年龄,她会以我义妹的身份嫁给与他般配的儿郎,然后彻底离开这牢笼一般的皇宫

“我想,到那时,我就能松一口气了

“可是意外还是来了”

李江铃真的是个很纯粹很热烈的姑娘

应天棋感受的是应弈的第一视角,李江铃注视着他时,眼里流转着星星般璀璨的光芒,真诚温暖,好像任这天地万千生灵,她的眼里只有你

应弈身为皇帝,身边有很多人,但那些人在他面前大多唯唯诺诺闪闪躲躲,惧他怕他旁人面前,他是个不怎么好相处的皇帝,是一只不知何时就会要人性命的恶虎

而在李江铃眼里,他只是应弈

会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会捕捉到他所有不同寻常的情绪,会冲他笑,对他好,会避开他的伪装,触碰到他内心孤寂冷漠的灵魂

没人能不为这种眼神动容,应弈爱上李江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感受到这一切、再结合自己所知的那些故事……

应天棋有很多想说的话,最终却只余一声叹息

后来,他看见所有人都来到了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陈实秋撤去了李江铃的公主封号,要将她嫁给应弈为妻

应弈反应极大,他不吃不喝,甚至去慈宁宫外跪了一天一夜,还淋了半日的雪,浑身上下都写满对这婚事的抗拒

期间李江铃来看过他一次,却被他用很难听的话斥了回去

但他的反抗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婚期已定,他与李江铃,终将成为一对怨侣

“我不能娶她,我知道,我不能娶她

“她的存在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若不嫁给我,她能得到自由,而我从此只用继续被困锁在皇宫里,过着这傀儡一般没有魂魄的一生

“我明明是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可是我的每个选择,都由不得我自己

“我永远得不到我喜欢的东西,点心也好,人也罢,只要我表露一点善意,第二日,他们就会离我而去,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只能尽力表现得厌恶她、再厌恶一点

“我不敢对她好,不敢对她温柔,在这皇宫的滔天权势下,我与她都是其中最不重要的部分,她随时会像我儿时遇过的那只狸猫,被人掷入火焰,烧成一把焦骨

“我连自保都很艰难,更保不住她

“我对我这一生,原本并没有什么期待活便活,死就死可她让我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恐慌

“若想活下去……我只有一个选择”

画面一转,应天棋看见面前摆着红底绣金龙的衣袍

那是一套喜服

“陛下”

身前有人说话,他的视线随着戏中人缓缓上移,看见了何朗生的脸

“明远”

应弈很少这样称呼他

但在这个夜晚,他似乎放下了横在他们之间的君臣之别,只当对方是从小伴自己一同长大的兄弟:

“朕要向你讨一种药”

“陛下龙体康健并无病症,何须用药?”

“……朕不想要孩子”应弈声音略显低沉:

“朕不能有孩子可有哪种药,能够彻底断了这种可能性?”

“……”何朗生似受到了极大的震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陛,陛下,你……你就这么……”

“我懂他没说出口的话,他当时应当想问,难道,我就这么厌恶李江铃,厌恶到甚至不想要一个与她一起生育的孩子

“他不懂我的难处,我对于太后来说,已经有些不好掌控了我的年岁大了,已不是幼童,我反抗婚事的行为触怒了她,我能感觉到

“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与李江铃有了孩子,而那又恰好是个男孩……我便会成为一枚随时可被抛弃的棋子,而作为孩子的生母、未来名正言顺的太后,李江铃,亦无活路

“如果没有孩子,无论如何,太后多少会有些顾忌,只要我继续昏庸下去、听话下去,她便不会轻易对我动手

“多么可笑,我,大宣第五代皇帝,竟只能用这种方式,保全我自己,苟活下去

“我不想再伤害旁人,那么,就只能伤害我自己”

应天棋心里震撼久不平息

应弈,一个被后世唾弃了千百年的窝囊废、亡国君……原来,竟也活得如此小心翼翼

想来也是

这世上,看似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又有谁是容易的呢?

