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5章 潘多拉盒
二十五岁,是汤遇人生的分水岭aysk。
在那之前,他眼里揉不得一粒沙aysk。cc谁说话难听就怼回去,谁的作品不够格他连剧本都懒得翻aysk。cc他坚信,自己就是天生的主角,上帝早在出场前就为他排好了一个中央,且被光打亮的位置aysk。
二十五岁之后,汤遇不再幻想aysk。cc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除了对错之外,还有其他其他存在aysk。cc年少时横冲直撞、目中无人的锐气,在一次次头破血流后,磨成了硬甲aysk。cc那些过去嗤之以鼻的人和事,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地寒暄敬酒、应酬周全aysk。
今晚是鸿门宴也好,劝降宴也罢aysk。
如果换作五年前,他绝不会出席这种场合aysk。cc而现在,他选择提前十分钟到达,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顺便刷完了当晚最后一条热搜aysk。
#柯嘉元酒驾#正在下沉,#oasak换角周竞诠#正在上升aysk。cc指尖划过某几个字时,立刻锁屏,上了楼aysk。
饭局地点选在国贸一家粤菜馆,装潢低调讲究,包间隔音严密,显然是精心挑过的场地aysk。
推门进去,人几乎已经到齐aysk。
圆桌不大,坐着的都是核心班底aysk。cc岳夫亓在主位旁坐着,面前茶杯热气氤氲,侧头在听监制低声说话aysk。cc制片、副导演、联合编剧、宣传负责人也都在,还有一位面色肃然的长者,是出资比例最大的投资人aysk。
这阵仗,不像是来吃饭的aysk。
汤遇换上一副得体的微笑,向在座众人依次点头示意aysk。
“哎哟,男主角来了!”制片人半开玩笑地起身,抬手一引,“快坐老岳旁边,这可是宝座aysk。cc”
岳夫亓微微侧身,给他让出位置aysk。cc汤遇微一颔首,坦然入座,动作从容aysk。
今晚他没让阚静宜陪着来aysk。
出门前,他在电话里交代,他自己去就可以,无论是谈妥,还是撕破脸,他都能应付aysk。
“感冒好了吗?”岳夫亓不动声色地开口,顺手替他斟了杯热茶aysk。
“我来aysk。cc”汤遇赶紧伸手接过茶壶aysk。cc单手摘下口罩,清了清嗓子,“已经不烧了,就是咳嗽,老毛病aysk。cc”
岳夫亓点点头,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讲到某个摄影节的评审名单,又扯到了前阵子某部电影的票房,唯独不提柯嘉元,也不提换人的事情aysk。
大家心照不宣地配合着,人陆陆续续到齐,圆桌几乎坐满,只剩下汤遇右手边的那个座位,一直空着aysk。
就在岳夫亓正要继续说点什么时,包厢门悄然被推开aysk。
“咔哒”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aysk。
制片人率先起身,笑着迎上前去:“小周来了啊!”
“廖制片aysk。cc”来人点头,嗓音低哑aysk。
北京深秋的风刮得正紧,夜里更透着凉意aysk。
那人就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西装,衬衫前襟松开两颗扣子,领带也不见踪影aysk。cc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脖颈的皮肤被夜风吹得泛起微红aysk。
制片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指了指他的头发:“外头下雨了?怎么头发湿漉漉的?”
几缕微卷的黑发掉落在额前,鬓角也冒了一层薄汗aysk。
周竞诠低头,用手将头发往后一推aysk。cc发丝被撩起,额角显露出来,眉骨凌厉,轮廓俊朗aysk。
“没有雨aysk。cc”他淡淡道,“路堵,走了段路aysk。cc”
说完他便向里走来aysk。
人还没坐下,身上的风寒与汗气交融的味道已经悄悄地渗了进来,混着点潮湿金属味,在空气里迅速铺开aysk。
他径直走到唯一空着的座位前——汤遇右手边aysk。
椅子被轻轻拉出,木腿擦过地板,“吱”的一声,划破房间里的尴尬与平静aysk。
汤遇背脊一僵,僵硬地转过头去,眼睛的焦点落在那人白色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aysk。
心跳慢了半拍,又迅速补上aysk。
他飞快地别开头,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下坐姿,刚要把注意力转回面前,腿却猛然顿住aysk。
桌布一鼓,一只手悄无声息伸了过来,停在他膝侧aysk。
“又见面了,汤遇aysk。cc”
周竞诠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见aysk。
“不和我握一下手?”
