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不想洗白 第24章 双面
太快了,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到让许多人都觉得方才无可匹敌的神光如同幻觉,但问罪台上还未散去的毁天灭地气息缭绕,似乎下一刻就要对准在场的人
所有人都不敢再看问罪台,因为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从化神真人到练气弟子无一不感到肉/体有崩解之意,识海中的神魂更是因为畏惧而有溶解的趋势
浩荡残酷的神光毫不掩饰着自己的强大,居高临下地宣誓着自己的威力,一般弟子臣服于仙主毁天灭地的神威,但修为更加精深的掌门宗主长老却为里面浑然自成的天地源力所震撼
非人至极,修为高深的修士眼中尽是惊骇,与天地同力,与日月争辉,超脱所有修士的力量,简直不是人该有的
年岁超过千年的修士无一不回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段无头无尾的传言,每一任仙山之主都会寻着至宝指引,找到与仙山命格相符的修士结为道侣,生下下一任仙主,延续万年,直至生出一个与天地法则同位格的仙主
这段传言实在无头无尾,在许多修士眼中都可笑至极,毕竟要是单纯生孩子能生成天地之主的话,那如今统御修仙界的就该是凡人了
再说修士生子机会渺茫,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就越难拥有子嗣,而父母修为的高低并不能决定孩子的资质,修仙界中也不乏高阶修士生下的孩子是个凡人的事例,更何况血脉相连,若是有邪修盯上孩子血脉针对修士,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因而在修仙界中,热衷长生的修士们更喜欢收下天资不错的弟子,继承衣钵,免去血脉因果的苦恼
但仙山之主却是修仙界中独一份的血脉传承,许多修士本以为是仙山至宝的原因可以让仙主之子洗涤资质,或是能让其修为大涨,如今看到这样的神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心思
而心思活络的人眼冒精光,打算用凡人亲族试验几番,但旋即想到并没有能够增加资质的宝物,也只能歇了心思
谁敢去仙主面前提及那样宝物呢?
比起缥缈的传说,修士们还是更在乎自己现成的寿数
方才热闹的坐席人群随着仙主离去显得有些许落寞,不乏有自认为天资纵横之辈盘腿坐下运行法力,想要通过神魂感知领悟面前神光余威,可当他们真的以神魂识海参悟其中的时候,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刻在血脉当中的恐惧警示着主人离开危险之地,识海上的神魂更是因为反噬而虚幻了几分
几乎所有参悟的弟子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呕出大口鲜红的血液,捂着胸口抖着手往嘴里送药
离去的弟子听到痛呼无奈地摇摇头,新入门的弟子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真以为自己能够参悟仙主的无上法术,但仙主这种层度的法术岂能是他们这种修为可以参悟的?
没看到连那些化神期的大能都没有说话吗?
等到最后几个宗门与仙山长老叙旧结束后,问罪台周围也就不剩下什么人了
从高空中向下看去,偌大的问罪台下只剩三三两两的仙山弟子,江安然飞身下来,走到江无恙身边,和江无恙一起望向空旷的问罪台
雕刻着莲花纹饰的方砖古朴大气,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尘不染,空旷如旧,仿佛之前跪坐在上面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江无恙脑子空白一片,什么念头都生不起来,巨大的轰鸣声在他脑海中爆发,以至于耳朵失聪听不到外界声音,他放在两侧的双手一动不动,整个人与木偶无异
“怎么会这样?”江无恙顺着自己的内心问出,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谁能回答他的问题?谁敢回答他的问题?
仙主亲手降下的神光,将关于魔尊的一切盖棺定论,又有谁敢去追查背后用意
江无恙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旷的问罪台,双眼睁得快要凸出来,两行血泪从他的眼中流下,他却仍然像是没有疼觉般继续面对着余威未消的神光
这让江安然微微眯起眼睛,就连身为仙主亲传弟子的江安然都不敢长久凝视神光,而作为荒僻魔界出身的江无恙却能长久凝视着神光,肉体神魂承受神光威势至今也就流了两道血泪
天资实在是让人……嫉恨,江安然摩挲着胸口新的吊坠,即使在保护范围内,他依然能够感受到细细密密的针刺穿神魂的同意,所以,这就是魔尊留下江无恙,但却把他送到仙山的原因吗?
江安然清透的眼睛染上些许浑浊,嘴角的笑意更是冰冷,若有仙主故人在此,必然能够认出此子神似仙主五分
蒲泉长老与其他门派的长老寒暄过后,才发现偌大的问罪台上只剩下三人,他眉头紧锁,抬手将三尊石像全部拉出神光范围内,道:“你们两个还不够参悟仙主法术,再看下去,命还要不要?”
“还有,何师弟已经是化神修士了,难道还不懂这一点吗?”
话语落下,如同石像的江无恙终于动起来,他顶着无双威势,即使双腿打颤,也要坚定地向前走去
蒲泉长老立刻拉回江无恙道:“你个小魔还要不要命了?!”
