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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不想洗白 第22章 审判之日

镇守使,仙山镇魔塔使者,是直属于仙主的势力,不听命任何长老,无需对任何势力负责,他们是仙主手中最锋利的武器,千万年来以性命守护仙山,以仙主意志为指向,所向披靡无有胜者

但他们的名声可谓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哪怕是内山长老也要畏惧三分,更别提其他内外弟子以及杂役

竟然是镇守使,何良平幽深地看着眼前这队黑衣修士,尽管他们刻意压制了杀意,但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杀意还是让许多人心头一凛,何良平扣住想要出鞘的剑,心中疑虑更甚

那天幻真人不是仙主的情魄么?何良平思虑着一路上发生的事,确定天幻真人并不是来杀燕溪山的,但为何仙主会派出嗜杀成性的镇守使?

要知道,但凡入过镇魔塔的人大都再也没有走出过,毕生修为全都被镇魔塔消磨殆尽,身死道消;而那些为数不多走出去了的,全都死在仙山问罪台上,无有例外

仙山千万年皆是如此,仙主道业已成,又如何会为了背弃过他的旧情人舍下仙山万年基业?

况且,除了像是何良平这样的少许人,其他弟子长老一概不知曾经旧情

江安然胜券在握的脸色全然灰暗,在仙山长大的他当然明白镇守使不仅凶名赫赫,更是代表了仙主意志,也唯有仙主能够驱动他们

所以仙主已经定下结果了吗?

江无恙站在最后,看着他身前的诸多弟子在听到黑衣修士的话后纷纷散去,丝毫不敢停留,不多时,只剩下站在最前方的江安然,还有最后面的江无恙

黑衣修士看向格外显眼的江无恙,在看到江无恙身上的魔界衣衫后,神色冷然了几分,而蒲泉长老顺着黑衣修士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此子乃是向我们投诚的魔使,在此之前并未离开魔界”

修仙界与魔界之间的交缠可以追溯到上古,虽然魔界为天道厌弃,但里面的魔族只要能够穿越热沙挨过魔焰,就能够来到修仙界

而来到修仙界的魔族嗜杀成性,法力肉身常常胜过同境修士,又总是降临在修士稀少偏僻之地,导致生性暴躁的魔族常常虐杀无数凡人后,才会有修士前来除魔

但凡人可以成为修士,修士以前也是凡人,所以修仙界对偷渡而来的魔族厌弃至极,恨不得千刀万剐来泄愤

江安然附和道:“此事我已上呈仙主定夺”

黑衣修士眼中的冷意消散了几分,待到江无恙上前行礼时,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黑衣修士抬首望向船楼,淡然道:“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镇守使接任,尔等自行散去吧”

江无恙看向面色沉重的江安然,后者微微摇头,示意江无恙不要在黑衣修士面前多嘴

蒲泉长老和何良平侧身暗示江安然和江无恙跟上

江安然自然地露出个开朗笑容,豪气十足地拍上江无恙肩膀,道:“魔使大人就跟我们走吧,我们还得去大殿领个记名弟子牌,不然要是碰到个闭关多年的前辈,有理都说不清”

黑衣修士警告地看向江安然,后者立刻反应过来,懊恼道:“哎呀,都怪弟子口不择言了,请申镇守恕罪,别告诉戒律堂那帮家伙”

“身为亲传弟子口上无德,有堕仙山声名,不过念在初犯,这次倒也罢了,要是有下次,我必定呈报仙主!”

“多谢申镇守,我今后一定注意,无恙我们走!”

江无恙脚步沉重地跟上,心里莫名其妙有种不祥的预感,路过那位申镇守时,江无恙感受到对方不能忽视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见到申镇守深沉眼眸中漏出的一点惊疑不定

似是见到了什么令其惊奇的事物

但江无恙没来得思虑太多,强劲的罡风驱使他们加快离去,待到清空周围所有无关人后,罡风成型,将庞大无比的仙舟全部笼罩进去,深蓝色的罡风不停流动,遮蔽所有视线

江安然拉住慢吞吞的江无恙,眉宇间紧张攒动,声音低沉:“别看了,镇守使行事其余人不得打扰”

“镇守使?”江无恙的不安彻底变成现实,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怎么也没想到,接手这件事的居然是在魔界臭名昭著的镇守使!