何朗生为应弈提供了他需要的药物,按何朗生所说,服下之后,应弈便永远也不可能有子嗣了

他的身体也因此变得羸弱许多,他却一点也不在乎,不仅日日宴饮,还纳了许多妃妾,花天酒地,颓废度日

坊间传,帝后不合

皇帝厌弃皇后,厌弃至极,除了每月朔望与重大节日,其余时间,他连皇后一面都不肯见,常常宿在其他妃妾那里

除此之外,应弈还听到许多旁的谣言

比如皇后与和何太医原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但皇家横插一脚,生生断了这桩好姻缘

还说二人在坤宁宫内举止亲密,借请脉为名拉拉扯扯,全然不顾皇帝颜面

“李江铃与何朗生关系亲近,我是知晓的

“他们祖上有亲,又是幼时玩伴,有青梅竹马之谊我原以为,李江铃嫁给何朗生是顺理成章,可是太后横插一脚,让我夹在他二人中间,同时伤害了他们两个人”

那年,太后前去行宫避暑,帝后因需主持宫中祭祀,未能同行

那夜,应弈睡不着,便坐在坤宁宫的书房,随手勾画坤宁宫外那片开得正盛的米苏尔达

“陛下在画花朵?”李江铃走过来,问

应弈并未应声

“陛下最善丹青,可以画画臣妾吗?”

无论应弈如何冷淡,李江铃待他数年如一日

只是在宫中蹉跎数载,少女早已没有当初那样活泼明媚,取而代之的是被规训出的温婉柔和

李江铃的请求被应弈冷言拒绝,很快,书房内又只剩了应弈一人

可画着米苏尔达的白纸被撤下,笔尖在下一张纸勾勒片刻,竟是浅青衣裙的少女坐在芍药花丛中的盈盈笑脸

应弈想,自己约莫是疯魔了

他随手将那张画折起,想烧毁又不舍得,便想随便寻本书夹进去,明日随身带走便是

可翻找片刻,一封信贴着他的手滑落,信封上是他熟悉的、另一个人的名字

“再后来,李江铃病了病得不那么爱笑了

“我很担心她,可我很少去看她

“她心悦之人不是我,她只有在她病时才能常常见到他,我又何必去讨嫌

“可她病得越来越频繁,也愈发严重,终在那年冬日,撒手人寰

“何朗生告诉我,她不像中毒,却也不似寻常病症,具体如何,他暂时不知,但不论花费多少时间精力,他都一定会找到真相

“我知道,是我害了她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一定是我害了她

“是我毁了她原本平安幸福顺遂的人生,让她的生命早早夭折在了如米苏尔达一般美的年纪

“于这世间,我着实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可我好不甘心

“我不甘心受人摆布至此,也不甘心桩桩件件事与愿违,更不甘心我已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保不住想保全的人”

最后一个画面,应天棋看见了烛火摇曳的乾清宫

应弈与何朗生如他们今夜那般并排坐着,应弈脸色苍白:

“明远,朕能信的唯有你一人我知你恨我,可若我是为了她,若我是想为她一搏、讨个公道、痴心妄想为她偿还这笔血债……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何朗生垂眸思索许久

最终,他跪在应弈身前:

“微臣,万死不辞”

难怪……

难怪应天棋一直觉得何朗生的立场很奇怪,难怪应天棋一直捉摸不透何朗生究竟是哪方势力

……原来他是应弈的人

所以何朗生区区一个八品太医,却偶尔能行走于乾清宫为皇帝请脉

所以何朗生对待应弈的态度如此微妙,因为他们是自小相伴的竹马,爱着同一个姑娘,他们之间误解重重,本应该憎恨彼此,却为了一个真相、一份不甘,顶着权势滔天无法战胜的敌人,纠缠着在这吃人的深宫挣扎出一点出路