江无恙头痛欲裂,迟来的痛苦撕碎他的心,无边黑暗里他想到娘亲、想到师傅,进而想到在他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魔尊,他不明白,为什么望着魔尊死去的地方,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幼年时娘亲的温声细语?
实在太痛苦了,江无恙丹田内的光滑无缝的金丹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裂纹,淡淡的光晕从里面发出,似真似幻的低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江无恙捂着头重重跪下,指节苍白,死死扣住杂乱的头发
蒲泉长老无奈摇摇头道:“又是一个心比天高的,不过,资质勉强还行”
面无表情的何良平此时终于不再看问罪台,他以一种极为幽深晦暗的眼神细细打量着江无恙,忽然对蒲泉长老说道:“他身份敏感,又善用剑,不若来剑峰修行,也免得其他弟子非议”
“何师弟提议不错,这人就交给何师弟了”蒲泉长老点头,认同道
江安然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江无恙,也附和着同意何良平的提议
等到何良平带着江无恙走后,蒲泉长老挑眉看到江安然冰冷的脸色,告诫道:“小安然,不论你在魔界发现了什么,又和魔尊有过什么关系,但这里是仙山”
“仙主伟力无时无刻不在运行,你身为亲传弟子可不要做下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啊”
江安然道“那是自然”
自此,一场草率到了极点,却无任何人敢指摘的审判彻底落下帷幕
毁天灭地的神光袭来时,燕溪山以为迎接自己的应该是彻骨的痛苦,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真正触摸到神识感知中无情至极的神光时,首先感知到的是温暖,不同于魔界干燥得恨不得热死人的酷热,神光带来的温暖长久平和,宛若浸于温热的泉水中,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无止境的坠落终于停歇下来,看不到底的深渊里爬出漆黑不祥的阴影,以一种完全不能被捕捉的速度迅速勾紧燕溪山的脚腕,想要将他拉入深渊
“母亲,你终于要回到我们的怀抱了”
燕溪山灵魂深处突兀地低语着,但沉睡的主人不可能给出反应,无知无觉的状态反而加剧了阴影的蔓延,张开巨口的深渊怒吼嘶叫,不祥诡谲的气息倾泄而出,为自投罗网的猎物欢呼雀跃
迟到三百年的祭品,还是落在了祂手中
祂愉悦地张开潮湿而又不祥的怀抱,迎接着早已被祂打下标记的猎物,深渊随着祂激动的内心如潮水般涌动,一次比一次高涨,终于,祂在一次高高跃起下咬住了燕溪山飘散的长发
抓住燕溪山脚腕、手腕的阴影更加用力,目的明确地将正在沉睡着燕溪山送入深渊当中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明亮闪耀的光辉劈开缠绕在燕溪山身体上的阴影,深渊发出刺耳的痛呼,可是突然出现的光辉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开,结成古老又骇人的阵法,光辉之下,阴影无处躲藏,就连深渊本体也不得不躲避在阵法所不及的地方
此时四周皆亮,幽幽光亮缓缓浮现,强硬地逼迫深渊不得不再次缩小身形,直到避无可避,悍然发动最后一击,用尽声势袭向因为散开而光亮衰弱的阵法
而就在接触到阵法的瞬间,原本趋于透明的阵法刹那间大亮,足以照亮整片大陆与白昼抗衡的威力举重若轻地湮灭深藏在燕溪山身体内的深渊本体碎片!
远在十万八千里的魔界地鸣声阵阵,围绕边界而生的魔焰彻底沸腾,体型暴涨了三四倍,烈焰熊熊,悲愤地哀鸣着
燕溪山以为自己醒来见到的会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但是眼前模糊,片刻后,他看到的却是嵌着金色丝线的帷幔,而后听到仙山灵鸟空灵的啼鸣
这里还是仙山?
燕溪山迟疑地想,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抓住柔软的锦被,他抬眸望去,惊愕地发现手中锦被赫然还是三百年前的样式
还是当年他和师兄亲手挑的样式
心头酸涩再也抑制不住冒出,燕溪山回头,又在意料之中看到熟悉的鸳鸯枕头,一点剔透的泪珠滴落在锦被上,燕溪山冷厉的眼眸彻底软化,春水碧波,荡漾着不绝的碎光
“……既有妄心,即惊其神……”
清冷低沉的念诵声传入燕溪山耳中,他即刻望去,一道熟悉的人影盘腿端坐在中央,温和的阳光从窗口穿入,将背对着燕溪山的身影照亮,清晰地照出燕溪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师兄”燕溪山忐忑不安地呼唤来人,却在那人即将转身的时候下意识低下头
筋脉中的法力全然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但原本破裂的筋脉如今坚韧如故,识海未开,但燕溪山依稀能感知到自己不受石化之苦而更加轻盈的神魂
一切就是像是他还在仙山时的样子,师兄的那道神光几乎是为他重塑了身躯,燕溪山更加不敢看明无隅
故而明无隅看到的便是从前肆意少年低眉顺眼,无措地咬着自己的唇瓣,直到本就不深的唇色嫣红一片
无端地让人想要作弄
明无隅正对着床榻,望着不敢正脸看自己的燕溪山,不紧不慢地敲着手指上的铁戒,如瑶林玉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中依旧无悲无喜,好似不是他亲自在众多门派前演的这出大戏
若是忽视明无隅若有似乎缭绕在燕溪山胸前的眼神,此番作为还能说的上算是师门情深,乃是师兄一派拳拳之心
“燕、溪、山,”明无隅叫着大名,而后在床上人不安的神情下,又缓缓道,“师弟?”