魔界中能止小儿啼哭、神秘莫测的镇守使竟然亲自到场,那么接下来,就是那座灭杀无数魔族的镇魔塔,江无恙回想起自己在古籍中看到的文字,上面载明从古至今,没有一个魔族能够逃出镇魔塔

江安然环视四周,没有再解释,只是示意江无恙跟紧自己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长老面色也不太好,毕竟镇守使出手不知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其中弯弯绕绕只有仙主知晓

蒲泉长老看向身边的何良平,发现对方面色更加凝重,扣住剑鞘的手不知在何时就已经松开,即使何良平没有拔剑,但冰冷的剑意宛若实质般浮现在他周围

“仙主定夺之事,无有更改”蒲泉长老开口道,他生性良善,不愿见到同道去走一条注定死亡的道路,生了劝告之心

何良平再次扣住蠢蠢欲动的剑,胸腔内的心跳得极快,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肋骨,声音大到无法忽视,若非身处仙山,以何良平化神期的修为一定会引得天地变幻,但这里是仙山,是化神只不过是进入长老席的资格,元婴多如狗,化神遍地走,莫不如是

“安然,”何良平忽然回头,以一种与他平日截然相反的态度,春风化雨般,柔和地问道,“仙主可曾给过你什么消息?”

江安然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他咽下口水,极力压下不适,自然天真道:“不曾,何长老可以亲自去问师尊啊,师尊于鸣凤阁中清修,想必这会儿已经出关了”

“若是何长老亲自拜访师尊,师尊一定会接见的,诶,时间快到了,我们得先去仙山大殿了,蒲泉长老、何长老,弟子先告退了!”

说罢,江安然匆忙行了个弟子礼,拉住江无恙的胳膊就飞身赶往山腰处格外显眼的大殿

蒲泉长老笑着摇摇头,无奈道:“小安然还是这么活泼”

何良平按住剑柄,以一种幽深的目光望向江安然离去的背影,幽幽道:“仙主亲传弟子太活泼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真活泼还是假活泼还有待商量”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区别,”蒲泉长老爽朗一笑,“只要他于仙山无害,就当他是收敛锋芒,等待来日一鸣惊人”

仙山存在太久太久了,久到不论什么样的弟子都有参考样本了,往藏书阁一翻仙山日志,什么样的古怪弟子找不到?

但只要是于仙山无害,长老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毕竟自古天骄多磨难,不到最后谁是鸿雁谁是燕雀也未可知

蒲泉长老忧心道:“几千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镇守使前来押解修士入镇魔塔”

“竟然还是燕师弟,”蒲泉长老当年见过仙主与燕溪山之间的感情,比许多亲兄弟、相处多年的师兄弟的感情都要深,“仙主证道在即了吗……”

何良平抬首望着云雾缭绕、仙灵之气汇聚的山顶,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道:“我要去拜见仙主”

蒲泉长老默然片刻,甩袖道:“多事之秋,得回去准备了,何师弟……自行珍重吧”

“谢过蒲泉师兄”何良平道

待到两人散去,方圆十里不再有弟子走动,热闹的仙山在此时都沉默下来,无数道神识目光静默地观察着那道笼罩仙舟的罡风

罡风中心,黑衣修士扫过船楼,凝视着悄然无声的船楼,背对着其他黑衣抬手,不消一息,就结成了威势骇人的杀伐大阵,剑指船楼

“请真人带上魔尊”为首黑衣修士浮空道

天幻真人神识扫过这些结成杀伐大阵的黑衣修士,又瞥了一眼为首的黑衣修士,轻飘飘地说:“镇守使大驾光临,真是威风”

“上令如此,请真人听令……”为首黑衣修士话说到一半,空气中爆发出雷鸣,震耳欲聋,紧随而来而气浪瞬间推开集结起来的阵法,将所有黑衣修士都推开好几米的距离,

天幻真人怒从心头起,眼中的血丝不停蔓延,几乎要铺满他整双眼睛,清正平和的正统法力也因此趋向堕落狂躁,可怀中突然传来轻微的拉力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快要被染黑的神识瞬间清明

“师弟,没事的,师兄不会让你出事”天幻真人握住燕溪山的手,轻声道

境界衰落,法力枯竭,在魔界躲了这么多年,奈何天道运行无缺,迟到三百年的反噬终于降临,燕溪山乌黑的长发上渐渐出现白色的发丝,一缕两缕,在天幻真人眼皮子底下花白了头发

燕溪山眼中全然没有不甘和怨恨,反而平静异常,像是早就知道了结果

偷来的三百年,他注定要用永生永世偿还

但在永世与那邪物沉沦前,燕溪山还想要看一看师兄,或者是为师兄证道出最后一份力

但为何会是镇守使?