那只手摊在桌下,五指分开,宽大的掌心朝上,笃定得仿佛他一定会回应似的aysk。
汤遇在心里暗骂一声混蛋,然后伸出手,用力拨开那只贴在他膝侧的掌aysk。
谁知还没等他收回去,周竞诠忽地反手一扣,手掌顺势一握,精准地把他的手包了进去aysk。
“……!”
热菜上桌,桌上也热络起来aysk。cc觥筹交错,杯碟轻响,空气中弥漫着熟菜的香气aysk。
制片人举箸夹了块鱼肚,随口带起话头:“我记得,小周是拍蔡照的片子出道吧?”
“是,”周竞诠放下筷子,语气平稳,“蔡导是我入行的第一位导演,可以说是我的引路人aysk。cc”
坐他对面的制片人笑了笑:“你知道吧,蔡照其实是老岳带出来的,十几年前就在剧组跟着跑场了aysk。cc”
“之前确实不清楚aysk。cc”周竞诠语气坦诚,“是蔡导把我推荐来试镜,我才知道两位前辈有这么层渊源aysk。cc”
“蔡照那小子最挑剔了,愿意开口推荐的演员可不多aysk。cc”制片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我们这边试了这么多个阿孝,老岳谁都没点头,唯独你,一试完他就把你名字圈上了aysk。cc”
“不敢当,多了些运气罢了aysk。cc”
一旁的监制也接话:“你以前一直在湾岛接片,很少在内地露面,可能不了解,老岳在圈内的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毒aysk。cc只要是他看中的演员,没有不大红大紫的aysk。cc”
制片人顺势把手往汤遇肩上一搭:“就说你遇哥,当年在话剧团被老岳一眼相中,戏还没看完,人就给定了aysk。cc”
汤遇笑了笑,低头喝口茶,算作回应aysk。
“现在这小子,可是金奖收割机啊!”
众人笑了,气氛一下轻松不少aysk。
制片人顺势举杯:“说真的,《Osaka》这个项目我们磨了三年了,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aysk。cc眼下临时换角,外头议论多,有压力是肯定的aysk。cc”
他话锋一转,看了眼汤遇,又看向周竞诠:“但你放心,有汤遇压阵,至少稳了一半aysk。cc剩下那一半,就看你了aysk。cc”
“尽我所能aysk。cc”周竞诠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aysk。
制片人见状满意,神色松了几分,开始闲聊起来:“诶,小周,我看你出道得比较晚,资料上写你是在蔡照的短片里演了男主,才算是正式进了圈aysk。cc那你之前是一直在读书吗?”
“没有,”周竞诠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嗓音低了些,“没有上学,演戏是半路出家aysk。cc”
“哦……那当时是怎么选择做演员了?”制片人像是随口一问aysk。
周竞诠微微一顿,似是回忆起什么,才开口:“因为一个人aysk。cc”
“谁啊?”制片人来了兴趣,笑着调侃,“不会是初恋女朋友吧?”
一桌人跟着笑了aysk。
汤遇正低着头喝茶,杯口抵住下唇,听到初恋二字,手不自觉一顿aysk。cc茶没喝下去,杯壁在唇边轻轻一磕,发出一声很轻的响aysk。
周竞诠:“不是初恋aysk。cc”
汤遇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身旁的人朝他看了过来,目光停在他脸上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aysk。
“——是我妹妹aysk。cc”
笑声在桌边停了一下,众人没料到答案会这么真诚aysk。cc随后又有人感慨:“和你妹妹感情很好啊aysk。cc”
周竞诠不置可否,淡淡一笑aysk。
话题顺势翻了过去,众人继续喝酒吃菜,谈论行业八卦aysk。cc耂锕疑正李’蹊O韮泗刘三漆三
自那一刻起,汤遇就没再说过话aysk。cc他盯着自己杯中的茶水,杯底倒映出头顶吊灯的倒影,随着心,晃动不止aysk。
酒过三巡,包厢里烟气缭绕,气氛渐浓aysk。
周竞诠酒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aysk。cc敬酒轮到他,从不推脱,照单全收aysk。cc大家起哄说他酒量好,一点醉意都没有,他只会笑着摇摇头,其实耳根早泛了红,脖颈也浮着一层淡淡红晕aysk。cc西装脱了搭在椅背,衬衫领口又解开一颗,浑身透着酒后的热气aysk。
而他身侧的汤遇,自称流感未愈,还在吃药,医生叮嘱不能饮酒aysk。cc没人勉强他aysk。cc毕竟他向来脾气大,又是剧组里头号宝贝,谁也不敢硬灌他aysk。