“师兄……”燕溪山嗫嚅道,还是不敢正视眼前的明无隅,逃避地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却对自己赤身躺在师兄床上的事实视若无睹
“在外面几百年,遇见事情就不喊师兄了,真是……学野了”明无隅失望地摇头,语气中的失望像座大山,压得燕溪山几乎喘不过来气
明无隅止住燕溪山想要奔向他的动作,他背手,一派正道之首的风范,扫过现在毫无法力道:“境界虚浮,法力杂乱不堪,燕溪山,在魔界的三百年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吗?”
“弃剑修刀,荒废天资,三百年竟然让你懈怠至此吗?”
三百年前还未叛去魔界的燕溪山与明无隅并称仙山双璧,根基深厚,法力存储是同期弟子的三四倍,天资悟性更是高到让许多长老都称其为妖孽
如今燕溪山筋脉虚弱残破,根本不能承受住从前深厚的法力,境界如同空中楼阁,若非超然的刀意技法,甚至都不能与同境界的修士一战
可是从前,燕溪山堪堪金丹的时候,就能凭借深厚的法力根基与高出一个境界的元婴修士对战,而不落下风
明无隅无悲无喜地说道:“好在如今你弃暗从明,尚得一线生机”
“我已为你改了命格、抹去命线、重塑身躯,从此以后安心在我身边修炼”
最平淡的话语却尖锐得戳破了燕溪山努力维持着的表象,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明无隅,他心中神姿高彻的师兄,如今看他的眼神无悲无喜,恍若神龛上冷眼观世人的神像
明无隅淡淡看向神情有所震动的燕溪山,嘴唇轻动,再次默念起了:“即惊其神,即著万物,即著万物,即生贪求……”
“如今你暂且居于鸣凤阁修行,不到金丹不许出”
燕溪山狭长冷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明无隅,金灿灿的眼眸弯成新月,点头说好
明无隅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燕溪山没有被锦被遮住的上半身,微微侧头指向旁边的架子,道:“自己穿好衣服”
到底百年未见,两人到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而天色渐渐染上昏黄的颜色,明无隅嘱咐燕溪山尽快开始修炼后便离开了
直至此时,燕溪山还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手掌抚摸着与仙山超凡脱俗氛围极为不合的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薄唇边泛起一抹笑容
燕溪山披了件大衫,拿起师兄特意放在桌上的修炼心得,借着长明不灭的灯火开始逐字研读
他看得非常仔细,几乎是将里面的每个字都放在嘴里咀嚼好几遍才继续读下一句话,修长而又赏心悦目的手顺着脑海中的想法舞动
修为越是高深的修士看到这本修炼心得越是难以自拔,其中微言大义,直指修炼核心,让修炼者可以尽早领悟修炼道途,是能当作宗门不传之密的典籍
这本书燕溪山堪堪只看了三分之一就已是深夜,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不得不承认凡人之躯的脆弱,只得放下修炼心得,准备入睡
但今天经历了太多燕溪山辗转难眠,以至于最后睡去的时候还能模模糊糊感知到外界
忽然一阵不寻常的响动惊醒本就浅睡的燕溪山,他直起身子看去,却见紧闭的大门被不速之客推开,微凉的夜风随着不速之客的步伐灌入,掀开帷幔,也抹去燕溪山最后一丝睡意
借着被吹开的帷幔,月光幽幽下,燕溪山终于看到不速之客的真容,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如同长久处于饥饿中的野兽,死死盯住救命稻草般的猎物,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床榻走来
而后,燕溪山呆愣片刻,认出这张熟悉的脸便是白日里淡漠无比的师兄
明无隅扬起一个绝不符合他身份的笑容,一边毫无章法地撕掉罩在外面的法袍,一边掀开锦被,大手轻易搂住还在发愣的燕溪山
“师弟为什么不帮师兄呢?就像从前那样”明无隅抵住燕溪山的唇,按住燕溪山僵硬的手,逼迫燕溪山去脱他身上的里衣
滚烫的肌肤差点让燕溪山不由得一惊,但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下,燕溪山担忧地抱住意识混沌的明无隅,而后者在饱满紧实的触感抵住的瞬间,眼眸幽深到燃起灼热的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谢谢宝贝们的支持,抱住大家挨个亲秃噜皮[红心
实在太激动了,真的谢谢大家,会保证这本顺利完结的,隔壁虫族会采用周更形式尽快完结,有事会请假,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的,再次谢谢大家,送花花[玫瑰],让我们一起陪燕燕走过他故事[比心
而评论区不和谐评论,我会在周四换榜后统一进行处理,也请大家不要给他们眼神和热度,谢谢大家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选自《清静经》