心底悄然冒出一点酸涩,燕溪山忍住眼眶的湿润,被宽大袖衫遮住的指尖掐住指腹,泛出苍白,疼痛不足燕溪山内心的百分之一

天幻真人用尽全身修为注入法力,只能减缓燕溪山头发花白的速度,外来法力勉强支撑起燕溪山摇摇欲坠的境界,却无法抑制燕溪山体内的法力流出

燕溪山身体里破了一个大洞,即使天幻真人怎么努力倒水,但依旧从底部流出,永远不会储蓄起水

这就是天罚的威力,纵使修为多高的天骄,皆要折戟于此,永远沦为凡人,等待老死去

可只有罪大恶极、偷窥天意之人才会被天道降下如此可怖的惩罚,他的师弟至纯至善,断不会干那些事情,肯定是天道眼盲,竟然对无辜的师弟降下天罚

这样的天道还有必要继续修行吗?

不过邪魔外道,天幻真人抱紧逐渐失温的燕溪山,双眼赤红,周身灵气染上淡淡的紫黑,他望着窗外依旧明亮的天空,用与他现在几不匹配的声音说道:“师弟别怕,我带你回魔界”

“不……”燕溪山缓缓摇头,语气虚弱但坚定

燕溪山忽然感受到熟悉的魔气,他悚然一惊,睁开黯淡的双眸,看到天幻真人身边紫黑的法力,俊美的面容一寸寸裂开,他不可思议的、满心自责的说道:“怎么会这样……”

“若为师弟,刀山火海师兄也能闯,”天幻真人狠厉地说道,“不过是杀掉一些挡路的废物罢了,要是仙主出手,师兄也能拼死送师弟离去”

“不,师兄,是我要来的,”燕溪山松开拽着衣领的手,金色眼眸盛满天幻真人的身影,“还请师兄莫要为我堕魔”

天幻真人意识到燕溪山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压低声音道:“仙主无情道业已大成,不会再对人间事生起半分波澜,师弟,他不是你的师兄,我才是”

“只有我愿意为了师弟堕魔去往魔界,仙主身负仙山千万年基业,早就、早就不记得当年情谊了!”

船楼外,为首黑衣修士没有丝毫惊慌失措,尽是预料到的淡然,金色卷轴被他扔到天空中自行展开,耀眼的光芒自内而外的瞬间覆盖住罡风组成的笼子,黑衣修士召唤出一把深黄色尺子,金色卷轴投下一道不可直视、威力强盛的光柱

不消一刻,那把平平无奇的尺子散发出强盛的威压,震得其他黑衣握住武器的手都有些无力,而他们的武器像是被召唤似的想要朝着深黄色的尺子奔去,连笼外的没有参与的修士都隐隐感到胸口被什么重物压住,自己的法宝更是消散般没有回音

若是蒲泉长老在此,一定会认出这是黑衣修士的本命法宝庚金尺,能够测量吉凶,威慑宵小,最重要的是能够沟通天地法则,尽管只有一丝,也足以让他领导其余镇守使

“请真人见谅,仙主有令,必须押送魔尊进入镇魔塔”为首黑衣修士平静地说道,好似自己身为化神期修士面对的不是大他一个境界的合体期大能

天幻真人双目赤红地出现在黑衣修士面前,周身清正之气正在迅速转换成深黑色的魔气,但这些镇守使依旧古井无波,平静得像是死物,否则在看到合体期真人堕魔瞬间就该举起武器冲锋

“仙主当真这么说?”天幻真人玩味着说,“可我怎么觉得是你申志业趁机公报私仇呢?”