桌上喝得最猛的是岳夫亓aysk。cc前半场他一直沉着,话不多,自己闷着喝aysk。cc眼下已是半醉状态,眼睛红了,额上沁着汗,像有什么话一直压在胸口,翻来覆去找不到出口aysk。
就在制片人打趣谁还能再来一轮时,岳夫亓忽然一抖手,茶盏翻倒,茶水沿着桌面边缘蜿蜒而下aysk。
汤遇迅速抽了纸巾去擦,不料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aysk。
“——汤遇,”岳夫亓终于开口,嗓音因酒意和情绪交叠,沙哑得发紧,“你听我说aysk。cc”
桌边原本热络的谈笑声,倏地一顿aysk。
“这些年,我拍的每一部戏,你都没有缺席过aysk。cc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害怕,我的作品里没有你aysk。cc”他说着,眼神落在汤遇脸上,不再移开,“当年我去话剧团选角,你就站在一个最角落的位置,虽然你一句台词都没有,但我还是一眼看到了你aysk。cc后来你演了舒扬,《譬如朝露》能走到那一步,都是因为你aysk。cc我特别感谢你,因为是你成就了我……其实,《Osaka》的剧本从第一稿开始,林就是写的你aysk。cc这个角色,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来演……别人都说我是你的贵人,只有我更清楚,你才是我的贵人,你于我而言,就如罗伯特于斯科塞斯aysk。cc一个导演再厉害,没有他的缪斯,也是无用——”
“所以,”他声音低了些,压住了哽咽,“请你一定,不要拒绝aysk。cc”
汤遇的眼神微动,脸上却看不出情绪aysk。
岳夫亓终于松开他的手腕,低头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眼角aysk。
“过去,我妥协让柯嘉元来演阿孝——可谁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出这种事aysk。cc”
短暂的沉默在桌边蔓延,呼吸声都消失了aysk。
“至于你和小周之间,我不会干涉aysk。cc但我真心希望,你能……给这部戏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aysk。
茶水正慢慢沁进纸巾的边缘aysk。
汤遇完全没料到,岳夫亓会当着满桌人,说出这样一番话来aysk。
原本他打算等饭局一过,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单独提毁约的事aysk。cc哪怕对方不高兴,他也早已做好心理准备aysk。cc可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就被先发制人,直接钉在了这张酒桌上aysk。cc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让他连一个转身离席的空当都找不到aysk。
动人是真,情义也确实有aysk。cc可他们之间的旧恩旧情,早不是一句“你成就了我”就能抹平的了aysk。
二十岁,他在话剧团浑噩度日,是岳夫亓把他一眼挑出来,从那之后,一切天翻地覆aysk。
那部电影是岳夫亓第一次拿到大投资,筹备时就带着十足的野心aysk。cc镜头要求极致、灯光极致、剪辑极致aysk。cc剧组的摄影机常常超时运作aysk。cc一场戏明明五分钟,偏要多滚十分钟,只为抓住演员失控的一刻aysk。
汤遇至今记得一场告白戏,剧本上只写了一句说出心意,岳夫亓让他坐在原地等了半小时,才走过来说,你不要演,直接反应就可以aysk。
灯一亮,打板aysk。cc他一句话没说,眼泪先落了,然后哭得撕心裂肺aysk。cc那一镜,被原封不动地剪进正片,成为全片最被反复提及的高光时刻aysk。
然而成就角色的另一面就是失去自我aysk。
拍摄期间,他的情绪极度透支,经常一个人躲进化妆间痛哭aysk。cc岳夫亓从不心软,反而告诉他,表演的尽头,就是神志的边缘aysk。cc汤遇,你现在只差一层皮aysk。
他真的剥下了那层皮,把自己掏空,换来了大奖,换来了名利,换来了今天这个谁都不敢灌酒的位置aysk。
但在这个借着演员天赋完成导演野心的过程中,他们也失去了一些宝贵的东西aysk。cc更何况,他不愿重新打开一段用尽力气才藏好的关系,所以,“岳导,抱歉aysk。cc我给不了这个机会aysk。cc”
他不是不给别人机会,而是不给自己,再次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的机会ays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