他们不像敌人,却也不像朋友

他们只是执念相同的同路人

“这世上,人人畏惧我的权力,惧我怕我,却无一人真心敬我爱我

“我想,李江铃一定恨我入骨,恨我这样一个不速之客闯进她的人生,只会给她带来悲伤与痛苦厌我性情恶劣,对她不好,总是说难听的话,惹她伤心

“可今日我才知道,她竟是爱着我的

“我实在想不懂,我这人,究竟有何可取之处

“这份爱,没有缘由,不合时宜,甚至不该存在……可它就是发生了我却浑然不觉,让她的爱变成了划破她血肉的尖刀

“我想说,若有来生,

“可是我从降生那日,便身不由己,无论再重演多少次,结局都会是如此

“故而,若真有来生,我还是想她永远不要遇见我

“我也不愿再要这天家富贵,如果可以,我更想做那只被丢进火盆中的狸猫

“我是应弈宣仁宗应崇华第九子,大宣第五位皇帝

“我的人生荒诞可笑,我自己昏庸无能,放眼十余年人生,无一处可圈可点,唯此痛楚,刻骨铭心”

这是应天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之后,像是电影谢幕,所有画面飞速掠过,又归于一片黑暗

他好像从虚空之中重新被人拽回了现世,五感逐渐清晰,身体很暖和,心脏却还是很难受

好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了,胸膛中那只不可缺少的器官跳动得很艰难

应天棋不久前才以第一视角感受了应弈的那段经历

所以他理解他的恨、他的苦、他的遗憾、他的悲哀,还有他的心痛、他从未见过天日的无疾而终的爱

可是……

可是他真的好难受

应天棋不自觉皱紧了眉

但很快,他察觉一道略显冰凉的触感抚上了他的眉心

那像是谁的指腹,轻揉了下他的眉心,又顺着他的眉骨往一侧描摹

“皱什么眉?”

应天棋听见有人在他身边问

声调有些冷

应天棋觉得自己真是疼魔怔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晕倒前在乾清宫,自然也该在乾清宫醒来

可乾清宫,不该出现这声音的主人

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还是努力地从混沌中找见一丝清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那人即将撤离的指尖

只要握得够紧,梦就不会溜走

应天棋这样想着,然后借着宫殿里摇曳的烛火,看见了方南巳低垂的眉眼

心脏的钝痛还没完全消散,惹得应天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等到呼吸再无法静止下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眼睛,稍稍侧过脑袋,用额头贴了下那人冰凉的指背,喃喃:

“真是电影看多了,做梦都醒不过来了……”

“什么?”

应天棋本以为这只是半梦半醒间一句只有自己知晓的低语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了他的话

应天棋这才彻底清醒

他重新睁开眼睛望去

便见方南巳坐在他的床榻边,维持着被他拉住手的动作,垂眸不带什么情绪地瞧着他

“真的啊……”

应天棋倒吸一口气

“什么真的?”方南巳微一挑眉

“你……你怎么会在这?”

“不可以?”

“自然……”

应天棋将目光从方南巳脸上挪开,环视一圈,确定这真是自己的乾清宫没错:

“你怎么进来的?”

“何朗生能光天化日混进长阳宫,郑秉烛能夜半三更潜入慈宁宫,乾清宫而已,臣如何进不得?”

方南巳轻轻挣了一下被应天棋握住的那只手,但没能挣脱

应天棋感受到了,但他不肯放:

“你说的这二位,一个进来救命,一个进来偷情,你来作甚?”

“臣光明磊落,不救人,不偷情,只是瞧瞧陛下死了没”

“死了怎么办?”

“帮陛下身边那不中用的小太监喊句驾崩”

“没死呢?”裙⑹吧司粑⑧5⑴武陆

“补两刀”

应天棋没忍住笑了

天知道,刚从沉浸式BE剧情中脱身,再看见方南巳、闻见方南巳身上的味道、听见他的声音……这种熟悉的感觉,有多令人安心

他轻轻蜷起手指,任自己的体温将那只微冷的手变得温暖一些

应天棋叹了口气:

“……你的话,一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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