为首的黑衣修士听到自己名字抬头望向站在空中的天幻真人,不卑不亢道:“志业自成为镇守使的那天起,就将前尘往事抛诸脑后,立誓此生效忠仙主一人,绝不会违抗仙主命令,也绝不会有除此之外的情感,自然不会做下公报私仇这种事情”

天幻真人赤红色的眼底流过一道幽光,不紧不慢道:“可你不过化神,怎么会自信能阻止本真人呢?”

“化神逆伐合体,就算有仙主赐宝,但你申志业和这些镇守使绝对会先死在我手里,不如这样,你若放我们离去,我天幻就发誓不杀你们一人,后面若是仙主出手,我也不会提及你们,如何?”

“请真人三思”申志业躬身行礼

“那就等着看是我先杀掉你们,还是你们能够在我眼前催动仙主法宝!”

申志业明白立刻做出防御姿态,抬手命令身后黑衣修士结阵,自己则是祭出有所失控的庚金尺,全身法力瞬间被庚金尺吸收,就连申志业的丹田都因为恐怖的吸力而动荡,但申志业没有迟疑,拼着丹田失控也要催动高出他几个境界的本命法器

壮大过后的庚金尺果然能够引动更多的天地法则之力,使得万年不曾变幻的仙山天空雷云汇集,就连最高峰缭绕的云气都因此消散了几分,露出巍峨的鸣凤阁,一道清越的法力射出光柱灌注雷霆中

“仙主有令,虽死不改”申志业说道

天幻真人点向虚空,紫黑清白混杂的法力绽放出,以天幻真人指尖为原点急速向外扩张,繁复古老的纹路渐渐被勾勒出,骇人的威压不经意泄出,就轻易破掉环绕着的罡风

“那就手底下见真招!”天幻真人冷然说道,旋即点出已经勾勒完毕的庞大符文,撞向申志业一行人!

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顷刻袭来,冰冷的杀意冻结思绪以及法力,叫身经百战的镇守使都在发抖,化神与合体,到底是云泥之别!

而被庚金尺庇护着的申志业尽管受到最大程度的威压,也没有退后颤抖半分,他只是坚定执起沉重万分的庚金尺,飞身上前,欲要打落天幻真人

但——蹊灵灸四流山妻姗临

庞大古老到遮蔽天日的符文背后空无一人,天幻真人早就不见了!

“师弟,走!”天幻真人单手抱住半昏迷的燕溪山,一手再次点出灵光形成符文,欲要戳破罡气牢笼以及外围更加坚固的光芒!

强大的灵力波动即使是气浪也足以惊醒燕溪山,他望着眼前紫黑色的符文以及灵力爆炸形成的璀璨,不可思议地看向天幻真人

“不可!”燕溪山俊美的眉宇间满是不赞同,那双金色眼眸好似浸入水中的宝石,“师兄停下!”

向来听燕溪山话的天幻真人却置若罔闻,只是盯着眼前依旧坚固的金色灵气,还想要继续用繁杂古老的符文戳破

但在天地法则感应下即使是合体期的天幻真人也不能全部遮蔽自己的气机,更何况天幻真人方才不知灌注了多少法力想要填满燕溪山体内的缺漏,尽管丹田识海一刻不停的运转,但天幻真人的法力也不能一息之间全部补回来

换而言之,天幻真人现在是一个半残的合体期

但,即使是法力不足的合体期,那也是合体期,天然压制下位境界,再来几百个化神期不可能杀掉半残的合体期,不然逆境伐上岂不是天天都要上演?

天幻真人无心与那些战斗狂热份子浪费法力,他得趁着本体还没来得及投下法力前,带走燕溪山

如果说穿越魔界时天幻真人只有些许疑惑,但如今被困仙舟,天幻真人觉得一切都明晰了,那位修为盖世、汇聚仙山千万年气韵为一身的本体仙主,不知因为何种原因,不仅不能亲身出现,还不能主动施展法力,只能以他人为媒介,施展神通法力

这是他们仅存的一线生机,天幻真人气机越发浑浊,仍旧不停地像金色牢笼投掷符文

“师兄够了!”燕溪山难得冷厉地对着天幻真人说道,而后者轻微偏头,一刻也不停息

直到一点光亮透过缝隙,天幻真人终于松了口气,他尽力扯出一个还算温柔的笑容,对着燕溪山道:“快好了师弟,到时候你就往魔界走,一刻也不要停留!”

