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30章 五周目
古代路面不平,马车颠簸不止,应天棋靠在车中软垫里,只觉自己清早吃的桃花酥都要被颠出半块来
按照原本的流程,外客的马车是不能入皇宫的,但守城的金吾卫认得白小卓亮出来的那枚五爪金龙玉牌,便没敢多言,纷纷侧身低头让开,让马车一路畅通地进了宫中
白小卓原本以为,陛下这么匆匆忙忙回宫定是有急事要做
但等他们慌里慌张地赶回乾清宫,陛下又没动静了,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让御膳房传了几道菜,自己悠哉地吃起了午膳,说这叫做“下午茶”
吃饱喝足后,又说要带着人去御花园里转转
今日天气不错,天空一片湛蓝,阳光明媚,甚至令人觉出些炙烤感
但御花园的植物长得极好,树木茂盛遮天蔽日,将阳光拦在外面,就算是半下午温度最高的时间点,树荫底下也是凉爽的
应天棋靠在躺椅里,搅着碗里清甜的冰酪茶,一派岁月静好
白小卓立在一边为他扇着扇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实在没有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咱为什么突然回宫啊?郑小公子的案子,您不打算继续管了吗?”
“自然要管”
应天棋捞着冰酪茶底下配着的白玉丸子,也勉强算是提前几千年喝上珍珠奶茶了
“……”
白小卓时常跟不上陛下和妹妹的思路
比如现在,陛下说这事自己还要管,可他完全没法理解眼下是个什么管法
为什么不在宫外跟着大理寺一起查案了?着急忙慌回宫还以为有要事,结果陛下一回来什么也没干,只是悠哉躺在树荫底下纳凉
可白小卓又不敢多问,想来问多了陛下也会觉得烦,便只默默把疑问咽到肚子里,认真给陛下扇扇子
白小卓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该这么过去了,再不会有什么下文
但安静片刻后,陛下抬眼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叶,突然问:
“小卓儿啊,你小时候抓过麻雀吗?”
白小卓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才答:
“没有……但看旁人捉过”
“那么你可知道,捉麻雀时,做好准备、设好陷阱后,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白小卓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又抬眼瞧瞧边上正剥葡萄的白小荷
白小荷倒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但他看见小荷听见这话后垂了垂眼,还意味不明地轻轻弯了下唇角
显然,方圆两米内的三人中,就他自己还懵懂着什么也不知道
白小卓不免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答了一句:
“等,等麻雀来?”
“对啊”
应天棋说着,一口干了手里的冰酪茶,而后抬眸向御花园某个方向望去:
“这不,麻雀来了”
白小卓茫然地顺着应天棋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排紫竹之后,飘过一抹桃粉色织金的袖摆
白小卓不知那是谁,等他回过神来,另一边白小荷已经放下手里的果子,净了手打算扶应天棋起来
“去”应天棋瞅了眼脑子还没转过弯的白小卓:
“御花园风景甚好,朕与美人游园,告诉后边人,不必跟着”
白小卓怔了怔,立刻应:“是”
“爱妃!”
待白小卓遣走闲杂人等之后,应天棋扬声唤一句,抬步便朝出连昭那边去了
出连昭今日的打扮不如平日素净,她身上桃粉织金的料子如桃花灼灼,眉间一点红色花钿,妆容也一改楚楚动人的清淡风格,倒是张扬艳丽不少
她看见应天棋,弯唇一笑,也不知是哪里不同了,总之应天棋看在眼里,就是感觉她的气质似乎与前几次见时不大相似
以前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今日便是勾魂摄魄媚眼如丝
“爱妃今日好兴致,打扮得……也与往日不大相同”
应天棋瞧着出连昭,随口一句
出连昭抬眸瞧着他,盈盈笑着:“陛下不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爱妃的美貌风韵,岂可辜负啊?”
应天棋随手从身边摘了一朵艳红的芍药,放在鼻底轻嗅一下,抬手递向出连昭:
“御花园东角的芍药也都开了,应当比此处更盛更美些正好,朕还有些事情想同爱妃聊聊,不知爱妃,可愿陪朕同游?”
应天棋直勾勾望着出连昭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
二人沉默着对视片刻,最终,是出连昭弯起唇,福身行过一礼:
“自然妾身荣幸之至”
出连昭抬手接过应天棋手中拈着的那朵芍药花,朝应天棋莞尔一笑,而后将花朵别在了自己鬓边
随后转身,欲陪同应天棋往花园东侧的芍药园去,但刚迈出一步,她脚下一滑,人失去重心,朝侧边歪倒而去
见状,应天棋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出连昭的手臂
出连昭身上总有一股清幽冷冽的的梅花香味,应天棋靠近了猛地被那味道一晃,竟有一瞬的失神
等再回过神来,他忽地听见自己耳侧传来一声轻笑:
“妾身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一句话的尾音还未落下,应天棋忽觉出连昭反手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原本失去重心倚靠在他身上的身体也重新有了着力点
至于她的另一只手,正藏在二人重叠的袍袖间
至于应天棋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他察觉到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隔着衣料抵上了自己的后腰
是刀
“陛下最好不要出声,也不要试图向任何人求救”
出连昭靠在他耳畔,压低声音,语气柔和,说出的话却字句森冷:
“否则,下一瞬,臣妾手里这把匕首,就会刺穿陛下的身体,要了陛下的性命”
“你想做什么?”
应天棋想到了出连昭会动手,却没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抵刀威胁,连走远点走到假山后面都不愿意
“想跟陛下聊聊啊,陛下不是也正有此意吗?只是此地人多眼杂,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就去臣妾的长阳宫好不好,嗯?”
出连昭两个贴身侍女的站位很是巧妙,正好挡住身后其他人的视线,旁人看来,便只以为是皇帝与宠妃正浓情蜜意,旁若无人地亲昵
应天棋没有立刻回应出连昭的话
于是很快他就察觉抵着自己后腰的那把匕首又往前顶了顶,正是无声的威胁
“好,爱妃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好”
应天棋尝试着挣了一下,出连昭手劲却大,捏着他的小臂要他动弹不得
他只得干巴巴地笑两声,拔高声调,令远些的人也能听到:
“长阳宫离御花园不远,朕陪爱妃走一走只贴身的奴才留下伺候就行了,其余人走远些,别扰了朕和美人的兴致!”
用同样的方法把身后缀着的奴才赶走,应天棋被出连昭暗暗推了一把,这便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往长阳宫的方向去了
身侧的白小卓起先还没注意那二人的异样,只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低着脑袋一眼不敢看,直到偶然一瞥,他瞧见出连昭衣袖下一点寒芒,再看应天棋的姿势并没有那么自然,这才意识到眼下可能发生了什么,冷汗顿时爬了满身
但他不敢声张,只瞧了眼身边的白小荷
白小荷与他对视一瞬,并没有多少表示,只神情自若地垂下眼,如常跟上了应天棋的步子
白小卓空咽一口,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官帽
他被许多人骂过蠢笨,本身也确实没太多心眼子以前在乾清宫侍奉也就被指派着做点粗活,现在到了这个位置,他得学会察言观色,随时体察主子的心意配合主子的行动,到了他实在看不懂的环节,就只能指望着小妹
小妹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因此他也没动声色,也缀在了应天棋侧后
虽没什么大用,但总不至于添麻烦坏了计划就是了
长阳宫确实离御花园不远,没走多久便到了
在外人看来,应天棋与出连昭正以一种十分亲密的姿势贴在一起,底下人自然不敢私自窥探,只安安分分地低着头当自己的差
谁都没发现二人间还横着一把刀
应天棋就那样被出连昭带进了寝殿
刚一跨进寝殿的门槛,应天棋便被出连昭猛推一把,人一时不防,朝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下一秒又被人一把拽住衣料,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丢去了室内的檀木椅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出连昭寝殿内的温度似乎要比室外阴冷很多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刚摔到椅子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见面前什么人朝他一扬手,心里一哆嗦,所以立刻通体生寒
“紫芸”
朝应天棋挥起的刀尖在他眼前不到一寸的位置堪堪停住
紧闭门窗的寝殿光线昏暗,适应片刻,应天棋抬眼,才看清朝自己挥刀的人长着一张与蓝苏极其相似的脸
蓝苏,紫芸
果真是一对姐妹
紫芸被出连昭喝住,虽止了动作,却也极不甘心起令酒四留散起伞令
她咬着牙,狠狠剜了应天棋一眼,转刀从正手为反手,站到了应天棋身后,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持着匕首架在他颈侧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白小卓与白小荷也没能幸免
兄妹二人被另外两个近身侍女制住,被扣在角落动弹不得
“这便是爱妃的待君之道吗?”
应天棋早知得有这么一遭,因此此刻还算从容
听见这话,出连昭斜睨了他一眼,低头点起一根烛火,才在烛光映衬下嗤笑一声:
“君?我南域,从不奉君王”
此时的出连昭早已褪去了先前柔弱可怜的伪装,不过她原本就该是这样的,色彩浓烈,明艳张扬
应天棋抬眸看着她,突然轻轻扬起唇角:
“你恨我?”
这问的当是一句废话
“我不该恨吗?”
出连昭的眸子里跃动着凛冽的微光,嗓音微沉:
“少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应弈,你以为我是在和你玩闹吗?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如今刀在我手里,你生死与否只是我一句话的事若不想以太过难堪的方式死去,你该像一只狗,跪在我脚下,痛哭流涕地求我,饶你一条性命才是”
“哦?”
应天棋却不如她所愿
他甚至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将脖颈更彻底地暴露在紫芸的刀刃下
他稍稍眯起眼睛:
“那你觉得,若非我有意,你出连昭有机会站在我面前,有机会拿刀抵着我的脖子同我说这番话吗?
“未免有些天真了,娜姬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