“我不会走的,师兄,我必须要去见他”燕溪山寻着过往的经历,看向山峰所处的位置,尽管眼前气息杂乱,各色灵气夹杂其中,但燕溪山就是知道那个方向代表什么

那是师兄,那是道侣,那是……仙主所在

“你真是疯了!燕溪山,他是仙主,他不是你的师兄,我才是!”天幻真人赤红着眼,妄图动摇燕溪山

杂乱的灵气遮蔽天机,仅剩的天地法则掌握在一个修士手中,燕溪山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体内不断流出的法力减少,他的境界不再像是空中楼阁,虽然只有地基稳固,但能够支撑燕溪山自行站立在空中

强烈狂躁的风吹卷起燕溪山半黑半白的长发,俊美冷峻的脸在风中显得更加清晰帅气,那双闪耀美丽的金色眼眸灿若宝石,一如当年风流少年,天骄如故

“你怎么能为了他去死?”天幻真人的失望溢于言表,吐出的话在喉咙中转了又转,锋利到刮伤自己,“你明明清楚的……他是要你去……”

燕溪山抵住天幻真人即将吐露真相的嘴,平静道:“若我死前能助师兄,那也算是偿还当年的那一剑”

“出来吧,申志业”

“燕师兄好感知”申志业挥开遮蔽全身的雾气,缓缓走来

天幻真人心瞬间沉下去,因为在他的感知中,申志业不再是弱小的化神期修士,而是一位掌控天地法则为己用的大能

“我跟你们走,”燕溪山回望天幻真人,冷峻的眉眼化如春水柔和,“但请申镇守莫要追究真人”

“追究什么人不归镇守使管,燕师弟离开仙山三百年不会都忘了吧?”申志业有一张还算正派帅气的脸,但仅限于他什么表情都不动的时候,一旦动起来,哪怕只是微弱地动一下,都会显得十分邪气

但申志业祖上三代都居住在仙山,是根正苗红的仙山子弟,一心想要匡扶正道、与仙主一起振兴仙山,尽管仙山已经是第一仙宗,但还有那么多势力游离在仙山管辖范围外,怎么能不叫人忧心?

所以申志业总是板着脸,无论遇到多么惊险的事情也不会动一下表情,生怕折损自己仙山弟子的风范

直到他在仙山比武上遇到了燕溪山,不仅被神出鬼没的剑法乱了心神,更因为燕溪山毫不费力地折断他作为最后底牌的灵器,赤裸裸的羞辱让申志业变了表情,在仙山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邪气的脸

燕溪山冷漠回身,他召唤出长刀,锋利的刀剑直指申志业心脏,刀光掠影,乍然惊动申志业心神,百年未曾波动的心境在见到燕溪山的一刻,终于泛起层层涟漪

申志业皱起眉,邪气得惊人,要不是他周身沉稳的灵气,燕溪山差点以为是魔族中人偷渡进仙山了

他看向燕溪山俊美如旧的脸,对他还是那么冷峻,申志业恍惚回到那年大比台上,肆意少年信手挥动手中明月剑,剑气四散,冲破灵力,荡出的余波吹乱少年耳朵下鲜艳的红流苏,扯红少年的耳垂,使得少年看起来更加生动,却不及少年赢下他后对坐席上的灿烂一笑

于是申志业心神晃动,抑制不住地变幻表情,在众目睽睽下,展示了自己邪气的五官

羞耻和恨意像是喷泉那样一并迸发,浇灭申志业心头涌起的一点说不清道不明

如今再见燕溪山,曾经肆意洒脱的少年长成了丰神俊朗的魔尊,很大的区别是,燕溪山已经不再带着流苏耳环,最大的区别还是——他不再用剑了

“你不用剑了?”申志业神情微动,头一次感到失望,毕竟那样清绝美丽的剑法若是埋没了,实在有些可惜

燕溪山道:“与你何干?我愿意跟你们走,但请申镇守在仙主面前为真人美言几句”

申志业手中庚金尺转动,不置可否

但天幻真人仍然没有停下手边符咒延伸的动作,凌厉的目光宛若刀锋扫过申志业手中的庚金尺,浑然天成,神识下宛若无物

这必然是仙主手笔,除仙主之外又有谁能够提升其他修士的法宝等级?

天幻真人不语,只是一味砸下符文,还……真的被他砸动了!

只见罡气风暴外的那层金色牢笼破开一个小洞,旋即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密不透风的金色罩子瞬间四分五裂,在所有人眼前化为一片片碎片

“就是现在,师弟走!”天幻真人勾住燕溪山腰封,想要趁机甩出燕溪山

申志业手中的庚金尺徐徐转动,每一转就勾连起一道天地法则之力,不消片刻,万千法则加身,申志业眼睛发出闪光,却对天幻真人的动作无动于衷

“请仙主圣裁!”

早已盘旋在高空之中的灵气轰然坠下,排山倒海的气势压来,散发的余威都让申志业这个法力媒介脸上出现裂缝,而天幻真人伸手挡住,繁复的符文勉强撑起,但也无法支撑太久,天幻真人明白自己只有这一瞬间的机会送走师弟

“师弟……”天幻真人勾着燕溪山腰封,将人往自己怀中一带,迅速又猛烈地亲吻燕溪山消肿后的薄唇,“不要再回修仙界了”

燕溪山眼中有瞬间的惊奇,但面对天幻真人的话语他嘴角不由得泛起苦涩,他们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有仙主坐镇的仙山

上一次已是万分侥幸,燕溪山不认为还会有第二次

当天幻真人触碰到那些金色碎片的瞬间,灵气柱对准他,没有殃及其他任何人,实现了精准打击,破碎的金色灵气与之一起狠狠砸向天幻真人,申志业手中的庚金尺飞快转动,天地法则灵气瞬间被引动

庞大的灵气汇聚而来,意味着天道注视也一齐而来,熟悉的疼痛爬上燕溪山身躯,他死死握住长刀强迫自己清醒,但无论他的肌肉如何发力,却也始终汇集不了一点力气,晕眩感蒙蔽燕溪山仅剩的感知,他望向天幻真人的眼睛迷茫又脆弱,最终只能失力松开长刀,跌入无边黑暗

天幻真人下意识想要去接住燕溪山,却见一股透明灵力轻柔地托起燕溪山下坠的身体

忽然间,一道无法触及、只能用宏伟来形容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摧枯拉朽地定住还想要挣扎的天幻真人,令后者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俯首称臣

“仙主”再不甘心,天幻真人都只能念出人影的名字

虚幻缥缈的人影看不出具体样子,但仅仅是一点气息就足以震撼所有修士,不可抗拒的目光扫过天幻真人和镇守使,挥手就封印天幻真人所有的修为,“继续”

申志业和身后的黑衣修士深深拜道:“谨遵仙主令”

于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将燕溪山和天幻真人分别划入两拨人中

庚金尺转动仍然不停,申志业心念一动,一道华光绽出,落在燕溪山头顶,而后伸展向下将燕溪山包裹进去,形成了一个囚笼

至此,仙主所有吩咐全部完成,庚金尺褪去耀眼的颜色,逐渐回归成原来平淡的模样,申志业收回庚金尺,全身法力终于不再被无休止地抽取,动荡的丹田识海逐渐平静下来

申志业看向华美的金色牢笼,上面灵气渐浓,顺着杆柱连接,填补满所有空隙,模糊笼中人的身影

“你们两个换条路送真人回山”申志业随意点出两个稍微机灵一点的镇守使吩咐道

“是”

其余的镇守使则是跟随申志业押送魔尊去往镇魔塔

江安然和江无恙办完所有手续出来时,那强烈的罡风已经消散,仙舟因为波及而变得有些破烂,而一行黑衣修士押送着金色牢笼正在朝镇魔塔走去

“天幻真人好歹是合体期修士……”江无恙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

江安然见怪不怪道:“逆伐上境,对于其他人而言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这并不包括仙主手下的镇守使”

江无恙握着手中的弟子牌,几乎要将其嵌入掌心,他望向那道金色囚笼,隐隐猜出了什么,又顾忌着这里是仙山而不能多说一句话

但他们身边入门不久、仰视仙山荣光的弟子们成群欢呼,整座仙山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连魔尊都被仙山擒住了,日后我们打进魔界更容易了!”

“这可是魔尊啊,居然……”

“诶,你们知不知道魔尊以前是什么人?”

“快说快说!”

“相传这位统一魔界的魔尊是仙山的叛逃弟子!”

江无恙再也听不下去,黑沉沉的眼眸随着黑衣修士的路线移动,一直到他们进入了一座高塔之中,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了

明明是仙山中的镇魔塔,其散发的魔意居然比魔界中心还要浓烈,江无恙内心抽痛起来,后悔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

“别看了,我们走”江安然道

“去哪里?”

“当然去看看何长老给我们探的路”

“?”

“快走,别跟丢了”

江安然熟练地踏上一条许多弟子视而不见的小路,招呼着江无恙跟上

他们绕过许多气息宏大的建筑,经过许多仅仅是清修时的威压就能让人顶礼膜拜的高阶修士,一路向上,直到终于看到一段由透明洁白的砖石铺成的阶梯

江安然迅速止住步伐,拦住还想要再进一步的江无恙,而阶梯起始处正跪着一道如剑般的身影,正是才分开不久的何良平

“仙主侍奉”江安然凝视着何良平身边的另一道人影,心彻底沉下去

江无恙问道:“那是谁?”

“这是仙主口舌,是……”江安然深呼吸,“因仙主闭关而代表仙主处理杂事的人”

“也代表仙主心意已决,无可更改”

江无恙惴惴不安,努力促使自己继续问道:“更改什么?!”

“当然是死罪,”江安然坐立难安,几番扫过仙主侍奉还有何良平,终于承认这是定死的事实,心中难受至极,看向旁边这个魔界叛徒的眼神也愈加不善起来,“这不是你本来想要的吗?”

江无恙一时哑口,魔尊自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越发清晰,他后悔了,可于事无补

镇魔塔内

浓重的魔气侵染心肺,于天道眼皮子低下造出这方屏蔽天机之地,隔绝天道注视,燕溪山能够感受到魔气亲昵地环绕在他身边,帮助他稳固境界,不至于沦为凡人

燕溪山金色眼眸中浮现着点点碎光,他不自觉地想要抚摸那些魔气,然后惊愕地发现这些魔气里居然没有魔界中的那些魔气特有的黏腻感

镇魔塔已经多年不曾进过什么魔族了,就连镇守使也另做他用,虽然有无上灵光时刻清洗,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沾染起岁月古老陈旧的气息

申志业屏退左右镇守使,独自带着燕溪山进入镇魔塔最底层

多年不曾进过新人的最底层比上面所有还要陈旧,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周遭全是破败的家具,墙上是断裂的锁链,这更像是一间为了囚禁什么人才造出的屋子

但在此之前,燕溪山从来也不知道镇魔塔底层居然是这样一番风景

不过也好,就当是赎罪了,燕溪山走下囚笼,自行进入到这件陈旧腐朽的屋中

申志业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看燕溪山一眼,锁住通道就快步离去

燕溪山再也抑制不住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灰尘弄脏他半白的头发,向来洁癖的燕溪山却无力使用清尘术,最底层的稀薄魔气只能帮助他稳定一点浅薄的法力运行

寒冷刺骨,燕溪山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黑夜,阴影缠上他的影子,诡异的低语诱骗着他举起手中剑

这是他欠师兄的,所以师兄亲自来取

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酸酸麻麻的,一滴晶莹泪珠滚落进燕溪山发间,随后又落入尘土当中

只是那滴泪水却并没有被尘土吞噬,像是一颗珍贵的宝石被人安然存放

燕溪山以为他至死也不会走出镇魔塔,可短短几日后,被牢牢锁住的门又在燕溪山眼前打开,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捂住眼睛,然后在指缝中看到来人复杂的神情,还有手中的锁链

江安然也没有想到此次仙山速度会这么快,快到他一切的后手人脉全部失效

这日,仙山诸位长老、三大仙门、九大宗派齐聚问罪台,人声鼎沸,不同宗门的弟子服颜色各异,将向来清冷的仙山装点得颇具人情味

江无恙藏在人群中,拉低帽檐,他黑沉沉的眼里彻底失去所有光芒,呆滞地看向台上满身狼藉的魔尊

仙山之主、正道之首明无隅坐在主位,煌煌如天,眼中却清冷如冰,无悲无喜地看向跌坐在地的燕溪山,恍若从前那些好时光皆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结束文案剧情

我可怜的燕燕,马上就结束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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